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刺目的晨光把我唤醒。
我平静地掀开眼皮,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却被一股重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偏过头,就看见那姐还沉睡着,嘴角甚至垂着一丝口水。
她的手脚全都搭在我的身上。
这也正是我不能自然起身的原因。
但她其实不重,也许是我现在这副身体有些娇小,单凭一点力气,我根本挣脱不开她。
我憋足了浑身的力气,费力地挪开她压过来的腿,又小心翼翼把她环在我身上的手臂轻轻挪到一旁,才蹑手蹑脚爬下了床。
我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
感受到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我的心情也是好了起来。
昨天还只是消失了内脏碎裂、骨骼折断的剧痛,而此刻,连残存的疲惫感也荡然无存。
浑身格外轻盈,精神也很饱满。
我把手探出窗沿,金色阳光落在我白皙纤细的掌面。
融融暖意漫上来,心底生出一种踏实的安心。
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之后,我对活着的感知,变得格外真切。
大概只有一次次濒临死亡,才会懂得眼前的生是如此珍贵。
我回过头,望向床上熟睡的那夏。
心绪纷乱复杂,但心底占上风的,还是对她的感激。
就算这家伙昨天拿巨物让我窒息了好几次,然后用牙又是啃又是咬我那头上的角,然后还嘟囔着原来是这个味啊,最后又把我抱的紧紧地让我前半夜很难睡着就是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初次见面时如此正经,可她昨天晚上的表现却让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完全崩塌。
可她找人救了我这件事情,却是事实。
再加上前面那两个在白袍准备杀我前救我的人,以及那个黄头发的团长挡住了白袍的致命一击。
我在这个世界欠的人情有点多了。
“咚咚。”
门外,有人轻扣房门。
“小绯小姐,我们要出发了,汐莉雅,帮忙开一下门。”
是团长的声音。
“嗯——啊。”
大女仆被敲门声吵醒,伸了个懒腰。
她迷糊糊看到了在窗边的我。
“小绯,你醒了啊。”
而外面的团长再次敲门了。
“小绯,你在里面吗,汐莉雅不在吗?”
“我在,汐莉雅她出去了!”,我回应门外的团长,然后急忙跑到门口扭开了上锁了的门。
外面是教堂的场景。
而团长就在不远处。
团长一身铠甲,和第一次见面的穿搭一模一样,厚重的金色铠甲衬起他高大的身躯,像一面墙,挡在我的面前。
他蹲下来,向我递来一个散发淡淡光泽的蓝色硬币说道。
“小绯小姐,拿好你的票,我们搭列车前往裁决大厅。”
“好。”,我接过他手中的票。
这东西是列车的票?
听到他说列车我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的列车是怎么样的呢?
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科学的知识,居然能有列车。
我倒是有些好奇它的发动原理。
“那么我们出发吧,你跟我来。”
团长转身向前走去。
我也欲跟上他。
“等等!你们是要去哪里?”
大女仆的声音叫住了我和团长。
“她是?”,团长向我疑问道。
团长刚才光急着和我去裁决大厅,没注意到我后面还有个大女仆。
“她是叫德拿大哥和濛凡来救我的人,名字叫那夏·丽安。”
“很高兴认识你,丽安小姐,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我是卡莲·奥托,是曾经那两个小鬼的团长。”
团长再次转过身,向大女仆伸出了手。
大女仆抬头看着团长有些懵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还是象征性与他握了握手。
“久仰,卡莲团长,我是斯坎蒂家族的女仆长那夏·丽安,请问你是要带小绯去做什么?是要找她处理那件事情?”
“原来你就是那个斯坎蒂那边传来情报的女仆啊。”
团长悟然,但脸上很快又正经起来。
“搜捕队发现了濛凡和德拿,那两个家伙被我发现的时候就在打算救人了,事情过了之后就被我带走了,现在他们在裁决大厅,要接受最终的裁决,我打算拉上这位萝拉族的小姐给他们一点证据支持。”
“原来如此,濛凡那家伙开始听到我的委托可是死活不敢接啊,谁知道他居然还是去了啊,真是万幸啊,他们都没事。”
“但……他当时或许不去才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团长的脸上突然十分凝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不过人没事就好了。”,注意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团长又马上改口道。
“那好,我不会阻拦你们,不过在此之前,团长你要等一下。”
那夏神色神秘,把我悄悄拉了回来。
我:?
“团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小绯马上就好。”
“好,但不能耽误太久了,不然不管你们在做什么我都会强制带走她。”
团长说完转身,带上了门。
那夏弯下腰抓起放在床底下的一个手提箱。
打开手提箱。
两件裙子在里面叠着,旁边还有一些女生会用到的内衣内裤。
从手提箱里拿出那两件裙子,她在我面前展示。
“小绯,你看看你喜欢哪一件?”
啥。
这是让我换衣服啊。
不想穿。
但我不是真的不想穿,主要是不想再看到自己身体,要是自己像上次一样流了鼻血给大女仆看到可丢脸大发了。
“那姐,我觉得我现在穿的就挺不错了,能不能……”
“如果一个没有生病的家伙穿着病号服出外面,那是不会遭到健康之神的眷顾的,这是向来的传统。”
大女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很严肃地看着我道。
“好,我穿我穿!”
看着左右两边的裙子,我直冒冷汗。
左边是粉色调的花边裙,右边是白色调和黑色调构成的偏哥特式裙子。
我吞了吞口水。
你说为什么只有这么女性化的衣服啊!
来条正常的裤子衣服穿不行吗?
“那个……”
“嗯?还没选好吗?”
大女仆眯着眼对我笑了笑,带着一丝寒意。
吓得我马上又不敢拒绝了。
“右边!”,至少不能选粉色,这是我的底线了。
“好啊,那么小绯你先把现在的这件衣服脱了,我来给你换上吧。”
大女仆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把那件粉色裙子丢在箱子里,等待着我脱衣服。
“啊?”
“怎么了?”
“这个……不能自己来吗?”
“这是后扣式裙,你一个人可很难搞定哦。”
大女仆把拿在手里的哥特式裙转过来,指着裙后的扣子说道。
什么啊。
这一步还是来了啊。
我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穿着的白色病服,那应该是在我昏迷之后被人换上的,或许是汐莉雅给我换的。
不管了!
自己都被别人换了新衣服了。
说明自己早就被人看光光了!
我可是曾经的飞哥,不怕苦不怕难的飞哥!
被人看到身体而已。
还能比我曾经打24小时连续打三份工还难?
何况这具身体也不是我原来那副,就当是别人看了别人身体这样想就好了。
可是……要怎么防止自己流鼻血呢?
只要自己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就行了!
我紧紧闭上眼,一把将身上的睡衣脱下。
紧接着……裤子。
拼了!
我颤抖着手,抓住裤子两端,缓缓脱下那件穿在身上恰好合适的病服裤。
指尖滑过细腻的双腿,就是闭着眼睛我都能感觉前方春光无限好。
最后,脚踝。
穿过去了!
成功啦,我慌乱的内心终于来了点喜色。
可浑身的空荡荡的感觉却让我再次缩成一团。
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
“小绯,怎么一直闭着眼睛啊,这脸红的模样怎么像第一次当女生一样,你是害羞我在看你吗?”大女仆有些坏笑道。
“快点,你快点给我换衣服啊!”
“那你至少要站直了呀,你这么缩成一团我怎么给你穿呢?”
“哦,行。”
我颤颤巍巍站起身。
“小绯,你至少把眼睛睁开先吧,你这样闭着眼睛换衣服会慢很多的。”
“你…少管,我就是…享受换衣服的过程,就喜欢闭着眼!”
“还真是奇怪的享受方式啊。”
大女仆轻笑了一下。
什么奇怪不奇怪!
你昨天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更奇怪!
哪有人见一次面就和别人睡觉,还边啃我的角边作出评价啊!
这么想着。
有布料碰了碰我的脚踝。
“小绯,脚。”
“哦,好。”
思绪被声音打断,我没多想就抬起了脚。
丝滑细腻的布料从我的两个脚踝…一下子滑到我的大腿内侧。
“啊!”
碰到底部的瞬间,一股电流的感觉穿过全身,我不受控制地叫出声来。
“嘻。”
那个罪魁祸首听到我的叫声似乎还在笑。
我总感觉她是故意在快到底部的时候发力的。
可……
怎么是…零帧起手啊!
完全没有反应机会啊。
直接就给我穿好了内裤,我开始还以为是直接穿个裙子就完事了啊,居然还有这么多流程。
脸烫烫的。
但我还是忍住了这羞耻感,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操作。
上过初二的生理课,我还是知道女生的一点穿衣知识。
内裤穿好,下一步应该是内衣吧。
不出所料。
前面传来贴紧的感觉。
很舒适,前面的异常触感消失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女生为什么要穿这内衣了。
以前我总以为是那些女生要面子,拿来垫在前面显大的。
现在才知道是防止误触的。
最后。
那件裙子从我的头穿过,很顺利地贴在我身体上。
胸脯部分和腰肢部分被收紧。
是大女仆在扣扣子。
“好了,小绯,可以睁开眼了。”
大女仆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感。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紧闭着的双眼终于是得到了舒缓,缓缓地睁开。
她已经把洗手台那的镜子摘下,在我的身前摆下。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一瞬间,
我呆住了。
镜面里撞进视线的,是黑白交叠的哥特长裙。黑色的主裙身层叠着细碎的白色蕾丝镶边,领口收拢,腰束收得很紧,牢牢箍住纤细的腰肢。
我那一头粉色短发散落肩头,头顶一对浅棕色鹿茸,小巧的枝杈从发丝间露出来,和这身偏阴郁华丽的裙子形成一种古怪又协调的反差。
我下意识微微转动身体,镜中人也随之转动,层层裙裾跟着轻轻晃动,白蕾丝在黑布底色上翻起细碎的花边。肩膀、脖颈的线条被裙装勾勒得清清楚楚。
简直就像……动漫里跑出来的人。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动静,那夏站在我的侧后方摆了摆我的裙角,然后目光落在镜子里我的身上,眼底带着十足的满足。
“还不错吧。”她的神色得意,“我之前做的衣服,果然,我还是有点天赋。”
我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迟疑地抬起来,碰向冰凉的镜面。
这里面的人就是自己。
黑白的裙装,粉色的短发,还有那对突兀的鹿茸搭配着自己无比可爱的脸蛋,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我的眼底。
就在前几天,我还只是一个在上学,在还债的少年而已。
“这……真的是我?”我低声喃喃。
“你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可爱吗?好了,小绯,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赶紧去和团长一起出发吧。”那夏笑着摇了摇我头上的枝杈。
我被她轻晃我鹿角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身子,头顶枝杈被触碰的不适感让我蹙了下眉,立刻抬手拨开了那夏的手。
“好。”
捏起那枚换衣服前就放在桌子上的蓝色硬币,我小心翼翼塞进裙子身侧边的暗袋里。
没有回头,我还是能感受到身后那夏温柔又沉静的目送。
再次扭开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彻底敞开。
我这次看清了外面教堂的场景。
恢弘的教堂景象瞬间铺满视野。高耸入云的穹顶延伸向昏暗的天际,巨大的彩色琉璃窗分割了天光,红蓝金的光斑错落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回头看向自己刚才待的房。
我才知道。
原来我这几天待的小房间,只是教堂的一间偏室。
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团长正随意席地而坐。彩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神圣。
他咬着一截不知哪里摘过来的草根,神色慵懒地望着穹顶照过来的彩色光泽,全然没有了刚才与我们对话时的拘谨。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看了过来,舌尖一顶,将嘴里的草根吐落在地,单手捞起身旁的大剑。
金黄的剑鞘沉凝厚重,被他随意一甩,稳稳背在脊背之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我一身的哥特长裙,没有多余的诧异,只沉声说出六个字,语气坚定。
“出发,裁决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