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局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桃小调扶着张小花，艰难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张小花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她身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的。
“偶像……”
张小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走不动了……”
桃小调又好气又好笑，用力往上托了托她的身体，免得她从自己肩膀上滑下去。
“谁让你吃那么多还喝那么多？我都说了让你节制一点。”
“可是……可是开心嘛……”
张小花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跟偶像一起吃烧烤……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我当然要吃回本……”
桃小调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软，叹了口气，没有再抱怨，默默地把她扶回了宿舍。
另一边，谢洁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比张小花喝得还多，这会儿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整个人挂在莫婷和苏软星中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走。
她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唱着歌，调子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
“我～是～一只～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了～”
“你唱错了。”
苏软星面无表情地纠正她。
“那首歌不是这么唱的。”
“你管我！”
谢洁语闭着眼睛，大手一挥。
“我乐意！我就是一只小麻雀！”
苏软星沉默了两秒，放弃了跟她争辩的打算。
莫婷无声地叹了口气，架着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桃小调把张小花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张小花一沾到枕头就秒睡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也不知道在梦里在吃什么好吃的。
桃小调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确实睡熟了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靠着床头，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刘思文醉酒后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是我妻子……”
“她说最喜欢我小时候的样子……”
“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思文，你要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那个小小的身影缩在椅子上哭泣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然后她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声脱口而出的“桃子老婆”。
她当时只觉得那是粉丝对偶像的调侃，没有多想。
但现在，她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叫我桃子老婆……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妻子吗？
如果是……那么之后我该如何回应他对我的称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桃小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她？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古明恋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正安静地等待着。
桃小调打开门，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明恋？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给你泡了一杯热牛奶。”
古明恋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杯子递了过来。
“我看你今天晚上吃得不多，又喝了些酒，怕你胃不舒服。”
桃小调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确实让人感到很舒适。
她道了一声谢，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吧。”
古明恋点了点头，走了进来，在桃小调的床边坐下。
桃小调关上门，端着牛奶杯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甜意，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谢谢，牛奶很好喝。”
“那就好。”
古明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几秒。
桃小调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什么。
她放下杯子，主动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古明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小调。”
桃小调愣了一下。
“欸？为什么要道歉？”
古明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刚才……读了你的心。”
桃小调的动作顿住了。
古明恋连忙补充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愧疚。
桃小调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她心里确实闪过一丝不适。
读心术这种能力，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有一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
但她看着古明恋那张写满了歉意的脸，又想到她大半夜端着热牛奶跑来道歉的诚意，那点不适很快就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关系。”
古明恋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真的？”
“真的。”
桃小调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反正……这些事……我也想找人倾诉一下。”
古明恋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在担心……刘思文先生对你的喜欢，是吗？”
桃小调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声音有些闷。
“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叫我【桃子老婆】。”
“我当时以为只是粉丝开玩笑，没有在意。”
“但是今天晚上听到他说起他妻子的事情……”
“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妻子，所以才对我这么上心。”
古明恋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调，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不是的。”
桃小调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你怎么确定？”
古明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因为……我以前做过一件不太懂事的事情。”
桃小调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古明恋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我刚入学那会儿，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读心术。”
“有时候好奇心一上来，就会不自觉地读到不该读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有一次，我偷偷读了刘思文先生的心。”
桃小调的心跳漏了一拍。
古明恋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认真。
“也就是说，我看到过他妻子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你和奏，长得一点都不像。”
桃小调愣住了。
“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碧蓝的，气质很温婉，应该是欧洲人。”
古明恋描述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
“而你是棕发棕眼，暖色调的长相，气质也更活泼明亮一些——你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美人。”
桃小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明恋继续说道。
“刘思文先生对你的喜欢，是两层的。”
“第一层，是前辈对后辈的喜爱——他觉得你很有潜力，也很欣赏你面对困境时的态度。”
“第二层，是粉丝对偶像的好感——他是真的喜欢听你的歌，你的音乐陪伴过他很多个孤独的夜晚。”
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他对你的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替代品的意味在里面。”
桃小调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朝古明恋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明恋。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古明恋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我刚才未经允许就读了你的心，总得补偿你一下。”
桃小调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既然你说要补偿我——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古明恋眨了眨眼睛。
“什么问题？”
“你告诉我——林老师私下里是什么样子的？”
古明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你肯定知道吧？”
桃小调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你是读心术的高手，肯定读到过他的心思。”
“他平时在人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私下里呢？”
“他会不会笑？会不会开玩笑？会不会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古明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憋着笑，又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桃小调歪了歪头，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你刚才读了我的心思，我都没有怪你。”
“现在我只是问一个小小的问题，你都不愿意回答我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那就是有秘密喽？”
“也不是秘密……”
“那你就说嘛。”
古明恋被她缠得没有办法，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我跟你说，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我发誓！”
桃小调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
古明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机密。
“他其实……会幽默。”
桃小调眨了眨眼睛。
“幽默？”
“嗯。不是那种哈哈大笑的幽默，是一种……很冷的幽默。”
古明恋斟酌着话语。
“比如说，有一次上课，谢洁语问他【林老师，如果我们遇到博士该怎么办】，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先写好遗书】。”
桃小调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叫幽默？”
“你不懂，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幽默的天花板了。”
古明恋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且他还笑过。”
桃小调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
“他笑过？你亲眼看到的？”
“嗯，就一次。”
古明恋点了点头。
“去年学院运动会，教职工接力赛的时候，朱院长跑得太急，在终点线前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都在笑，林老师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
“对，就动了一下，大概持续了两秒，然后他就恢复面无表情了。”
古明恋摊了摊手。
“但这已经是我们认识他以来，距离【笑】这个动作最近的一次了。”
桃小调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感慨。
“……林老师的笑点，还真是珍贵啊。”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古明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课呢。”
桃小调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谢谢你，明恋。”
“不仅是为了牛奶，也为了……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
古明恋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温柔的面庞上，她微微一笑。
“不用谢。我们是同学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是你的粉丝哦。”
“虽然我没有张小花那么狂热，但你唱的每一首歌，我都听过。”
桃小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谢谢。”
古明恋摆了摆手，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桃小调关上门，端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牛奶，重新坐回床上。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了下来。
这一次，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