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桃小调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和林司命进行一对一的特训。
然后是文化课,午餐,下午的自由训练或选修课。
晚餐,偶尔和谢洁语她们去奶茶店或火锅店消磨时间,最后回到宿舍,和张小花贴贴,然后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她的体能和战斗技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能在林司命的标准训练强度下坚持十五分钟才倒地喘气了。
第二周结束的时候,这个时间延长到了二十分钟,而且她偶尔还能在反击中让林司命多退半步。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她的异能,激活不了。
那支银白色的话筒,她每天都带在身上,训练的时候握在手里,尝试激活。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话筒始终安静得像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没有光芒,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异能的反应。
她试着在训练中用它发出声音——唱歌、喊叫、甚至尝试模仿无意中发出的音波攻击。
但那些声音就只是普通的声音,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林司命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失望。
他只是说。
“异能不是靠蛮力激活的,而是需要契机。”
“你越是用力去想,它就越不会来。放松,顺其自然。”
桃小调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急躁。
毕竟,她亲眼目睹了李小信的狂暴、谢洁语的隐身、苏软星的怪力、古明恋的读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而强大的能力,而她的能力,至今还是一个沉睡的谜。
文化课的教室在另一栋楼的三层,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
特殊班的五个人加上张小花,以及其他几个班级的学生,总共二十多人,坐在一起上课。
今天的课是英语。
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姓王,据说是退役的外交官翻译。
“今天我们来讲一下,异能者在海外执行任务时,可能遇到的常见情景对话。”
王老师在白板上写下几行英文句子,然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
“谁来读一下这段对话?”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谢洁语立刻把头埋进课本里,假装在认真研究某个单词的拼写。
苏软星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仿佛桌面上刻着宇宙的奥秘。
李小信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在冥想”的表情。
古明恋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举手,一个清亮的声音已经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我来吧。”
桃小调站起来,扫了一眼那段对话,然后流畅地读了出来。
她的发音标准而自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韵律感。
听起来就像是母语者在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其实主要是张小花一个人在拼命鼓掌。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非常好,桃小调同学的发音非常标准。你以前在国外生活过吗?”
“没有。”
桃小调放下教材,笑了笑。
“不过我唱过很多英文歌,为了把歌词唱好,专门练过发音。”
“原来如此。”
王老师点了点头。
“那法语呢?你会吗?”
“会一些,也是为了唱歌学的。”
“德语?”
“一点点。”
“日语?”
“一点点。”
“意大利语?”
“呃……一点点,但口语不太行。”
王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看来唱歌确实能让人多才多艺。”
下课之后,谢洁语第一个凑了过来,一脸“你真是一个怪物”的表情。
“你居然会那么多种语言?!”
“也没有很多啦……”
桃小调谦虚地摆了摆手。
“就是常见的几种欧亚洲语言的基本发音和常用词汇,真要让我流利对话还是有点困难的。”
“那也很厉害了!”
谢洁语一脸惊讶。
“我学了六年英语,到现在看到长一点的单词还要看音标!”
“那是因为你懒。”
李小信从旁边走过,凉飕飕地丢下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李小信!你有本事别跑!”
“我没跑,我在走。”
两个人一追一逃地冲出了教室,留下一串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苏软星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古明恋坐在座位上,合上书本,微笑着看向桃小调。
“你真的很有语言天赋。”
“其实也不算天赋啦。”
桃小调诚实地说。
“就是练得多。”
“录一首英文歌之前,我可能要反复听原唱上百遍,把每一个音的发音位置都抠到最准。”
“久而久之,就掌握了一些规律。”
“那也很了不起了。”
古明恋轻声说。
“愿意为一件事付出上百遍的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桃小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话真好听。”
“我说的是实话。”
古明恋眨了眨眼睛。
“不信你可以读我的心。”
“我可读不了。”
桃小调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异能到现在都还没激活呢。”
“会激活的。”
古明恋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只是时间问题。”
下午的自由训练时间,桃小调没有去训练场。
她决定去图书馆转转。
九斗学院的图书馆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式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少说有几十年历史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馆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桃小调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上的标题。
《异能控制基础理论》《元素操控入门》《精神系异能进阶指南》《古代符文研究》《异能与现代社会的结合》……
大部分都是和异能相关的专业书籍,也有一些小说、散文集和诗集,品类倒是挺丰富的。
她随手抽出一本《异能控制基础理论》,翻了几页。
书上写的都是些理论性的内容——异能的本质是什么、异能是如何被激发的、不同种类的异能之间有什么相同和差异……
她认真地看了十几页,但越看越觉得这些理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因为这些理论都是基于“常规异能”的研究成果,而她拥有的,是“神的异能”。
两者从根本上就不是同一个体系。
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回原位,正准备换个区域看看,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里,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黑长直的头发,白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专注地阅读着。
是莫婷。
桃小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婷姐。”
莫婷抬起头,看到是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桃小调在她对面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了,书脊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字。
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桃小调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读出那几个字。
《异能者起源及历史》。
“这是……什么书?”
她好奇地问。
莫婷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一本禁书。”
“……啊?”
“字面意思。”
莫婷翻了一页。
“这本书记录了最初异能者的经历,以及九斗学院建立之前的历史。”
“因为内容涉及一些……不太适合公开的信息,所以被列为了禁书。”
“那你怎么会有?”
“朱院长给我的。”
莫婷终于抬起头,看着桃小调,表情依然淡然,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他说,总有一天,我需要把它交给另一个人。”
桃小调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莫婷没有回答。
她合上书,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本旧书从桌面上推了过来,推到桃小调面前。
“朱院长说,等你准备好了,就让我把这本书给你。”
桃小调低头看着那本封面泛旧的禁书,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那……我现在算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莫婷坦诚地说。
“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本书里,可能有着关于你的异能的线索。”
桃小调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皮革封面,指尖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
这本书似乎被无数双手翻阅过,每一任主人都留下了自己的温度和痕迹。
她翻开封面。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而有力。
“致后来者:真相或许令人不安,但唯有直面真相,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落款是三个字:朱明著。
桃小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莫婷。
“朱院长……到底是什么人?”
莫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你。”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院长……”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桃小调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将那本禁书轻轻合上,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思文の家。
窗帘紧闭着,室内十分昏暗。
刘思文盘膝坐在客厅中央的竹席上,小小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孤独。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了。
自从那天烧烤局之后,他就没有出过门。
没有去食堂吃饭,没有去训练场溜达,没有去找朱明喝茶,也没有到处乱窜去骚扰学生们。
他就这么坐在竹席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思文。”
朱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温和而沉稳。
“开门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没有回应。
朱明叹了口气,又敲了敲门。
“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依然没有回应。
朱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语气。
“思文,你还记得奏走的那天,你答应过她什么吗?”
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朱明听到了,继续说道。
“你答应过她,不会再因为她的事情折磨自己。”
“你答应过她,会好好活着,替她看看这个世界。”
“你答应过她,会向前看。”
门内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我知道。”
“我知道我答应过她。”
“可是……朱明……”
那个声音颤抖了一下。
“我好想她啊……”
朱明站在门外,闭上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四百多年的思念,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
他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
“我们都知道。”
门内没有再传来声音。
但朱明知道,他在听。
他靠在门框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门内的人说话。
“思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奏让你向前看,并不是要你忘记她。”
“而是希望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带着对她的回忆,笑着说起她的名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独自舔舐那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门内依然沉默。
但朱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像是有人在努力忍住哭泣。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陪着那个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中的老朋友。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把吃的放在门口吧。”
朱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弯腰将手中的食品盒轻轻放在门边,直起身来,对着门内说了一句。
“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他转身,踏着暮色,慢慢走远了。
门内,刘思文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眶泛红。
他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
暮色涌入室内,照亮了他那张依然带着泪痕的小脸。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食品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将食品盒端了起来,转身走回屋内,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