出身在孤儿院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穷。
没有玻璃瓶，没有量筒，没有铁锅，没有纱布。准确来说是有的，不过那些都锁在仓库里。
素材也是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后院那片草坪产量有限，已经快被我薅秃噜皮了，而我们的日常作息极其规律，能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孤儿院和限时版本开放的黑松林。
我蹲在宿舍角落，把昨天捡来的石釜捧在手心里翻看，看了大概半柱香时间，一个字没认出来，放弃。
上面有字什么的肯定是我的意淫罢了。
我挠了挠被咬出一个红肿包的脖子，看着窗外蒙蒙亮的晨光，烦躁地碎碎念着。
昨天在河滩上搓出来的治愈药膏虽然成功了，但那玩意儿的品质可以说和“失败作”没什么两样，必须要改良配方。
要改良就要炼，要炼就要出门。
好，思路很清晰，执行很困难，一如既往。
万幸的是，我们二人禁足结束后的第一天也是去黑松林捡柴的日子。
坏消息是，这也是今年最后一次出门，意味着我会将近一整年没办法进行炼金活动。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我把石釜提前一天包好，藏在柴篓夹层里，当天早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地跟着队伍出门。
我在队伍末尾找到了柯席亚，低声说：“今天再去一次河边。”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上次某些人离开队伍生火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芙恩院长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今天捡柴火不许单独行动，康娜莉丝修女会全程跟着。”
“她是不是在说我们？”柯席亚小声问。
“不是‘是不是’的问题，是除了我们还能是谁。”
丸辣~~~
康娜莉丝修女一直跟在我和柯席亚中间靠后半步的位置，刚好在余光能覆盖我们两个的角度。
我往旁边瞥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神情平静，手捧在腹前，和平时站着等孩子们的姿势没有任何区别。
“盯上我们了。”
“诶？”柯席亚还没反应过来。
“别回头个笨蛋！经过上次河滩生火的事，她现在大概已经把我们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了。”
“那、那怎么办？我们今天还要做那个……炼金吗？”
“想办法脱身。到了林子之后，找准机会溜。”
“怎么溜？”
“上厕所。到了地方就跟修女说想上厕所，她总不能跟着进灌木丛。”
到达黑松林的时候，其他孩子像往常一样四散开来捡柴火。芙恩留在林子入口，康娜莉丝负责在林子里巡视。她的站位很讲究，刚好能覆盖大部分孩子的活动范围，又不至于让任何人觉得被贴身盯着。
这家伙真的是普通修女吗？
“康娜莉丝修女，我想去那边——”我指了指林子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方向。
“捡柴火的话，这边就够了。那边太深了，可能有魔物。”
“那修女大人，我……我想去方便一下。”
我决定采用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脱战神技——尿遁。
只要能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我就能带着柯席亚钻进灌木丛，一路摸到河滩。
“不需要走太远吧？”
“有其他孩子在，不好意思。”
“啊啦，是吗？森林里很危险的，如果碰上野猪或者毒蛇就糟了。我陪你去吧，就在那边的灌木丛后面，我帮你把风……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也可以牵着你的手哦。”
你特么是在防越狱，还是单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啊？！
“不……不用了，我突然又不想了。”我生硬地咽下这口气，像个木偶一样转过头，继续机械地捡地上的枯枝。
“是吗？那真遗憾……”
遗憾个鬼啊！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康娜莉丝就像是一张甩不掉的超强力狗皮膏药，始终保持在我周围三米以内的绝对监视圈里。直到临近中午，大部队捡够了早上的定额，宣布就地解散休息吃干粮时，她才被几个吵闹的孤儿叫去处理纠纷。
“就是现在！”
我一把抓住正在啃硬面包的柯席亚的手腕，像做贼一样，借着几棵粗壮黑松的掩护，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通往河滩的灌木丛。
“呼……总算甩掉了。”
站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水汽的空气。
“瑟茜……我们跑这么快干嘛？我的面包还没嚼完……”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那腿才刚利索，就不怕再摔个狗啃泥？”
我卸下背上的竹筐，小心翼翼地把石釜掏了出来。
就在我准备去河边打水洗锅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了清澈的浅水区。
水草摇曳的缝隙里，几条大约有成年人小臂长、鳞片泛着青色幽光的肥鱼，正懒洋洋地游动着。
鱼啊……
话说，鱼在水里呼吸，说不定能制作“水肺药水”？
如果能搓出水肺药水，以后再去深水区摸更高级的水下素材就不需要憋气了！
“我的回合，抽卡！”
我连锅都顾不上洗了，光着脚丫子直接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看招！”
我极其自信地瞄准了最大的一条鱼，双手如同饿虎扑食般狠狠地插进水里。
啪叽。
非常清脆的肉体打击声。
不过，不是我抓住了鱼，而是那条肥鱼在极其不屑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后，粗壮的尾鳍猛地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混合着一记响亮的“鱼尾大逼兜”，直接抽在了我的脸上。
你知道这一个大逼斗对仅仅十岁的女孩子伤害有多大吗？呜呜呜~~~
本来就营养不良的我，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瑟茜！”
伴随着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一道灰色的身影以一种“平地起飞”的姿态，直接从岸边扑进了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预想中的冰冷河水没有淹没我，我跌入了一个异常温热的怀抱里。
“咳咳……你干嘛啊！”
柯席亚坐在水里，整个人已经被河水彻底浇透了。那身原本就破旧的孤儿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发丝上还不断往下滴水。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上。
柯席亚坐在水里，那身原本就单薄的布衣，此刻失去了所有的防御力，半透明地贴在她的身体上。
“瑟、瑟茜……你没事吧？没有呛到水吧？”她浑然不觉自己的状态有多危险，反而慌乱地凑近我，脸颊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我的脖颈上，滑进我的衣领里。
“呜哇！太近了！别靠过来！”
她抱着我的时候，大概是太着急了，手臂还环在我腰后没有松开。
河水很冷，可她身上却是热的。这点温度贴过来的瞬间，我脑子里负责理性判断的部分当场罢工。
“你、你先放开。”
“啊！对不起！”
“不是讨厌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距离太近会影响科研人员思考。”
柯席亚慢吞吞地松开手，耳朵却红得比刚才被鱼扇了一巴掌的我还明显。
可恶。我明明是个男高中生，为什么会被同龄女孩子抱一下就心跳乱成这样？这个身体的青春期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此刻柯席亚的手中正死死地掐着那条刚才扇我耳光的肥鱼，甚至因为力气太大，鱼眼都被掐得凸出来了。
“嘿嘿……”
柯席亚毫不在意自己湿透的衣服，反而在水里膝行了两步，把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肥鱼高高举到我面前。
“瑟茜，我抓到了！你是不是想吃鱼？我力气大，我帮你抓！只要你不嫌弃我笨……”
我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河水的冰冷而微微发紫的嘴唇，看着她那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讨好的灿烂笑容，心脏的位置传来陌生的酸涩。
“白痴吗你……”我猛地转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从水里站起来，顺手夺过她手里的鱼，“去岸边把衣服拧干。如果发烧了，我可不管你。”
“哦！”柯席亚乖巧地爬上岸，像小狗一样甩了甩头上的水。
在炼制药水之前……先给这个笨蛋弄点热乎的东西补补身体吧。反正鱼也有了，锅也有了，就当是炼金术的“分支”开发了。
处理鱼需要刀，而上次那把偷来的刀已经锈得没法用了，谁也不想一嘴下去人体一年的铁元素需求都够了。
孤儿院也没有给我们配柴刀。当然没有，让孤儿有刀等同于孤儿院真人吃鸡比赛。搜打撤……说不上，搜出来的也大抵是一些破铜烂铁和小强的尸体。
所以先炼一把。
这是我早上出门前就想好的，走到河边的时候就顺手捡了两块石头，一块用来研磨，一块做原料。
我把石头碎片倒进炼金釜，加热，想象刀的形状：手掌长，薄，边缘收尖，弧度平缓，不是武器，就是处理食材用的那种薄刃。
一小滴血滴进去，二十秒后一把石刀从釜里出来了，倒不是什么精美的成品，堪堪能用。
前世过年时被老爹逼着杀鱼的肌肉记忆终于派上了用场。刮鳞、去鳃、剖腹、去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当时我觉得这东西学来这辈子都用不上，我又没有未来讨媳妇的打算，更不喜欢吃鱼。
谁能想到呢。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层泛着白光的鱼鳃剥离出来，用树叶包好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鱼肉切成小块。
“瑟茜你好厉害。”
“只是会用刀而已。”
“还会炼金！还会认草！还能把鱼切成这样！你的手不嫌鱼臭吗？”
“你先去把那边的干树枝捡过来，越多越好。”
“是！那、那个，瑟茜——”
“怎么了？”
“你真的好厉害。”她说完这句话就跑了，耳朵尖还是红的。
看着她抱着柴火跑开的欢快背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石釜上。既然要做，总不能真让她吃白水煮鱼，得在有限的条件下整点能下咽的。
在浅水区摸了一把不知名的藻类，又在岸边的灌木里揪了一把带有辛辣清凉气味的叶子。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那是我来黑松林之前，趁着帮厨的机会，从孤儿院厨房里死皮赖脸偷刮下来的半勺粗盐。
石釜被重新架起。水开后，我将洗净的河藻扔进去熬煮。藻类在热水中迅速溶解，原本清澈的河水变得微微粘稠，呈现出晶莹的浅绿色。
接着，下鱼肉。去腥的野薄荷和提味的粗盐紧随其后。很快，一股混合着鱼肉鲜甜和薄荷清香的味道，在这个小小的河滩上弥漫开来。
嗯……一时间分不清在烹饪还是在炼金……总之，血还是需要的，不加入的话那味道可想而知……
“咕咚。”
“你刚才是不是咽口水了？”
“没有。”
“那声音大到鱼都能听见。”
“鱼已经在锅里了，听见也没关系。”
“你偶尔会说出很残酷的话呢。”
“因为他打了瑟茜。”
“别急，立马出锅。”
我想象着果冻一样的口感，搭配鲜甜的鱼肉，直至锅中液体凝固。
噔-噔-噔-噔-！琉璃藻鱼羹冻（瞎命名的）！
“给。”
我用石刀挖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鱼羹冻，递到柯席亚嘴边，柯席亚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鱼肉好软，咸咸的，还有凉凉的香味！这真的是鱼吗？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瑟茜是神明转世吗？！”
她一边哭一边咀嚼，那表情浮夸得像是在拍美食广告。
我用指头蘸了一点尝了尝。
鱼腥味倒没有，但也说不上有多好吃。咸味不均，薄荷放多了有点冲鼻子。不过对于荤腥不占的孤儿院而言，属实可以称得上是“佳肴”。
好了，饭也吃了，接下来才是正事。
我重新拿起鱼鳃，准备进行水肺药水的调和。如果说上一次药膏的调和证明了“过程”是可以被剥离并加速的，那么这一次的成功将代表着事物的属性是可被定义的……
“真是令人惊叹的手艺呢，瑟茜。不管是那种瞬间治愈伤口的药膏，还是……这锅香味扑鼻的料理。”
“没有啦，过奖过奖……”
……
“谁？！”
没有任何犹豫，我立马抓住面前的石刀，同时反手直接挥向了声音的来源！
唰——！
“哎呀，真是危险呢。”
刀锋停在了半空中。
两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稳稳地夹住了刀刃。
康娜莉丝修女。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我刚才蹲着的地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没有感受到气流的变化，就这样如幽灵般凭空出现。
那身黑色的修女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但眼睛却像是在俯视着两只案板上的老鼠，让人不寒而栗。
“修、修女大人？！”柯席亚吓得手里用来装鱼羹的树叶直接掉在了地上，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了我面前，声音剧烈发抖，“瑟、瑟茜没有做坏事，是我非要吃鱼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好孩子。我只是不放心你们，毕竟森林里面很危险。”
康娜莉丝轻轻一甩，我手里的石刀“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她微微弯下腰，那张漂亮的脸庞凑得极近，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
“不用再说谎了。昨天柯席亚的腿，一瞬间就愈合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你们在做教会禁止的事，对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柯席亚抓住了我的袖子，指尖在发抖。
“瑟茜……”
“别说话。”
我把她往身后推了半步。
康娜莉丝看见了这个动作，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如果她现在就把芙恩院长叫来，我和柯席亚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更可怕的是，面前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一种“随意可以碾死我们”的余裕，与我先前认识的康娜莉丝判若两人。
“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现在问这个，对你没有好处哦。”
“那什么对我有好处？”
“听话。”康娜莉丝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我平齐，“我要那种药膏。”
“如果我说没有呢？”
“那我就只能把看到的事告诉芙恩院长。黑发、火、会愈合伤口的绿色膏药。这些词放在一起，教会的人会很喜欢的。”
“不、不可以……”柯席亚弱弱的声音传来。
“所以我现在才在和瑟茜说话呀，好孩子。”
这是……威胁？
不对。
她没有直接抓我，而是向我索要药膏。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看到了这项技术的商业价值！或者说，她的职业急需这个？是圣殿骑士？冒险者？医生？……
“原来如此……”既然有需求，那就还有商谈的可能。
这哪里要命了？这特么明明是主动送上门的供应商啊！
只要利益绑定，她就是我以后在这个世界光明正大搞炼金的最强保护伞！
“好，我答应你。但既然是交易，我也要有条件。第一，我需要素材。第二，我需要场地和时间，以后我出来炼金的时候，你帮我打掩护。第三，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骗我。作为回报，我不光能给你药膏……”
我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鱼鳃，扔进已经洗干净的石釜里。
加水，加藻类。
手指在尖锐的石头上划破，一滴血落入其中。
“我现在就向你展示，我能做到的，远远不止是治伤而已。”
石釜里瞬间翻腾起一股微弱的波动，淡蓝色的光晕在锅底一闪而逝。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全部沉入釜中。
鱼鳃不是“鱼的器官”，而是一种把水里的空气取出来的结构。
水流穿过薄薄的鳃片，身体不用张嘴，不用挣扎，也能把需要的东西留下来。
我试着想象自己变成鱼。
冰冷的河水贴住脸颊，灌进鼻腔，流过喉咙。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我的胸口。
“咳——！”
我差点真的咳出声来。
不对。
不是把人变成鱼。
人还是人，肺还是肺。
只是让身体暂时学会“从水里拿到可以呼吸的东西”。
不是溺水，不是吞水。是让水经过身体时，像空气一样被温柔地筛开。
水不要进来——空气留下——呼吸继续——
……
我睁开眼。
石釜里的蓝光稳定下来，原本浑浊的液体逐渐变成半透明的浅蓝色。
至少，他成功装出了“成了”的样子。
水肺药水。效果是让使用者在水中自由呼吸，持续时间根据配方等级而定。我这个肯定是最低级的那一档。
但问题是，我不确定这玩意儿有没有副作用。
理论上应该先找个东西测试一下，但我们现在是在野外，没有这个条件，而且康娜莉丝在旁边看着。
“做好了？”她凑近了看石釜里的蓝色液体，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难以捉摸的认真。
“做好了。但还没——”
我还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石釜。柯席亚端起来就是一顿猛造，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康娜莉丝的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我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柯席亚本人打了个嗝，一脸“味道还不错”的无辜表情。
“你干什么？！”
“诶？不是做好了吗？我帮瑟茜试嘛。”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这个笨蛋。但我更想掐死我自己——因为是我忘了她每次都这个德行。
“什么感觉？”康娜莉丝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认真。
“唔……凉凉的，非常难喝，鱼腥味很重。肚子不疼，头也不晕。”她认真感受了几秒，“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测试者自己找上门了，而且已经吃了下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去河边试试。把头埋进水里，看看能不能呼吸。”
柯席亚走到河边蹲下来，对着水面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水里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气泡停了。
她整个人趴在水面上，脸朝下埋在水里，肩膀在轻微地起伏。不是溺水的那种挣扎，是正常的呼吸动作。
她把头抬起来，满脸都是水，眼睛瞪得溜圆。
“能呼吸！在水里能呼吸！空气从水里跑进鼻子里！不对不是空气是水但是水里有空气就像水变成了空气但是又没变成空气——”
“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这是魔法吗？！”她整个人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湿掉的头发甩出一圈水珠。
我看着她转了两圈，然后忍不住笑了。
因为没有标准化配方，没有精确控制投入比，所以这瓶药水效果时长未知，只能等后续实验来验证。
“有效时长不确定，你自己注意时间，感觉呼吸不顺畅了就赶紧上来。”
“知道了——噗——哈——”她说话的时候忘了把头探出水面，直接在水里开口，呛了一口水但还是能呼吸，整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我正准备起身，忽然感觉后脖颈一阵恶寒。
我猛地转过头。康娜莉丝修女坐在岸边那块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只是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些，视线死死黏在柯席亚身上
“康娜莉丝修女？”
“真是太棒了……啊，嗯？怎么了，瑟茜？”
“算了，没什么。”
“柯席亚真是个好孩子呢。”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只是觉得，湿漉漉还努力向别人报告成果的孩子，很可爱。”
你刚才绝对说了什么很危险的发言对吧？！
我把石釜从火堆旁拿起来，蹲在河边开始清洗内壁。刷了两下实在忍不住，又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坐着，视线再次落回柯席亚身上，双手交叠的姿势没有变过。
我转回来，继续洗锅。
算了，不知道的事就先放着。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水肺药水的持续时间和副作用。柯席亚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大概五分钟，呼吸依旧顺畅，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甚至游得比之前更快了，看来水肺药水在改善呼吸效率的同时，可能对体力也有一定增益效果。
也可能是鱼羹冻的作用。
我把鱼羹冻的残余用一片大树叶包好，又把石釜仔细藏回柴火捆深处。康娜莉丝没有干涉我的收拾过程，只是在起身准备离开时说了一句话。
“别忘了明天还要做一份药膏给我，这是交易。”
“场地和时间呢？”
“明天晚上，后院里见面。”
回去的路上，康娜莉丝走在前面，我和柯席亚跟在后面。柯席亚身上的水还没完全干，披着我的外衣，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肺药水的效果在四十分钟后才完全消失，之后她再试了一次，在水里呼吸了两分钟就不行了，持续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左右。
“瑟茜，以后我们能正大光明地出来做实验了吗？”
“不算正大光明，至少不用像之前那么偷偷摸摸的了。”
“那也够好了！”
她抓着我的袖子，踩着泥路一蹦一跳地走，灰色的短发上沾着夕阳的颜色。我忽然想起前世一句很老的话，叫什么来着——如果你在走一条很难的路，最好找一个愿意帮你挖坑的笨蛋当朋友。
笨蛋这个词，在某些情况下，也许是最高的赞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