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暑假终于还是来了,像一列准点到站的列车,不由分说地的停在了每个人面前
祁彦和藤原靖的名字并排躺在自习表上,倒也没太多雄心壮志,只是觉得总得做点什么,才算对得起这最后一个暑假。
当晚,宿舍里弥漫着一种散场的躁动。江屹是最利落的,背包一甩,背上身,衣服一塞,竖起行李箱,轮子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扬手道别:“告辞,各位!”
林昭延坐在床上,悠闲地刷着手机,手机屏幕光映着他那懒散的脸。
他倒也想走,但最后一班大巴下午五点就发车了,下一趟也要等到明早的六点。
至于周予默这只老狐狸,上午就溜了。每次放假他都是第一个消失的。
坐船回家,水路近,半小时就靠岸。
藤原靖和祁彦就住在学校附近,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人并肩走出学校时,皎洁的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藤原靖忽然说道:“你说咱们报这个,是不是有点傻?”
祁彦想了想,认真回了一句:“反正闲也是闲着。”
第二天清晨,暑气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太阳白晃晃地悬着,像烧到极致的烙铁,把天空烫出一个窟窿。
路边的花全蔫了,花瓣卷曲发黄,连香气都被榨干了。
一只土狗趴在梧桐树根下,舌头伸得老长,喘得肚皮一鼓一鼓。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里飘着沥青被烤化的焦味。
而在这样的盛况里,教学楼三楼的自习室却冷得像另一个季节。
空调开得太足,出风口嘶嘶吐着白气,温度低得让人一推门就打个寒噤。
寒气贴着皮肤往里钻,凉意渗进骨头缝,待久了甚至觉得指尖发僵。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外面的烈日被模糊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像隔着水看火。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几十颗脑袋埋在各种参考书和试卷堆里。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偶尔有人翻页,纸张脆响一声,又迅速被沉默吞没。
前排女生额前的刘海被冷气吹得轻轻颤动,她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那道解了一半的导数题,眉头拧成了死结。
教室后面挂着一条横幅,红底黄字,写着“不负青春,不负光阴“。下面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也不负五百块自习费。“
没人笑。大家都看见了,又都装作没看见。
时间在这间教室里变得黏稠而缓慢。
祁彦坐在靠窗那排,笔帽咬在齿间,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发呆。
藤原靖在他旁边,正用笔杆戳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逼某个遗忘的知识点从脑子里掉出来。
教室里只剩下冷气嘶嘶地吹,和笔尖沙沙地响。
像每一个被虚度又郑重度过的夏天。
本来自习也是该这么渡过的,但在某一天的夜晚,祁彦突遭横祸。
晚上十点半,祁彦和哥哥祁肆一起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房上。
祁彦趴着,手机横卧,下巴抵着枕头,正在《星之翼》中操纵着晴霓:银白长发晕开虹彩,蓝紫眼眸似雨后晴,轻铠缀晶,飘带如雾,立处便是晴空。
祁彦第一次见到便喜欢上她,尽管她的强度不行,只能打打娱乐局。但不妨碍对她的钟爱。
人总该迷恋点什么,哪怕只是数据堆积的一抹虹光。
而祁肆,穿着一条内裤,上半身赤裸着,仰面朝天,左手枕着脑袋,右握手机,刷着抖音。
然而当屏幕上那行“Defeat”弹出来的时候,祁彦的手指僵了一瞬,猛然将手机掼进被子里,掌心砸向床面。
“——————,又输了,什么垃圾手机……不行,眼睛有点模糊,刚才那一波明明是向左闪的,不然也不会输……”
“算了,睡觉,玩久了眼睛有点痛。”
祁彦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手机插上充电线。
最后再看了一眼晴霓的待机动画——她微微侧头,左手撑着伞。飘带拂过面颊。
祁彦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脚趾蜷了蜷,
祁肆瞥了他一眼,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自觉的将手机音量调小,但他没有关灯,床头的落地灯还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祁彦刚闭眼没几分钟,突然间感到腿上有一阵疼痛,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吃痛地叫喊:“啊——”
立马伸手掀开被褥,看见一只中等的全身赤红的多足生物在他的左大腿上蠕动。
看见这一幕,肾上腺素飙升,大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洁白的刺耳的寂静,猛的一甩左腿,将那条虫子,甩了出去。
虫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弯弧形的轨迹,“啪”的一声砸在床头柜上,旋即不见了。
不知是弹进了柜子与墙缝的缝隙,还是滚到了床底下。
祁肆听闻祁彦的叫喊,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床上,问道“怎么了?”
“蜈蚣——被咬了一口。”
“快看一下它还在不在……”
祁肆下床立刻开始寻找,低伏身体,单手撑着地面,探视床底,发现什么都没有。
起身移开椅子,又搬开桌子,拉开窗帘,四处搜寻……
最后还是没有看见。
祁肆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绿色的杀虫剂朝床底,墙角和柜子后面各喷了两下:“身形小,钻来钻去,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先喷点杀虫剂,明天再找找。”
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香味。
“先睡觉吧,你明早还要去学校自习。”祁肆扭头看向祁彦
“行吧……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祁彦“嗯”了一声。
他翻身下床,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在白光灯下看着左腿上那两个极小却十分清晰的红点,
因为生物知识浅薄,祁彦只好拿起手机查找并询问相关情况及其解决方法。
首先第一个问题便是要弄清楚刚刚咬他的虫是饲料虫还是蜈蚣。
“蜈蚣:身体扁平,长条状。一节一节分节。常见家养少棘蜈蚣长9~15cm。”
“头部多红褐或橘红色,圆润突出,前端两根细长触角,咬人会红肿疼痛。”
“第一节背板和头部同色,剩下背板是墨绿、黑褐色。腹部浅黄、偏软,一节一节褶皱,国内大多数是红头黑身黄足品种,还有小青头、小黑头小型蜈蚣。”
“饲料虫:细长圆筒状,长2~3cm,全身分13节,外壳硬且油亮有光泽,通体呈黄褐色,头部深黑褐色,只有6只小脚,尾巴圆钝,没有毒爪,没有长须。”
祁彦看了一下他们两个的主要特征,感觉一头雾水,不是很清楚,随后又看了一眼他们的区分。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更加无法区分了。
“饲料虫:圆筒、短短6只脚、无毒牙,身体短粗。蜈蚣:身体扁平、每节一对脚(几十只)、头有红色毒爪、爬行速度飞快。”
他低头看了看腿上那两个红红的咬痕,像一圈即将绽开的桃花。
“刚刚那个……”他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像是在跟自己求证,“是红色的,体型倒也不算小,那他到底是饲料虫,还是蜈蚣?”
灯还亮着,房间很安静,只有杀虫剂的气味充斥着房间,迟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