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瑞文说出“要走和姐姐一样的路“那句话，十二年过去了。
从一个小矮子，瑞文长成了少女……一个身高一米四、长着十四岁孩子面孔的少女。
帝国北部驻军训练场，破晓之前。
天色将明未明，训练场上只有两道身影。拉维亚与瑞文。
拉维亚手持帝国制式长剑，瑞文手握短剑。姐妹对练。
瑞文动作极其灵活，翻腾、旋转，像一团滚动的风。反观拉维亚，几乎只站在原地不动，偶尔侧身避让，或用身法借力化去瑞文的攻击。瑞文用短剑使出了重剑的气势。招式大开大合——劈、砍、刺、扫。拉维亚的防守却纹丝不动，只守不攻。
瑞文的剑像涂了一层油，每次与拉维亚的剑刃相触，剑刃便被滑向别处，力道或被带偏，或被完全化解。
最后，瑞文一步跃上半空，身体与短剑急速旋转，借势从空中劈落。拉维亚闲庭信步般轻轻移了一步，从容避开瑞文的攻击范围。
瑞文一剑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一块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割出一道深口，但那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从未存在过。拉维亚看见了，只当是寻常事，丝毫不显惊讶。
拉维亚说：“今天有任务。北面第七哨站失联七天，两批斥候没回来。“
瑞文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出发？“
拉维亚看了她一眼：“你别什么都急着往上冲。“
瑞文咧嘴一笑：“哪次不是我先冲进去，你再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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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军指挥厅。
上司是个年近五十的军官，脸上有魔法灼伤的疤痕，声音粗哑。
他直接把文件推过来，开口说人话，不打官腔：
“北面第七哨站，七天前断联。之前每天一次例行传讯，七天前突然没了。第二天我派了两个斥候去查看，也没回来。又等两天，再派三个，一样没回来。“
瑞文：“有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军官：“断联当天，哨站传过一份例行报告，内容很正常——'天气良好，补给充足，无异常'。之后一个字都没有。“
拉维亚：“哨站平时多少人？“
军官：“十二个。十个驻兵，一个传讯员，一个厨子。装备齐全，武器不缺。不是地方民团，是正规军哨站。“
瑞文：“十二个人加两批斥候，一共十七个，全没了？“
军官：“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瑞文和拉维亚对视一眼。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怎么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军官：“我本不该派你们去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但西南吃紧，抽不出更多人。北面精锐又镇守险要，不能动。你们去一趟，活着回来。“
瑞文：“我确实想去。“
拉维亚：“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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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上，一轮血月悬于天际，殷红如朱。
两人骑马并行。天灰，风冷，地面是冻土与枯黄野草。冬天要来了。
路上经过一座废弃村庄。房屋半塌，杂草丛生。
拉维亚勒马：“这村子什么时候荒的？“
瑞文看了一眼：“……不知道。“
拉维亚注意到瑞文的语气沉了下去，但没有追问。
瑞文主动岔开话题：“哨站的人如果遇袭，总会留下痕迹。打斗、血迹、尸体。十七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拉维亚：“所以要么没打起来，要么打完被清理干净了。“
瑞文：“哪种更麻烦？“
拉维亚：“没打起来更麻烦。说明对方有办法让十二个驻兵完全不反抗。“
两人加快马速。
路边有一块倒下的路碑。瑞文下马查看。碑上刻着路名与方向，但碑面有一道极深的爪痕——三道平行的沟槽，像是某种大型生物抓出来的。碑面内容被完全破坏。
拉维亚也蹲下看：“什么动物能有这种爪子？“
瑞文用手指比了比爪痕的间距：“不是动物。是东西。有指节，间距整齐。“
她没有说“人“，因为人类的指甲划不出这么深的痕迹。人类也不会闲到去破坏路碑。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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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站安静得诡异。大门半敞，院内无人。
拉维亚：“我走正门，你看两侧。“
拉维亚走进正门。里面寂静异常。院中无血迹，无打斗痕迹。
武器架上的兵器摆放整齐，一把不少。
厨房灶台上的锅已经发霉，但碗筷只摆了一半——有人吃饭吃到一半放下碗筷离开了。传讯室的设备完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瑞文也仔细发现了许多痕迹。她在床铺枕头下摸到一块布料。黑色，上面有干涸的血迹。血迹朱红如凝脂。
她在门框内侧发现一道爪痕——与路碑上的爪痕高度吻合，都是三道平行的切痕。
她在哨站背面的墙根下发现一串脚印。脚印很浅，像是踩上去的人体重极轻，或者——不完全像“人“。
瑞文把那块黑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拉维亚走过来：“发现了什么？“
瑞文把黑布展开：“这块布上沾的血不是人血。人血干涸了是暗褐色，这个是朱红如凝脂。我见过这种颜色。“
拉维亚：“在哪见过？“
瑞文沉默了片刻：“十年前。月尘山脉。“
拉维亚没有追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只是看着瑞文。
瑞文继续说：“路碑上的爪痕，门框上的抓痕，是一样的。那也不是动物留下的。哨站的人没有反抗——不是不想反抗，是来不及。“
拉维亚：“来不及反抗？“
瑞文：“说明来的人太快，快到十二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你看武器架，兵器一把不少，整整齐齐。他们没有拔刀的机会。“
拉维亚走到武器架前，确认瑞文说得对。
瑞文：“十七个人全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块沾了这种血的布。“
她把那块布收进自己口袋：“我要带回月尘山脉比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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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返回时，天已经黑了。他们生起篝火，扎营歇息。
篝火是荒原中唯一的光源。
拉维亚在擦剑，瑞文反复查看那块黑布。
沉默了许久。瑞文先开口：“你想问我怎么认得的。“
拉维亚没抬头：“你想说就说。“
瑞文：“十年前，月尘山脉有一个村子。很小，三百来口人。一对猎人夫妇收留了我。后来一伙人屠了那个村子。所有人，除了几个孩子，都死了。“
拉维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瑞文：“穿的就是这种黑布。速度快得吓人，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那些村民拿刀拿箭，连碰都碰不到他们。“
拉维亚：“他们是什么？“
瑞文：“我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是吸血鬼。“
拉维亚：“罪印吸血鬼？“
瑞文：“对。身上带罪印的那种。攻击村民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收集鲜血——有人在施展暗术，需要大量生命精华。“
拉维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觉着第七哨站的事，是同一伙人？“
瑞文：“爪痕一样。血的颜色一样。手法一样——快、干净。只有他们。我不知道上次他们为什么放过我和那些孩子，又为什么不清理现场，但这种手法我不会认错。“
拉维亚：“你打算怎么做？“
瑞文：“回月尘山脉。当年的屠杀不是偶然，是长期把人当韭菜割。那些人在收集生命精华，不会只做一次。如果第七哨站也是他们干的，说明他们还在活动。“
拉维亚：“你要一个人去？“
瑞文：“嗯。“
拉维亚：“有证据吗？“
瑞文举起那块布：“这就是证据。不是给上司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拉维亚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你去月尘，我回驻军上报。哨站的报告我会写'异常失联，建议进一步调查'。压一个月。“
瑞文：“……谢了。“
拉维亚：“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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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缓缓升起。
瑞文已经收拾好行装，短剑挂在腰间，口袋里装着七号的碎片。那块黑布系在马鞍旁。
拉维亚站在篝火边，递过一个行囊：“干粮、地图、止血药。虽然你不太用得上。“
瑞文接过：“我一个月内回来。“
拉维亚：“如果一个月后你没消息——“
瑞文：“你会来找我。“
拉维亚：“我不带人。我一个人去。“
瑞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说好了。“
拉维亚：“说好了。“
瑞文翻身上马。勒马回头看了拉维亚一眼。
瑞文：“拉维亚。“
拉维亚：“嗯。“
瑞文：“如果我真的找到了他们——“
拉维亚打断她：“活着回来再说。“
瑞文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策马向北，背对朝阳，身影被晨光拉长。
拉维亚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