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消失后的第二周,校园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灵异研究社解散了。那些参加过那次“社团活动”的新生们,大部分选择了沉默——有人说自己当晚被吓傻了什么都不记得,有人说那只是一场恶作剧,还有几个人直接申请了退学,匆匆离开了青云大学。
林晓晓是少数几个留下来的人之一。
她没退学,也没沉默。但她再也不提“灵异”两个字了。每天晚上她都早早爬上床,把被子蒙过头顶,一句话也不说。江澈好几次想跟她聊聊那天晚上的事,但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而江澈自己,也在忙着愈合——物理意义上的。
每天晚上,她都在后山跟着沈墨训练。从妖力附着到气息感知,从基础格斗到应急反应,沈墨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先演示一遍,然后让江澈自己练,练到出错就纠正,练到力竭就休息。
一周下来,江澈的手臂和大腿上多了好几块淤青,但进步也是实打实的——他已经能在三秒内完成妖力附着,能在黑暗中感知到十米范围内的灵力波动,能用半妖形态的速度躲开沈墨七成的攻击。
“七成。”沈墨对这个结果表示认可,“再练一个月,你应该能躲开我九成的攻击。”
“那剩下的一成呢?”江澈气喘吁吁地问。
“剩下的一成,你会被我打中。”沈墨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你就会知道那一成为什么躲不开。”
江澈:“……你是在恐吓我吗?”
“我在教你实战经验。”
江澈觉得沈墨的教学风格,大概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爱的铁拳。
周五下午,江澈没课,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想查一些关于星月灵狐的资料。沈墨知道的有限,猎妖师家族的典籍他也看不到,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青云大学作为百年老校,图书馆里说不定藏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穿过一楼的自习区,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是文学区,三楼是社科区,四楼是古籍典藏室。他直奔四楼。
古籍典藏室的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管理员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报纸。看到江澈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学生?来借书?”
“我想查一些关于上古妖族的资料。”江澈说。
“上古妖族?”老头放下报纸,打量了他一眼,“那玩意儿在五楼,特藏区。得有许可才能进。”
“什么许可?”
“学院教授的推荐信,或者校长签字。”老头重新拿起报纸,“没有的话,就回去吧。”
江澈皱了皱眉。她一个新生,哪来的教授推荐信?
她正打算放弃,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沈墨。她是研究生,又是法学院的高材生,说不定认识什么教授能帮他搞到推荐信。
她转身正要下楼,余光忽然瞥见古籍典藏室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是木质的,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江澈问。
老头头也没抬:“仓库,放旧书报的。”
江澈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但她没有多问,转身下了楼。
晚上训练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墨。
“图书馆五楼的特藏区需要推荐信才能进。”他说,“但我还看到了一扇小门,在古籍典藏室的角落里。”
沈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扇门,”她说,“你最好别靠近。”
江澈一愣:“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沈墨放下手中的短刀,“那扇门后面,是青云大学真正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你知道青云大学是什么时候建校的吗?”
“一百周年校庆刚过,应该是1900年左右吧?”江澈回忆了一下开学典礼上校长说的话。
“官方记录是1900年。”沈墨说,“但实际上,这所学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早——明朝末年。”
江澈瞪大了眼睛:“明朝末年?”
“青云大学的前身,是一座道观,叫‘青云观’。”沈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明朝灭亡那年,青云观的老道长收留了一批逃亡的皇族和官员。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道观改造成了学堂,取名‘青云书院’。后来清朝稳定后,书院没有关闭,而是一直延续了下来,几经改制,最终变成了现在的青云大学。”
江澈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就读的这所普通大学,竟然有这么深的背景。
“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就是当年青云观留下来的。”沈墨继续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历任校长都知道它的存在,但从不对外公开。猎妖师家族曾经派人来探查过,进去的人出来后都闭口不谈,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江澈咽了口唾沫:“那你进去过吗?”
“没有。”沈墨摇了摇头,“我虽然有办法搞到许可,但我没有进去。因为我知道——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她看着江澈,目光认真:“你也别去。至少现在别去。”
江澈点了点头,但心里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明朝末年留下的秘密,被封存在图书馆地下的神秘空间,连猎妖师家族都不敢深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末,林晓晓回家了。
宿舍里只剩江澈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扇门的样子。
木质,老旧,铜锁。
仓库?骗鬼呢。
她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入睡。但那双狐耳在黑暗中微微转动,捕捉着窗外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风声,虫鸣,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语。
江澈猛地坐起来。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那个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她躺回去,但再也睡不着了。
凌晨一点,江澈做了一个决定。
她穿上外套,翻窗出了宿舍。
月光很好,校园里空无一人。他沿着主干道快步走向图书馆,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没有犹豫。
图书馆的大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他绕着图书馆走了一圈,找到一扇没有锁死的窗户,轻轻推开,翻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走廊。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沿着楼梯走上四楼,来到古籍典藏室门口。门没有锁——也许是管理员忘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角落里,那扇小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铜锁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江澈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把锁。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她高中的时候为了进被锁住的器材室拿篮球,自学过一点开锁技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从沈墨的工具箱里顺来的。
铁丝插入锁孔,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动。
咔哒。
锁开了。
江澈深吸一口气,取下铜锁,握住了门把手。
门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用力一拉,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灰尘、纸张、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老气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深邃,看不到尽头。
江澈犹豫了一秒钟。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两层楼的高度,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扇铁门,没有锁,但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光泽。
江澈伸手推门。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十米,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伸展到穹顶,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古树的根部缠绕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字体扭曲而复杂,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而最让江澈震惊的是——古树的树干上,镶嵌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整个人被嵌入树干之中,仿佛与古树融为了一体。她的面容安详,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江澈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认出了那张脸。
虽然年轻了很多,虽然闭着眼睛,虽然肤色苍白——但那五官,那轮廓,他不会认错。
那是沈墨的脸。
或者说,是和沈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江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缓缓走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不该来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澈猛地转身。
沈墨站在铁门口,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表情冷得像冰。
她看着江澈,又看了看树干上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嘴角微微抿紧。
“我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她说。
江澈张了张嘴,想问的问题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
“她是谁?”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