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凝固的寂静。
那棵巨树散发的荧光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将树干上那张苍白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玉石雕琢而成。江澈的目光在那个女人和沈墨之间来回移动,越看越心惊——五官的轮廓、眉骨的弧度、嘴唇的形状,甚至连下颌线的线条都如出一辙。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母亲?”江澈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树里?她——”
“还活着。”沈墨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她还活着。只是沉睡了。”
江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太多的疑问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多久了?”
“十六年。”
十六年。江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沈墨今年十九岁,也就是说,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她母亲就被封在了这棵树里。
“是谁把她封进去的?”她问。
“她自己。”沈墨走到古树前,伸手轻轻触碰树干上那些发光的符文,“这棵树叫‘镇魂木’,是青云观初代道长亲手种下的。它能封印和保存生命本源。我母亲当年身受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她用最后的灵力将自己封入了镇魂木中,等待有一天能被唤醒。”
“那唤醒她的方法是——”
“星月灵狐的血脉。”沈墨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这也是我接近你的真正原因。”
江澈愣住了。
沈墨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你被天雷劈中的那天,我就在附近。你身上散发出的血脉波动,和我母亲留下的记录完全吻合。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接近你,保护你,取得你的信任。”
她顿了顿:“因为只有你,能救我母亲。”
江澈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沈墨帮他是因为善良,因为友情,因为她说的那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可现在她告诉他——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近。
“所以你帮我伪造身份,帮我进青云大学,教我战斗……”江澈的声音有些涩,“都是为了让我欠你的人情,最后心甘情愿地帮你救你母亲?”
“一开始是。”沈墨没有否认,“但现在不是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我确实抱着目的接近你。但后来的那些——教你战斗,担心你的安全,陪你训练到深夜——那些不是演戏。”
江澈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那股被欺骗的愤怒忽然就散了。
她认识的那个沈墨,会在深夜给他发消息提醒他盖好被子,会在他训练受伤时默默递上创可贴,会在他做噩梦失眠的早晨给他带一杯热豆浆。这些细微的关心,演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不确定。”沈墨抬起头,“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帮忙。毕竟唤醒我母亲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脉之力,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帮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江澈沉默了片刻。
“那现在呢?”他问,“你现在告诉我了,不怕我拒绝吗?”
沈墨看着他,目光平静:“怕。但我更怕继续瞒着你。”
她顿了顿:“你发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她的存在,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隐瞒了。与其让你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江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有坦诚,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种坚定的决心。
她叹了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你……愿意帮忙?”
“你都说了,没有我的血脉救不了你母亲。”江澈耸了耸肩,“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你帮我伪造了身份,让我能正常上大学,教我战斗,还救过我的命。这份人情,我总得还。”
沈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地下空间的回声淹没。
“别急着谢我。”江澈走到古树前,仰头看着树干中沉睡的女人,“先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
沈墨走到他身边,指向树干上一个凹陷的掌印:“把你的手放上去,将妖力注入镇魂木中。星月灵狐的血脉之力会激活镇魂木的唤醒程序,逐步修复我母亲的身体和神魂。”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沈墨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个过程会大量消耗你的妖力和精神力。如果中途支撑不住,不仅无法唤醒我母亲,你自己的神魂也可能受到反噬。”
江澈看着那个掌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将手掌按了上去。
树干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印中传来,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妖力。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树干上的符文脉络蔓延开来,整棵古树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江澈咬紧牙关,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抽走了血液,从四肢到躯干,一寸一寸地变冷。
“撑住。”沈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抗拒,引导你的妖力流向她。”
江澈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引导着体内的妖力沿着手臂流入树干。她能感觉到,在树干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心跳正在渐渐变得有力。
咚——咚——咚——
那个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劲,像是沉睡的人正在缓缓苏醒。
树干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从底部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到那个女人所在的位置。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也轻轻勾了勾。
有反应了。
江澈心中一喜,正要加大妖力的输出,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前倾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沈墨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他,一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树干。
“别一个人硬撑。”她说,“我们一起。”
江澈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不是猎妖师吗?你的妖力……不对,你的灵力,能和我的妖力相容吗?”
“不能。”沈墨说,“但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
金色的光芒和银色的光芒在树干上交汇,彼此排斥又彼此纠缠,像两条互不相让的河流。但在这股冲突中,镇魂木的符文反而亮得更快了。
树干上的女人,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手指也开始微微弯曲。
江澈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不能倒下,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江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来,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树干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整棵古树被一层耀眼的银金色光芒包裹。
树干中央,那个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和沈墨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地下空间,最终落在了沈墨身上。
“小墨……”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十六年沉淀的温柔。
沈墨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