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进城的路没什么好记的，清一色的蟠果树，地上连株杂草都没有。过了蟠果院，城郊倒是有一片地种夜芽菜，这种蔬菜有半人多高，黄绿的杆，结出荧光蓝的穗子，它们的根却很浅，只有几寸，稍微刮点风就会倒地不起，所以这里都搭着高高的挡风棚。
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记在游记里的，那就是坎佩斯人的养殖。他们在潘国树下养泰坦蜗牛。这种牲畜有半人高，龟甲似的褐色硬壳，在树下慢悠悠地爬行。按照圣知院的教材讲的，泰坦蜗牛的祖先是四条腿的两栖动物，在几千年的驯化中，他们进化成了靠柔软腹部蠕动的家畜，没有视力，壳下的肉肥厚而紧实，这种肉类在整个魔域大陆都流通。
那些忙着检查蟠果的生长的山民们，不时撕下几片树叶，扔在地上做泰坦蜗牛的饲料。叶片刚落地，蜗牛便缓缓伸出一截灰白的腹足，把叶子卷进去，翻了个面，再整个吞下。那动作既不急也不慢，像在试探这片叶子会不会跑。
这场景让人不由得感叹，在这个偏远之地，自然和人力竟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像这样没有魔法的自然农业，不知魔域大陆还有几处。
比起那些戒备森严的魔法国度，坎佩斯的入境手续简直聊胜于无。一个呵欠连天的守城卫士看见圣知院的徽章，就把我当成外交使节放了进去。在他们那里，大概没有“游客”这个概念。
坎佩斯城的街道全是蜿蜒的小巷，两旁的商户把院子墙上开一扇窗，卖些夜芽草和灯笼花，都是日常的吃食。他们烧火用的蓝碳，就是蓝种夜芽草的根混合干燥泥土制成的燃料，把泰坦蜗牛的甲壳当锅用，当街买着烤食。
坎佩斯城的街道布局十分规整，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每一条巷子都差不多宽，拐角处也都有一盏灯笼草芯做的路灯。
如果说城市里还能找到什么魔法的痕迹的话，应该只剩教堂门前的大喷泉。几位身着白袍的诵经士用金魔杖施法，水流在规律的节奏下起落。虽然我随便挥挥魔杖就能让喷泉永恒循环，但那样诵经士们岂不是无事可做了？这个忙还是不帮为好，况且我也不是来传授技术的魔法工程师，只是一届旅人罢了。
我开始满城乱转，寻找圣知院设在这里的登记处，因为在那份破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我只找到了给驼兽洗澡治病的兽医站。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整个坎佩斯都知道有个扛着扫帚，穿着深蓝色旧长袍，头戴尖顶巫师帽的外乡人进城后，我终于找到了登记处。它在圣伊马诺图书馆的前台旁，晶亮的金魔杖，摊开的魔导书，还有略显黯淡却依旧辉煌的王冠，那夺目的标识简直把我拉回的求学的岁月，好像在这偏远的山国里，突然踏入了故乡的土地。
所谓圣知院驻外办事处，相当于我的母校设置在魔域大陆各国的大使馆。所有在圣知院求学或者从教的人员，到达他国后都必须先去办事处等级。在我去过的很多国度，这种办事处都有一整个图书馆那么大，人来人往，排队都要好几个钟头，但鉴于坎佩斯这种地方确实和“知识”沾不上边，办事处也沦落的只剩一个窗口了。
“以埃森瓦尔（第一位先知）之名祈福，愿智识与荣光与你同在。”女官用生硬的官腔发问，“尊敬的先生，您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登记，菲利普斯·爱德华，旅行者，来坎佩斯游学。”
女官用魔杖轻点我的徽章，很快确认的身份，接着抓过一张莎草纸开始登记。看来圣知院也入乡随俗了，毕竟学校里早就普及即写即擦的萤晶屏，就用萤光水晶和萤石粉制成的显示屏，可以轻松录入几册书。说实话，在来坎佩斯之前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纸张了。
“您的信息已录入完毕，祝您游玩愉快。”女官递来一张表单，我把它塞进了背包夹层里——或许等哪天世界上再也没有纸了，我就把它卖给博物馆，大赚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