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忙了几天，虽然也不知道忙了什么，到底没事可干了。我决定去看看坎佩斯的教会。
魔舆大陆各国有的王位世袭，有的领袖选举，靠教会治理的国度也有很多。坎佩斯的教会名叫“狂欢会”，已经有了二百余年历史。
我走过喷泉广场（诵经士们还不知疲倦地传唱圣神的美德），踏入幽暗的教堂，两排大理石柱撑起半透光的穹顶，阳光被分作几条，笼罩在大殿尽头的三尊神像上。
几千张木椅像一个大剧场，此刻空无一人。微弱的阳光犹如雾气，给这静谧添了一层朦胧。
我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每走一步，那声音都要在穹顶上绕一圈才落回地面。我放轻了步伐，但它还是跟着我，像另一个人的脚步，比我的慢半拍。
大殿正中心的高台上摆着一座巨大的光幕，淡绿色的荧光投在大理石的地面，映出涟漪般的波动。空气里浮着陈年的蜡和灰尘，混在一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三座神像巍然耸立，环绕在光幕周围。我依次看去，抚摸着底座上那些古老的文字。
第一尊神像左手叉腰，身体微扬，右手举着一台天秤，眉宇间透出冰冷与严酷。刻文是：“公义之神埃阿克斯，真理是他眼中的光芒，律法是他口中的箴言，凡违逆秩序者，必在他面前化为尘埃。”
第二尊神像右手持盾牌护在胸前，面带怒容眺望前方，左手高举宝剑，像在抵抗千军万马。刻文是：“守护之神波利乌斯，他的盾牌守护城邦，他的目光永驻边庭，护佑他的子民当在安宁中入梦。”
第三尊神像双手抱着饱满的蔬果，眼睛迷成一条缝，袒露的右臂满是坚实的肌肉。刻文是：“丰盈之神德墨忒斯，阳光是他洒落的种子，雨水是他恩赐的琼浆，凡播种者必有收获，凡耕耘者必得滋养。”
当我看到德墨忒斯的最后一行刻文时，一个低沉，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异乡人啊，你可曾听到神谕的低语？”
我吓得一激灵，险些掏出魔杖自卫。
形容枯槁的老人，头发已经苍白，他的眼窝深陷，目光浑浊，突出的颧骨让他像一个骷髅，皮肤只剩苍白的一层。他身披圣洁的白袍，伸出干瘪的手，轻轻抚过神像底座。
“异乡人啊……你可曾知晓，这片土地的艰辛与不易？”
“你是哪位？”
“我名卡厄斯，‘第一位教士’，他们叫我，无眠主教。”
他丢下我，开始自顾自地踱步。
“两百年前，当坎佩斯还是深山里的一片混沌，我和我的信众共同创立了这个教会。我的三个儿子以生命为代价开启了通向极乐境的结界，让坎佩斯变成的今日的幸福乐园，每位子民的生活都有奔头，勤劳和无私的美德充盈每个角落……是啊，我的儿子们，就是你眼前这三位。”他指指三座高大的神像。
我心里一惊，我遇见何方神圣了？！
“不必惊慌，外乡人，我只是闲来无事，来教堂转转。”他仰望着埃阿克斯手里的天秤，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两百年前，我便选择抛弃了睡眠，无论白昼还是黑夜，始终注视着坎佩斯的一切生灵。我是唯一无缘前往极乐境的坎佩斯人，我的寿命就是永恒的注视，注视，陪伴着整个坎佩斯……”
“那么，二百年未变的坎佩斯，是您想要的样子吗？”
“是啊，孩子，一直都是！这里是最幸福的乐园，每个人都有努力的机会，记下每一寸宝贵的行历，最终走向那无尽的欢宴！”
他逐渐走远，洁白的长袍融进夕阳的光辉。
“去体会，去感知吧，孩子！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值得你去领悟！”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敢再多待一会儿，快步返回了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