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站空荡荡的，站牌下只有我一个活人。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七分。首班夜公交还有三分钟到站。
我站在广告灯箱旁，背靠玻璃，视线扫过马路两侧。平安里这一片是老城区，这个点连狗都睡了。偶尔一辆电动车拐过街角，尾灯红一下，消失在巷口。没有人。至少没有看上去像在跟踪我的人。
公交来了，车身哐当哐当地响，里头零星坐着两个乘客——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闭着眼打盹，一个老太太抱着环保袋盯着窗外。我刷了卡坐到最后一排靠窗，把帽兜拉起来，压了压帽檐。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淌。
第一趟，换乘，第二趟，再换乘。每趟我都从不同的门下车，绕一段路再上下一班。后视镜和车窗玻璃里，我反复确认那些倒影有没有多出一张脸。没有。至少我没看出来。
第三趟公交是十一点三十六分开的，车上只有司机和我。终点站就是北郊工业区，再往前步行二十分钟到自来水厂。我坐在车厢中间，把手机压在腿下，手心全是汗。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四分钟。宋晚说她在2号储水罐后面等我。我脑子里反复过着那段视频里Z-9的脸，还有她最后一句话——认识，他是我大学学长。
然后公交车停了。不是终点站，是半途，一个岔路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回头看后视镜，冲着车厢喊了一句：“有人上车。”
车门嗤地开了。一个男人迈上来，黑色连帽衫，戴了口罩，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刷了卡，目光扫过车厢，和我对了一眼。我没动。他也没动。然后他走到我前面两排坐下，背对着我。
车又开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头发和侧脸，从轮廓上看是个男的，肩膀宽，坐姿很直，不像普通乘客那样靠在椅背上。他的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朝下，手指搭在腿上，一动不动。
我有七成把握他是在监视我。也许从我离开小区就跟着了，换了三趟车都没暴露，直到这条夜班线只剩我一个乘客，他没办法再藏。
车拐进工业区的路，路灯变得稀落，窗外是大片废弃的厂房和杂草丛。还有大概十分钟到终点。我做了个决定——先发制人。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排座位坐下，和他隔了一条过道。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眼色很深，眼底有血丝。
“跟着我挺辛苦吧。”我说。
他没否认。沉默了两秒，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下颌线很硬，颧骨有一道旧疤。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电子证件——国安系统，姓名陈骁，职级我看不清。
“周深，”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要去见宋晚。”
我没接话。他继续说：“她给你看的视频是真的，Z-9确实在四月三日被终止了。但她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
“比如？”
“比如她是谁。比如Z-1是谁。比如那个实验室为什么会建起来。”他收回手机，身体微微朝我倾斜，“宋晚不是项目助理。她是项目发起人之一。周深——我说的周深本人，你的生物原型——他是她的导师。她以科研名义说服他捐献了全套生物样本，但她私底下在做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复制人项目是她的主意，她一个人推进的。她需要实验体，就造了Z-1到Z-12，一共十二个。你是第一个。Z-9是第九个。”
十二个。我胃里翻了一下。“那她为什么告诉我她是助理、是逃出来的？”
“因为她需要你活着。”陈骁的目光很锐利，“十二个复制体，截至上周，宋晚已经确认摧毁了其中十一个。只剩你，和另一个。”他顿了顿，“Z-1和Z-12。你是她的第一例成功品，Z-12是她最后的作品，也是她最满意的。她留着你俩，是因为她需要从你们身上提取某种东西——记忆基质还是神经信号频率，专业术语我不懂。总之，你对她有价值。Z-9那具尸体是她自己放出来钓鱼的，目的就是让警察介入、让你的身份曝光、逼你主动去找她。她今天所有的表演，都是为了把你引到那个水厂去。”
车子减了速，终点站到了。司机熄了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理会我们，自顾自下车抽烟去了。车厢里只剩下我和陈骁。外面的路灯昏黄，照不进来，我们面对面坐着，像在擂台角落里对峙。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我问。喉咙干得像砂纸。
陈骁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来。是一份打印的申请表，抬头是“人体生物样本多元复制研究项目”，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签名是“宋晚”。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伦理审查批件号，以及审批机构的公章——某大学附属医院的科研伦理委员会。日期是去年九月。
“她签了字的。”陈骁说，“她的身份信息、工作履历、项目经费流向，都在我们档案里。你要看更多，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给你看一整本。但现在你只需要想一个问题：一个‘助理’，怎么有能力独自偷走一个终端密钥和全部备份数据？她说她是第三年生物工程专业，一个研三学生，能黑进实验室数据库，能调取监控，能远程发送视频文件？她说的每句话都经不起推敲，只是你太慌了所以没发现。”
我盯着那张申请表，宋晚的名字写在纸上，笔迹娟秀。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
“所以你们国安为什么插手？”我抬头看陈骁，“一个人造生命的案子，用得着你们吗？”
陈骁沉默了一下。“因为宋晚三年前就不止做生物研究了。她在复制人的大脑里植入了某种可远程激活的编码，类似后门。我们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她近半年的通讯记录里频繁出现境外IP。如果她的研究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那十二个复制体就不是科学实验品，是武器原型。你是Z-1，你的大脑里有她写的第一个版本的后门程序。我们一直在找你，但你的行踪被她加密过。今天你报警，系统里亮了，我才跟过来。”
他收回了那张申请表，看了看手表。“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专业团队来清除你体内的后门。如果你去找她，我拦不住，但你得明白——她叫你过去，是要回收你这套成品。回收的意思，和终止Z-9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太阳穴。我闭上眼，脑子里所有声音都在打架。宋晚的声音、陈骁的声音、队长那句“实验体Z-9”、视频里Z-9嘴唇发紫的脸、镜子里的微笑、那杯少了一半的水。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声音，是我自己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宋晚”这个名字的熟悉感。
如果她是我的制造者，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对她的名字有反应？如果我真的是她的第一号作品，我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不属于“车祸后遗症”的碎片，是不是她留下的印记？
我睁开眼。“你说你是来救我的。那你告诉我，她既然能远程发视频、发短信，为什么不远程激活我体内的后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过去？”
陈骁的表情变了一瞬，极短，像被我戳到了某个他没预料到的问题。他眉头蹙了一下，重新打量我。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他承认，“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推测——她的后门可能需要物理接触才能激活。她必须碰到你。所以她需要你主动走到她面前去。”
车厢外面，司机抽完烟回来了，拍了拍车门。终点站到了。陈骁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拉上，示意我下车。
我站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但我心里知道是谁发的。
我跟着陈骁下了公交。工业区的风比市区大，吹得我耳朵发疼。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上车，我带你去安全屋。”
我站在夜风里，看着那辆车的后视镜映着自己的脸。口袋里手机还在震，一次，两次，三次。像宋晚在催我。又像别的东西。
“我有个条件。”我说，“你先告诉我，我是Z-1，那Z-12是谁？你见过吗？”
陈骁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了，闻言顿了一下。他回头看我，路灯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你确定你想知道？”
“说。”
“Z-12，”他的嘴唇动了动，“和你是同一张脸。但她生理上是女性。宋晚在制造第十二个时调整了染色体表达。所以从生物意义上讲，你有一个‘妹妹’——完全相同的DNA，不同的性别。她至今下落不明。我们怀疑，宋晚留着她，是因为她身上那套后门程序比你的更成熟。”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你那个‘妹妹’，比你聪明，也比你先明白自己是复制品。她逃了一年，宋晚一次都没抓住她。如果你见到她，别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她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风声。陈骁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四条未读消息。前三条我已经知道，第四条是新的，来自宋晚：
“别上那辆车。他不是国安。他是Z-12的制造者之一，他比我更想回收你。”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陈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搭在档位上，手指很稳。
稳得像一个早就知道我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车驶出工业区，朝更深的夜色里开去。
（第三章完）
公交车站空荡荡的，站牌下只有我一个活人。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七分。首班夜公交还有三分钟到站。
我站在广告灯箱旁，背靠玻璃，视线扫过马路两侧。平安里这一片是老城区，这个点连狗都睡了。偶尔一辆电动车拐过街角，尾灯红一下，消失在巷口。没有人。至少没有看上去像在跟踪我的人。
公交来了，车身哐当哐当地响，里头零星坐着两个乘客——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闭着眼打盹，一个老太太抱着环保袋盯着窗外。我刷了卡坐到最后一排靠窗，把帽兜拉起来，压了压帽檐。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淌。
第一趟，换乘，第二趟，再换乘。每趟我都从不同的门下车，绕一段路再上下一班。后视镜和车窗玻璃里，我反复确认那些倒影有没有多出一张脸。没有。至少我没看出来。
第三趟公交是十一点三十六分开的，车上只有司机和我。终点站就是北郊工业区，再往前步行二十分钟到自来水厂。我坐在车厢中间，把手机压在腿下，手心全是汗。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四分钟。宋晚说她在2号储水罐后面等我。我脑子里反复过着那段视频里Z-9的脸，还有她最后一句话——认识，他是我大学学长。
然后公交车停了。不是终点站，是半途，一个岔路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回头看后视镜，冲着车厢喊了一句：“有人上车。”
车门嗤地开了。一个男人迈上来，黑色连帽衫，戴了口罩，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刷了卡，目光扫过车厢，和我对了一眼。我没动。他也没动。然后他走到我前面两排坐下，背对着我。
车又开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头发和侧脸，从轮廓上看是个男的，肩膀宽，坐姿很直，不像普通乘客那样靠在椅背上。他的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朝下，手指搭在腿上，一动不动。
我有七成把握他是在监视我。也许从我离开小区就跟着了，换了三趟车都没暴露，直到这条夜班线只剩我一个乘客，他没办法再藏。
车拐进工业区的路，路灯变得稀落，窗外是大片废弃的厂房和杂草丛。还有大概十分钟到终点。我做了个决定——先发制人。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排座位坐下，和他隔了一条过道。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眼色很深，眼底有血丝。
“跟着我挺辛苦吧。”我说。
他没否认。沉默了两秒，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下颌线很硬，颧骨有一道旧疤。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电子证件——国安系统，姓名陈骁，职级我看不清。
“周深，”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要去见宋晚。”
我没接话。他继续说：“她给你看的视频是真的，Z-9确实在四月三日被终止了。但她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
“比如？”
“比如她是谁。比如Z-1是谁。比如那个实验室为什么会建起来。”他收回手机，身体微微朝我倾斜，“宋晚不是项目助理。她是项目发起人之一。周深——我说的周深本人，你的生物原型——他是她的导师。她以科研名义说服他捐献了全套生物样本，但她私底下在做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复制人项目是她的主意，她一个人推进的。她需要实验体，就造了Z-1到Z-12，一共十二个。你是第一个。Z-9是第九个。”
十二个。我胃里翻了一下。“那她为什么告诉我她是助理、是逃出来的？”
“因为她需要你活着。”陈骁的目光很锐利，“十二个复制体，截至上周，宋晚已经确认摧毁了其中十一个。只剩你，和另一个。”他顿了顿，“Z-1和Z-12。你是她的第一例成功品，Z-12是她最后的作品，也是她最满意的。她留着你俩，是因为她需要从你们身上提取某种东西——记忆基质还是神经信号频率，专业术语我不懂。总之，你对她有价值。Z-9那具尸体是她自己放出来钓鱼的，目的就是让警察介入、让你的身份曝光、逼你主动去找她。她今天所有的表演，都是为了把你引到那个水厂去。”
车子减了速，终点站到了。司机熄了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理会我们，自顾自下车抽烟去了。车厢里只剩下我和陈骁。外面的路灯昏黄，照不进来，我们面对面坐着，像在擂台角落里对峙。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我问。喉咙干得像砂纸。
陈骁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来。是一份打印的申请表，抬头是“人体生物样本多元复制研究项目”，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签名是“宋晚”。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伦理审查批件号，以及审批机构的公章——某大学附属医院的科研伦理委员会。日期是去年九月。
“她签了字的。”陈骁说，“她的身份信息、工作履历、项目经费流向，都在我们档案里。你要看更多，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给你看一整本。但现在你只需要想一个问题：一个‘助理’，怎么有能力独自偷走一个终端密钥和全部备份数据？她说她是第三年生物工程专业，一个研三学生，能黑进实验室数据库，能调取监控，能远程发送视频文件？她说的每句话都经不起推敲，只是你太慌了所以没发现。”
我盯着那张申请表，宋晚的名字写在纸上，笔迹娟秀。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住了。
“所以你们国安为什么插手？”我抬头看陈骁，“一个人造生命的案子，用得着你们吗？”
陈骁沉默了一下。“因为宋晚三年前就不止做生物研究了。她在复制人的大脑里植入了某种可远程激活的编码，类似后门。我们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她近半年的通讯记录里频繁出现境外IP。如果她的研究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那十二个复制体就不是科学实验品，是武器原型。你是Z-1，你的大脑里有她写的第一个版本的后门程序。我们一直在找你，但你的行踪被她加密过。今天你报警，系统里亮了，我才跟过来。”
他收回了那张申请表，看了看手表。“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三分钟。如果你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专业团队来清除你体内的后门。如果你去找她，我拦不住，但你得明白——她叫你过去，是要回收你这套成品。回收的意思，和终止Z-9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太阳穴。我闭上眼，脑子里所有声音都在打架。宋晚的声音、陈骁的声音、队长那句“实验体Z-9”、视频里Z-9嘴唇发紫的脸、镜子里的微笑、那杯少了一半的水。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声音，是我自己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宋晚”这个名字的熟悉感。
如果她是我的制造者，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对她的名字有反应？如果我真的是她的第一号作品，我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不属于“车祸后遗症”的碎片，是不是她留下的印记？
我睁开眼。“你说你是来救我的。那你告诉我，她既然能远程发视频、发短信，为什么不远程激活我体内的后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过去？”
陈骁的表情变了一瞬，极短，像被我戳到了某个他没预料到的问题。他眉头蹙了一下，重新打量我。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他承认，“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推测——她的后门可能需要物理接触才能激活。她必须碰到你。所以她需要你主动走到她面前去。”
车厢外面，司机抽完烟回来了，拍了拍车门。终点站到了。陈骁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拉上，示意我下车。
我站起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但我心里知道是谁发的。
我跟着陈骁下了公交。工业区的风比市区大，吹得我耳朵发疼。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上车，我带你去安全屋。”
我站在夜风里，看着那辆车的后视镜映着自己的脸。口袋里手机还在震，一次，两次，三次。像宋晚在催我。又像别的东西。
“我有个条件。”我说，“你先告诉我，我是Z-1，那Z-12是谁？你见过吗？”
陈骁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了，闻言顿了一下。他回头看我，路灯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你确定你想知道？”
“说。”
“Z-12，”他的嘴唇动了动，“和你是同一张脸。但她生理上是女性。宋晚在制造第十二个时调整了染色体表达。所以从生物意义上讲，你有一个‘妹妹’——完全相同的DNA，不同的性别。她至今下落不明。我们怀疑，宋晚留着她，是因为她身上那套后门程序比你的更成熟。”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你那个‘妹妹’，比你聪明，也比你先明白自己是复制品。她逃了一年，宋晚一次都没抓住她。如果你见到她，别信她说的任何一个字。她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隔绝了风声。陈骁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四条未读消息。前三条我已经知道，第四条是新的，来自宋晚：
“别上那辆车。他不是国安。他是Z-12的制造者之一，他比我更想回收你。”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陈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右手握方向盘，左手搭在档位上，手指很稳。
稳得像一个早就知道我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车驶出工业区，朝更深的夜色里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