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到王女的模样时,多萝西脑海中浮现的念头讽刺地是"好美"。
"美丽的眼睛。"
当然这仅限于眼睛部分的评价。
多萝西的审美很普通。她还不至于扭曲到会把全身缠满绷带、戴着面无表情铁面具的女人称赞为美人。
只不过她有个与众不同的癖好——特别喜欢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些蕴含着美丽光芒的眼睛。
对这样的多萝西而言,王女那双宛如蓝宝石般的瞳孔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话说回来,我真的做对了吗?"
自己这一连串举止在王女眼中是否得体,多萝西完全没有把握。
什么王族贵族的先不提,她本就是贫民窟出身的流浪儿,连基本礼仪都没好好学过。介绍这份委托的魔女比谁都清楚这点。
所以在踏入王宫前夜,多萝西经历了严苛的特训,硬是把女仆该有的举止刻进身体里。
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向贫民窟魔女学的礼仪规范。多萝西因此无法断言——自己的举止毫无瑕疵。
"...其他侍从呢?"
"今后所有工作都由我一人负责。"
对多萝西而言幸运的是,王女并未特别指正她的行为。不知是觉得没必要指正,还是认为连指正的价值都没有。
"...说起来,能坚持两周也算久了。"
"...两周?"
"你的前任们在这座塔里服侍我的时间。"
两周并不算长。像多萝西这样做完事才能领报酬的工作另当别论,那些按月领薪水的差事不都是一个月结算一次吗。
"这次只派一个人来啊...你也够辛苦的。原本三个人分担的工作现在全压在你肩上。"
表面看似同情的语气里,多萝西却读出了更多——极度的忧郁、对她的嘲弄,以及各种复杂情绪交织而成的,王女的真心。
无论多萝西举止如何,王女对待她的态度都称不上友善。就像面对某个明知不可理喻却仍忍不住露出讥笑之人时的感觉。
"没有。"
"什么?"
"既然肩负着侍奉伟大的奥勒良王女的重任,怎敢有丝毫怨言。"
但多萝西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王女身边。直到委托人传达不必再守护的旨意为止。
说不定要照顾这位被诅咒的王女一辈子。毕竟委托内容里可没写明期限。
所以至少,和王女建立并维持友好关系能让自己轻松些。
"通常说这种话的人,连一周都坚持不了呢。"
长期遭受轻蔑与忽视的王女心中,早已深深扎根了对人类的不信任。
"退下吧。"
"……是。"
看来前途一片黯淡啊。
无声地叹了口气,多萝西预感到艰难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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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王女之命退出寝室后,多萝西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塔楼结构。
与外观纤细脆弱截然相反,塔内每层都相当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
共五层。除去整层都是王女卧室的五层和似乎不会常去的四层书房,可供多萝西使用的还有三层。对贫民窟出身的她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三层豪宅。
虽然要和一个麻烦的主子共用就是了。
"还不错嘛。"
这环境令人满意。对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多萝西来说,这座塔简直是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奢侈。
虽然照顾人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尤其对方还是被诅咒的病患——但冲着这居住条件,她认了。至少多萝西是这么想的。
"问题在于怎么讨好王女……"
严格来说委托内容并未要求与王女亲近。只需守护照料即可。
但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与王女拉近关系不是选择而是必须。毕竟再怎么说,王女也是游手好闲的流浪汉多萝西高攀不起的尊贵存在——更何况还是即将同居的室友。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提升公主的好感度呢。是把那片荒芜的原野变成五彩缤纷的花园吗?还是该先练练口才?"
"...还是先从打扫开始吧。"
当然在此之前,得先把前任们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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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的打扫工作,却比预期耗时久得多。
"....我的人生真是活得太糙了。"
原因在于多萝西灾难般的生活能力。对于连个像样房间都没有的她来说,要处理遍布整座高塔的三个人的生活痕迹实在太残酷了。
更何况她连那个单间都没好好打扫过。毕竟贫民窟里又有几个人会认真做清洁呢。
"呼..."
多萝西抹去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把衣物首饰之类的东西粗暴地塞进大包袱。她抱着天真的幻想——只要随便丢到大门外,说不定东西就会自己回到主人手里。
"不过...打扫干净后看着真舒服。"
望着焕然一新的安乐窝,多萝西露出满足的笑容。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打扫的成就感。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但正因为打扫得太投入,多萝西彻底忘记了某个重要事实。
"...啊对了是做饭.."
众所周知女仆的工作包含所有家务。烹饪、打扫、洗衣、洗碗等等。
在没有其他女仆分担的现在,所有这些家务都落在了多萝西一个人肩上。意味着她必须独自完成烹饪、打扫、洗衣和洗碗。
而多萝西遗漏了其中一项——为主人准备餐点的义务。换句话说——
"..完蛋了。"
区区女仆竟让公主饿肚子了。
"...怎么办?"
但事到如今才想起来也于事无补。且不说为时已晚,关键在于她的厨艺简直惨不忍睹。
正如前文所述,多萝西的生活能力堪称灾难。上次亲手做饭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有钱时就去酒馆填饱肚子,没钱就直接挨饿...现在却要这种人下厨。
如果是给自己吃,多萝西要么随便糊弄要么干脆不吃。
但此刻要品尝多萝西料理的并非她自己,而是另一位人物——而且还是王国公主这般尊贵至极的存在。
"啊...啊..."
多萝西陷入了恐慌。究竟该呈上什么料理才好?面对已经错过用餐时间饥肠辘辘的公主,到底该准备什么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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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惨不忍睹。
".....?"
公主用叉子戳着底部焦黑顶部夹生、蛋黄破裂还混着蛋壳的煎蛋,缓缓抬头凝视多萝西。
倒不全是因为煎蛋的惨状——这种连"把蛋打碎直接煎"都称不上的不明物体,公主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公主只是沉默地盯着将这道"料理"装盘呈上的罪魁祸首,用眼神质问: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那个...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是属下能力不足.."
面对公主无声的诘问,多萝西只能五体投地。无论是否被诅咒,无论多么不受待见,给公主献上这种垃圾食物都是大不敬。
若是正常煎蛋也就罢了,可这半生不焦、蛋黄散乱还混着蛋壳的玩意,恐怕连下级贵族看到自家女仆端出这种东西都会想解皮带抽人吧?
"装在盘子里不代表就能称之为食物。"
公主留下这句近乎刻薄的评价,将餐盘推向前方。这等于宣布拒食。
当然多萝西本就没指望公主会吃这种垃圾。她反而庆幸公主没把盘子扣在自己脸上。
虽然这并不能抵消她的罪过。
因拖沓让公主空等许久,最终端出的却是连食物都算不上的拙劣之作——结果就是多萝西让公主、她的主人饿了一整天肚子。
"..万分..抱歉。"
伴随着谢罪,多萝西踉跄退出房间关上卧室门。
"...哈哈。"
她的女仆生涯,此刻又往更混乱的方向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