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住进里瓦特家的第一天。
“二小姐,该起身了。”瑞文听见侍女的声音,便快步走出了房间。“七号”的那块金属碎片,仍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
走进正厅时,她看见父亲正翻着一本极厚重的典籍。书名是:《血月女皇未解之真相:从吸血鬼骑士到阿塔利亚帝国奠基者》。他一边看得入神,一边做批注,同时还津津有味地啃着面包。他手边还搁着另一本书:《贵族制度——传承还是血统?》
母亲坐在一旁,正注视着三支试管。三支试管里装着三种色泽各异的液体:一支深红如赤焰,标着“永恒教会”三个字;一支朱红如凝脂,标签上写着“罪印携带者”;还有一支殷红如陈酿,只标了三个问号。三样液体都红得像血,在管中微微荡漾,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母亲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它们,几乎不曾移开目光,偶尔才舀一口粥送进嘴里。三支试管都盖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溜走似的。
拉维亚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枚已经凉透的煎蛋。她似乎刚结束晨练,额角还沁着薄汗,领口湿了一小片。
瑞文站在楼梯口,一时不知该坐哪里。
拉维亚头也没抬:“你那份在桌上。趁热吃。”
瑞文走了过去。她座位前摆着一碗热粥、一碟煎肉、一小篮面包,比拉维亚那份丰盛得多。
拉维亚补了一句:“我不吃早饭。你吃就行。”
母亲头也不抬地说:“她骗你的。她只是懒得拿第二份。”
拉维亚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没有反驳。
饭后,拉维亚带瑞文在庄园里走了一圈,随后去了训练场。
“先别用木剑。用这个。”
拉维亚从兵器架旁取出一件极古怪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剑鱼,鱼身粗壮得瑞文要用两只手才能抱拢。
拉维亚教瑞文握住“鱼嘴”的位置,将鱼身上举、下放。瑞文觉得有趣,便照做了,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她一手拎起一条“剑鱼”,攥着剑尖将它挥舞起来,犹如甩动一对翅膀。
两个时辰过去,瑞文仍然玩得不亦乐乎。那两条剑鱼状的训练器械,连拉维亚自己若不运巧劲都会觉得有些吃力,而瑞文却像挥舞两根鸡毛一般轻巧。
拉维亚默默记下:常人是训练来增强力量,而瑞文需要学的,是控制自己的力量。
她又留意到瑞文的双手。寻常人若这样长时间挥舞重物,掌心早该磨出水泡了——这与力量强弱无关,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
可瑞文的双手依旧光洁如常,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瑞文很耐打。但拉维亚不会拿自己的妹妹去做这种试探。
训练结束后,拉维亚递给瑞文一卷绷带:“每次训练前,用这个缠住双手。”
练完之后,拉维亚带瑞文去了书房。
瑞文反驳:“我不看书。”
拉维亚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会看,只是不想看。父亲桌上那些书的封面,你都能读懂。你得明白,知识每一天都在变。你昨天看到的东西,今天在你眼里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昨天看你读书没超过两刻钟。”瑞文回敬道。
拉维亚脸上一红:“那是因为我在忙训练。我自己是很喜欢看书的。”
一天过得很快。
晚饭后,拉维亚和瑞文一起看夕阳落下。
拉维亚坐在台阶上翻着一本奥术书,瑞文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
瑞文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拉维亚没有叫她拆掉。
沉默了很久。
瑞文忽然开口:“你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吗?”
拉维亚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拉维亚:“不是。我有父母。”
瑞文:“那你为什么看起来……”
拉维亚:“像一个人?”
瑞文点头。
拉维亚合上书:“因为我是独生女。家里没有同龄人。父亲教我剑术时从不放水,母亲教炼金术时只说一遍。我不是一个人,但我是‘只有一个’。”
她又翻开书:“所以你来了之后,母亲才说我吃饭时话变多了。”
瑞文:“……我没听见你说话。”
拉维亚:“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发呆。”
瑞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她住进里瓦特家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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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训练场上。
瑞文已经能精准地控制剑势,不再是那个“横冲直撞的小矮子”。拉维亚作为陪练,越来越认真——不再是“陪小孩子玩玩”,而是真打。
一次对练中,拉维亚的剑锋擦过瑞文的小臂,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拉维亚立刻收手:“没事?”
瑞文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拉维亚看见了。她站在原地数了三秒,然后说:“下一轮,我攻你左路。”
她没有追问。瑞文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书房里。
瑞文在读一本书。不是童话,也不是故事集,而是《帝国基础领地治理》。父亲经过门口,看了一眼封面,没有打断。后来,他兴冲冲地对妻子说:“等她长大了,我送她一块领地。”
母亲轻笑道:“你有领地吗?”
父亲脸一红:“我可以向陛下讨一块。”
深夜。
瑞文把七号的碎片放在枕下入睡。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脸上已不再是初来时那种茫然,而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窗外传来拉维亚夜间练剑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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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十一岁那年,开始为自己选择未来的学业道路。
父亲单独叫瑞文去书房谈话。
父亲:“帝国有几所学院。有主修武技的,有主修魔法的,有修魔导制造的,也有综合的。你想走哪条路?你可以自己选。”
瑞文:“我想走拉维亚走的那条路。”
父亲沉吟道:“我还以为你会走魔导制造。”
瑞文:“我想走拉维亚走的那条路。”
父亲:“她选的是帝国骑士预科。很苦。入学测试淘汰率七成。”
瑞文:“我知道。”
父亲:“你知道她为什么选那条路吗?”
瑞文犹豫了一下:“……她想保护什么人吗?”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瑞文,眼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父亲:“那你呢?你选这条路,是为了什么?”
瑞文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金属碎片:“我想保护一个人。”
父亲沉默片刻,将一份报名表推到她面前:“名字已经给你填好了。你只需要决定要不要签。”
瑞文接过笔,没有犹豫,签了。
瑞文走出书房,发现拉维亚站在走廊拐角。
拉维亚没看她,只是靠着墙,双手抱臂:“偷听到了。”
瑞文:“你什么时候来的?”
拉维亚:“你说‘我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到后院。
拉维亚从墙边取下一把短剑,剑身比普通训练剑短一截,重心却极稳。她把剑递给瑞文:“这是你的尺寸。我之前找人打的。”
瑞文接过来,握紧剑柄。金属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另一把剑——那把木剑,那个男人。
瑞文:“你早就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拉维亚:“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选了,你不能没有一把好剑。”
瑞文低头看着剑身,月光映在上面,一片冷白。
拉维亚:“回屋吧。明天开始晨训加量。”
拉维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那个碎片——如果你想,可以把它嵌进剑柄里。”
瑞文猛地抬头。
拉维亚没有回头:“上次你换衣服时掉出来过。我看见了。”
她走远了。
瑞文独自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新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中攥着的、七号的那块金属残片。
她把它轻轻按在剑柄上,比了比位置。
没有嵌进去。但她没有松开。
“还不到时候。”她对自己说。
“等我真的能保护她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