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累了……”一条草地和荒漠交错的路上，一个男声低低沉吟着。
断琉璃喘着粗气，他瘫坐在路边的高墙下，这里是中洲的边界，有几处人家在，原本他是想找一户人家住上几天再上路的，可他累了，他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他将手中的玄剑放在一旁的稻草上，嘴唇干巴，说不出什么话来，不知为何，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嘲笑他，笑他一无是处，还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知道自己做梦了，他很清醒，可是他不想醒来，因为一旦醒来，脑袋里就全是那些琐碎的事情，还有她，他不想再想起来了，于是他拿出腰间的酒壶，昂头就倒，可酒壶里一滴酒都没有了，他只能无奈的丢开酒壶，舔了舔干涩的唇。
“你可真傻啊。”
他心中这么对自己说，是啊，自己可真傻啊，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喂？你还好吗？”
听到有人的声音传来，断琉璃抬眸看去，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半蹲着身子，手放在碎花裙上，睁着两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还是小女孩开口了。
“叔叔，你是累了吗？”
“嗯。”
“去我家吧，我家可宽敞了。”小女孩蹲下身子，抱着双腿，头伸下去去看断琉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久了，心里恐怕会生出一丝恐惧来，可小女孩似乎并不害怕，而是向他伸出了手。
断琉璃看着这个天真的孩子，露出还算白净的牙齿，对她笑了笑，断琉璃又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很好。”
“哥哥骗人，你身上明明脏脏的。”小女孩跺了跺脚，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虽然我不知道哥哥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累。”
断琉璃想推开这个孩子，可他的手顿了顿，缓缓的放下。
“我妈妈跟我说过，累了就歇会儿，然后躺在妈妈的怀抱里睡一觉就好了。”小女孩自顾自的说着，断琉璃还真被她拉了起来。
夕阳下，小小的影子被笼罩在高墙下，断琉璃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固执，不过他还是任由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
“我叫三慧。”
“好名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断琉璃很快就进了三慧的家里，三慧的家跟她说的不太一样，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和两个椅子，还有一个水壶，全部就这些。
“你家人呢？”
“爹爹死了，妈妈上山去了。”三惠的语气平静。
“对不起。”断琉璃坐在椅子上小声。
“没关系的。”三惠听见了他的声音，轻声安慰。
踏入别人的家，断琉璃感到很不习惯，可他在这里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使他的心得以渐渐沉静下来，他扫视四周，这才发现，这里的墙壁都有些老化了，地板也是破碎的，心中不免扎了一根签。
“哥哥。”三惠从外面打了一瓢水，递了过来。
断琉璃伸手去接，他四下看去，想找什么，却被三惠一把抓住胳膊，将瓢塞进他怀里。
“我们家没有瓷碗了。”三惠轻声道。
“没事。”断琉璃没来由的说出这话，然后他捧着瓢一饮而尽。
三惠就这么看着他，嗓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晨昏的夕阳下格外显耳。
断琉璃将瓢还给了三惠，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好疼，他想睡一会儿，于是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渐渐的，沉重的鼾声填满了这间陋室的每个角落，他身子蜷缩着，他把自己裹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发出噗噗的声音。
三惠这时将家中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她掀开被子翻过去的时候，看到桌上多了一滩水渍，她想叫醒断琉璃，可她皱了皱眉，出门而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条毛巾回来。
当她擦拭桌上的水渍时，这才发现，这一滩冰凉的水是断琉璃的眼泪，他安静的睡着，无声的泪水诉说着……
断琉璃回到了宗门，他站在宗门的广场，他知道这都是梦，可他就是不想醒，他希望这个梦能再长一些，一些就好。
他抬头去看宗门的样貌，还是那般雄伟，那般美丽，他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路上，周边是人来人往的师弟师妹，没办法，他是这里功力和资历最高的弟子，说是所有人的师兄也不为过。
宗门的风景依旧，一阵冷风吹来，他的黑发扬起，像是黑夜降临在他的头顶，昏昏沉沉的，压的他好像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咳嗽一声，周边人顿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
“真是梦啊。”
慢慢地，他走到了一处花坛边，这里种着宣都城的爬地菊，是泡茶水的好材料，在花坛的前方，是一处水潭，那里矗立着很多荷花，大概是到了换季的时候，这些荷花大多都枯萎了，泛着干黄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零零散散的一片。
忽然，天空响起了沉闷的雷声，四处走动的人群加快了步伐，这是要下雨的前兆，断琉璃看着那么多的人从自己的身边穿梭有如无物，他想施展道法，变化出一把灵伞来避雨，但他似乎失去了法力，只能一味的重复。
直到……雨大了。
他站在雨中，不知所措，整个宗门的房屋都闭上了，灯也灭了，好像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白，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他的双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除了满身的潮湿，他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连脸上的水都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一身的湿衣穿在身上，像是有好几斤的石头压在身上，他想张嘴呼吸，大雨磅礴，微微张口，那些苦涩的雨点就如银针般扎进来。
一时间，他的心有些沉重了，他闭上眼睛，听着雷声轰鸣，雨水冲刷，风吱呀的响。
乌云在此刻遍布，天空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