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楼梯口,第二批货物很快就确定了:周一的第二个大箱子,许知薇的帆布袋和长柄伞,江辞镜的双肩包,苏意欢的纸箱,苏棉的书包……
这一趟出了点小插曲。
林昭延负责拿许知薇的长柄伞和帆布袋,外加苏棉的书包。
他把书包背在胸前,帆布袋挂在左臂,右手攥着长柄伞,加上他那硕大的身形,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货架。
走到风雨长廊的时候,一阵横风吹过来,长柄伞被吹的左右摇晃,伞尖戳中了前面藤原靖的小腿肚。
“哎呦——”藤原靖一个踉跄,手里苏意欢的纸箱晃了两晃,箱盖差点掀开
“对不起,对不起”林昭延手忙脚乱地去扶纸箱,结果帆布袋从胳膊上滑下来,里面的东西划啦撒了一地——几本笔记本,一包卫生巾,一支润唇膏、还有一个被压扁的牛奶糖。
藤原靖蹲下来帮他捡。顾宴站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能不能专业一点?”
“意外,纯属意外”林昭延把东西胡乱塞回帆布袋,脸涨得通红。
藤原靖捡起那颗扁掉的牛奶糖,端详了一下:“这个……还要吗?”
“扔了吧,都扁了。”林昭延头也没抬。
藤原靖犹豫了一下,把牛奶糖揣进自己的口袋。他没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有点舍不得浪费。
第二趟到达教室门口的时候,第一批的五个箱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林昭延把第二批货物挨着第一批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皱了皱眉:“堆得太乱了,分类码一下。”
“哟——你们好啊!”
三人正蹲在走廊上分类行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祁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新教室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本《论语》。
他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三人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只蹲在墙头看热闹的猫。
林昭延抬起头,满脸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冲祁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哟,祁大诗人,你还没走啊?”
“走了,又回来了。”祁彦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翻开手里的《论语》,低下头,慢悠悠地念道:“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念完之后,他抬起眼睛,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不急不慢,像一把软尺在丈量什么。
藤原靖蹲在地上,手里还抱着苏意欢的毛绒小熊,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祁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描述的神情——嘴角微微下拉,眉毛轻轻上挑,眼睛里写满了“我该拿你们怎么办”的无奈,像是在看三个怎么也教不会的学生。
他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偏过头,没有转身,只是用余光扫了三人一眼,补了一句:“第一天开张,加油——”
那个“油”字拖了一个小小的尾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鼓励又类似于调侃的意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新教室,《论语》在他手里晃了晃,消失在门框后面。
林昭延还维持着蹲姿,嘴巴微张,眼睛盯着祁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他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藤原靖小声问。
“我觉得不是骂,”顾宴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分析,“‘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字面意思是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按他的语境,大概是说我们三个在楼下搬东西,是‘下达’,他自己在楼上读书,是‘上达’。”
“那不还是在骂我们吗?!”林昭延猛地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说我们是小人!”
“也没说你们是小人,”顾宴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说你们在干体力活,他在干脑力活。”
“那还是瞧不起体力活!”林昭延愤愤不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这是勤劳致富、自食其力,怎么就成了‘下达’了?孔子要是活在今天,搬家也得请搬家公司!”
藤原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熊,又看了看祁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祁彦这个人吧……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你琢磨多了容易掉头发。”
“别看了,快动手。”顾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不管他是‘上达’还是‘下达’,活儿总得干完。”
林昭延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君子上达小人下达”暂时塞进了大脑的某个角落,重新蹲下来,开始整理门口堆积如山的行李。
三个人花了大约两分钟,把散落一地的箱子、袋子、推车全部按照客户分类码好。
几堆行李沿着走廊墙壁一字排开,间隔均匀,码放整齐。
林昭延后退两步,眯着眼睛审视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强迫症患者表示舒适。”
“行了,别欣赏了。”顾宴已经站到了楼梯口,朝他们招手,“走了走了,第三批。”
第三批的货物很快确定:江逾月的编织袋和折叠小推车,陶然的环保袋(保温杯加零食),许未晞的双肩包,林绯的两个塑料袋和毛绒小熊,安霓的帆布袋……
林昭延把江逾月的编织袋夹在腋下,一只手拎着小推车,小推车的轮子在半空中晃荡,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藤原靖捧着林绯的毛绒小熊,胳膊上挂着两个塑料袋,怀里还揣着一个环保袋,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顾宴拎着许未晞的双肩包……
三个人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障碍。
一个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正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艰难地上楼,编织袋的尺寸几乎和他本人一样大,把整个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男生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喊号子。
“让一让,让一让——”林昭延在后面喊。
那男生艰难地偏过头,露出半张涨红的脸:“我也想……让……但是……这个袋子……它不让……”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从旁边挤过去?”藤原靖提议。
“挤不过去,你看这袋子,把整个楼梯都占满了。”顾宴摇了摇头。
林昭延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等吧。”
三个人就站在楼梯口,排成一排,看着那个男生像蜗牛一样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每上一级台阶,编织袋的底部就会在楼梯边缘蹭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某种打击乐器。
藤原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熊,轻声说:“小熊啊小熊,你看那个人多辛苦,没有签合同的后果就是这样。”
林昭延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跟玩偶说话?”
“它能听懂。”
“它要是能听懂,我就把这个编织袋吃了。”
话音刚落,那个男生的编织袋忽然从肩上滑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楼梯上,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课本、卷子、文件夹、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双球鞋,其中一只球鞋骨碌碌地滚到了林昭延脚边。
林昭延低头看着那只球鞋,沉默了三秒钟。
藤原靖把怀里的小熊举到耳边,侧头听了听,然后一脸正经地对林昭延说:“小熊说,它听见编织袋说它想吃你。”
“……你给我闭嘴。”
三个人帮那个男生把散落的东西重新塞回编织袋,又花了三分钟。
那男生千恩万谢地扛着袋子继续往上爬,背影写满了“早知道我也签个合同”的悔恨。
林昭延目送他远去,转头对藤原靖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市场价值。”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编织袋吃了吗?”
“我改主意了,编织袋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