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坎佩斯的生活比想象的更无趣，驼兽队和运蟠果的车队在窗下络绎不绝，街旁的小贩始终重复着相同的吆喝。旅店的墙壁用寒月柳枝混着泥砌成，冬暖夏凉，隔音效果却差的离谱。我能清晰的听见隔壁的住户为买几袋蟠果粉吵架，以及楼下老板和进城的山民唠嗑。这种状态下，写起书来也没什么兴致，三天下来游记只写了寥寥几页。
坎佩斯不是一个适合外乡人交朋友的地方。在我之前去过的国度里，奥菲斯联邦的市民们会不由分说把你拉上演讲台，不管讲啥总要讲点什么；霜月王国则会在月夜邀请四海友人共舞，让我在飘雪的舞池里冻得鼻尖通红；佩塔自由市则有成群的乐队，遇到初来乍到的外乡朋友就在街边开唱……但坎佩斯人几乎没有社交，对于我这种十年难得一遇的外来人员也没有任何好奇。这可让我太难受了，本来以为他们会把我围得水泄不通，听我讲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呢。
只有蒂娜偶尔来看我，带来些凌乱的文稿，请我“斧正”（这是圣知院学生对先知的敬辞）。我也没有谦虚，毕竟找遍整个坎佩斯也不一定有人能回答“泰坦蜗牛的排泄物能给树根提供那些魔素”这类问题。
蒂娜还给我送来亲手烤的飞鱼饼干，这是城里常见的零食。飞鱼在城郊池塘里养殖，长成后就在空中乱飞，养殖户就在池塘上罩上大网，飞鱼刚腾空而起，下一秒就落入网中了。再配上蟠果粉和适量蜜酱，就能烤出松脆有略带鲜香的饼干。不知为何，我觉得蒂娜的飞鱼饼干比那些小店里的更好吃，也许是她别出心裁地加了几样花粉？
听说我要研究植物，蒂娜还特意送来一盆“咬人花”。这东西学名特雷瓦尔草，在整个魔域大陆都算稀有物种，而坎佩斯居然人手一盆。它的茎呈暗红色，顶着几片稀疏的叶子，顶端是一个鱼形的头，“嘴”里探出牙齿似的尖刺，只是没有眼睛。
“它会感应时间，坎佩斯人用它叫自己起床，”蒂娜解释说，“太阳升起的时候，它的茎就会扭动，对着人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不疼吗？”
“当然疼啊，”她笑了，“但至少这样就不会迟到了。每个坎佩斯人的胳膊上，都有咬人花留的疤痕……”
我提议用魔法消除伤疤，她很害羞的答应了。我寻思着如果凭治愈魔法开个小医院，没准能在坎佩斯大赚一笔，蒂娜却摇摇头，说比起延年益寿，人们更倾向于在身体垮掉之前趁早攒够十万行历点。
的确，坎佩斯人的金钱观也很值得一写。魔域大陆很多富庶的国度都是纸醉金迷，坎佩斯人对金钱却很淡漠，他们有自己的货币“丁特尔”，由狂欢会（本地教会）统一发行。所有货物明码标价，我也从没见过有顾客讨价还价——他们把金钱视作维生的手段，而绝不是什么值得追求或计较的东西。正如那位永远活力满满的旅店老板所说：
“伙计！享乐不是什么坏心思，人人都要享乐啊。但现在是享乐的时候吗？”他手舞足蹈地擦着杯子，快活地讲起大道理，“你现在吃苦，等你到了极乐境——嘿，你就等着吧伙计！要什么有什么！你现在多要一两个丁特尔，那有什么用，都是暂时的……”
坎佩斯的行历点无需合算，依据他们的所作所为自动生成（古老的运算法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种情况下，世俗的金钱确实不太重要了。旅店老板甚至还特意给我递来一袋子丁特尔：
“拿着用吧，伙计！住宿费也给你免了，咱这不差这点钱！”
我看了看这种硬币，似乎是钢铁树的叶子切成圆片，再雕刻上几条花纹制成的。分量不是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