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火大。"
这是废柴女仆对从第一天就闯下大祸的自己的抱怨。
至少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工作,更进一步说也该做点最起码的学习才对。
当然对多萝西也有话要说。
原本多萝西接受的委托是保护王女。委托人雇佣她也纯粹是看中她的战斗实力。
虽然考虑到女仆职业特性,预想过要做些家务劳动。想着家务活看看别人怎么做跟着学就行。
问题在于那些能观摩学习的家伙全都逃光了,导致她被硬拉来当女仆。就算是被诅咒的王女,按理也该有几个侍从,多少能交接些工作——这个前提从一开始就错了。
结果就是连做饭在内任何家务都不会的废柴女仆,被独自留在王女的高塔里。简直像把毫无生存能力的婴儿扔进丛林深处。
"……哈啊……"
虽说打架还算在行,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打架厉害又能顶什么用?打猎吗?
打架也得有对手啊。而这里除了她之外,活人就只剩王女一个。总不能暴打王女吧?那样别说工钱,脑袋都要不保。
"……要不要申请送本食谱过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王女都算有学习意愿。
"四楼书房里……会有食谱之类的书吗?"
多萝西回忆着匆匆瞥过的书房景象。虽然更像个堆满破旧古籍的仓库,但仔细找找说不定能发现古代食谱?
"……啊对了,洗澡水。"
当然在此之前,待办事项早已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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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高塔前,多萝西从马蒂厄那里拿到了塔内作息表。
虽然被告知不必严格遵循时间表,要根据王女意愿灵活调整,但对刚入职的新手女仆期待这种应变能力实在强人所难。给时间表的本意恐怕是让她搞不定时就按表行事吧。
"公主殿下,沐浴用水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多萝西决定严格遵守时间表。俗话说一动不如一静,只要按别人说的做,挨骂的几率总归会小些。但问题是——
"那个……公主殿下?"
"说。"
"……需要帮忙吗?"
她对王族礼仪一无所知。
多萝西曾听说过,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连洗澡都要仆人伺候。王族想必更是变本加厉。
但这位公主实际上和麻风病人没什么两样。虽然患病不改变她的王室身份,可全身皮肤都在溃烂的人到底该怎么清洗?
"不必。"
幸好没让多萝西面临这道难题。不知是嫌她笨手笨脚,还是单纯不愿被人看见裸体,公主摇头拒绝后独自走进了浴室。
"……呃、那我去准备毛巾和换洗衣物。"
被留在原地的女仆只能傻乎乎地提供最基本服务。
"……嗯……"
多萝西突然想到:裹着这么多绷带要怎么洗澡?
当然沐浴时会解开绷带。但那样就需要新的绷带更换。不,在那之前,她真能自己给全身缠好绷带吗?还要缠得严丝合缝?
『……搞不懂。』
怎样才能讨公主欢心?怎样才能照顾好公主?
"……还是去书房查查吧。"
苦思冥想后,多萝西得出结论。
先学习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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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多萝西的担忧相反,公主身上的绷带根本不是问题。
"……松开。"
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普通绷带,而是附魔的魔法道具。
始终洁净如新,随公主一声令下就能自行解开或缠绕的神奇物品。所以多萝西急着找新绷带的努力纯属白费功夫。
"呼……"
哗啦一声抖开绷带后,西比拉公主将身体浸入注满能抑制诅咒的魔法地下水的浴缸中。
这座高塔里充斥着各种魔法的痕迹。为了让身体不便的王女过得舒适些,父王召集了全国各地的魔法师,结果西比拉反倒成了与魔法关系匪浅的存在,几乎不逊于普通魔法师。
"……哈。"
西比拉露出一丝苦笑。毕竟毁掉她人生的元凶就是诅咒——或者说,魔女的魔法。
靠着毁掉自己人生的魔法来苟延残喘,真是可笑至极。
塔底下的浴室是个适合沉思的好地方。原本泡在温水里就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再加上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波荡漾的声音,简直是放空心灵的绝佳场所。
"……父王陛下不知过得如何。还有两位王兄。"
想着想着,奥勒良的家人们的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现任国王和两位王兄的面容。
"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西比拉心知肚明。不,就算不想知道也无可奈何。关于家人们的事。
现任国王在意识到小女儿成为诅咒的牺牲品后,拼命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最终精神崩溃。如今就像丢了魂似的毫无反应,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皇太子——她的大哥代替那样的父亲处理国政,而二皇子——她的二哥则在暗中牵制皇太子,觊觎着王位——
虽然真假难辨,但西比拉并不在意。毕竟兄弟间的争斗,她根本不想了解。
"呼……"
沉浸在思绪中的西比拉回过神来,从浴池中抽出手臂。就算泡的是有益身心的药浴,泡太久也会让全身浮肿得连绷带都缠不上。
"……"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浴池时,西比拉突然死死盯住了水中倒映的那张脸。
此刻既没有面具,也没有绷带。水中映出的是她真实的面容。
那张扭曲丑陋、被诅咒的真实面容。
"……"
这副连西比拉自己都厌恶至极的容貌,没有人会爱。
"有谁会对这副丑陋模样说爱呢。"
西比拉心想,恐怕连神明都做不到吧。
"……神明啊。"
若真有神明存在,怎会让自己儿女遭受这般残酷的试炼。
"……自怨自艾到此为止吧。"
她摇摇头甩开杂念,踏出浴室。
"不在呢。"
新来的女仆不见踪影。或许是上楼去了,又或许是不忍目睹该侍奉的主人这副惨状而逃走了。
"区区女仆能指望什么。"
对王女而言反倒是好事。毕竟她向来习惯自己擦净身体。
不同于会随指令自动缠绕的魔法绷带,毛巾上可没附魔——衣物也是。
"……?"
正想着洗完了该去睡觉,走向卧室的西比拉瞥见书房里有个翻着书拼命做笔记背诵的女仆身影。
凑近细看才发现全是烹饪书籍。
"……呵。"
看来她也知道那盘炒蛋是惨烈的失败作呢。西比拉的嘴角扭曲出讥诮的弧度。
她本就没对这女仆抱期待。毕竟实在太笨拙了。
虽说有长年累积对人类不信任的因素,但即便抛开这点,那个棕发女仆也令人难以信赖。
从首日起就错误百出,连分内事都搞不清楚——这些丑态西比拉都亲眼见证过,在她没察觉的间隙。
"……能撑一周吗。"
连王家那些精锐侍从里意志最坚定者都熬不过一个月就逃回王宫。那般蠢材怎么可能坚持更久。
当然她没打算刻意打击女仆的积极性,所以这话并未说得能让对方听见。或许这般判断也是狭隘心胸与偏颇视野导致的谬误吧。
"……真讨厌。"
但事到如今要她摘下有色眼镜看人——
“这世间,
实在太可恨了。”
心灵的创伤,
实在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