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教学楼回来后，江澈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
梦里全是那片焦黑的墙壁，扭曲的人影，还有苏晚晴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狐耳炸毛，尾巴僵直，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半天缓不过来。
第四天早上，林晓晓终于忍不住了。
“小澈，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她趴在床沿，一脸担忧地看着江澈的黑眼圈，“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江澈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
“真的没事吗？你每天晚上都在说梦话……”
江澈的动作僵住了：“我说什么了？”
“听不太清，好像在喊什么‘别过来’之类的。”林晓晓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最近压力有点大。”江澈含糊地应付过去，抓起毛巾逃进了浴室。
她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苏晚晴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星月灵狐的血脉……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
她认识他的血脉。她想要他的血脉。
而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中午，江澈在食堂找到了沈墨。
她把午餐托盘推到对面位置，坐下后却没有动筷子，而是直直地看着沈墨。
沈墨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有话就说。”
“星月灵狐到底是什么？”江澈开门见山，“苏晚晴说想要我的血脉，她想要拿去做什么？我的血脉对她有什么用？”
沈墨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的不多。”她说，“猎妖师家族的典籍里有一些记载——星月灵狐是上古时期的狐族皇脉，据说拥有沟通星辰之力的能力。它们的血脉可以用于炼制长生丹药，也可以用来激活某些上古阵法。”
“长生丹药？”江澈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苏晚晴想拿我去炼丹？”
“有可能。”沈墨放下杯子，“但也有别的可能。星月灵狐的血脉还有一个传说——它可以打开通往某个地方的通道。”
“什么地方？”
沈墨摇了摇头：“不知道。典籍上没有记载，只说那是一个‘不应被触及之地’。”
江澈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这双手里，流淌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古老力量。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变强。”沈墨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强到没有人能动你。”
江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
“怎么变强？”
“从今晚开始，我教你战斗。”
当晚十点，宿舍楼熄灯后，江澈翻窗溜出了寝室。
沈墨在后山的一片空地上等他。月光很好，洒在草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沈墨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干练。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她说，“你现在空有妖力，但完全不知道怎么运用。就像一个拿着宝刀却只会用刀背砸人的小孩。”
江澈嘴角抽了抽：“这个比喻倒也不必这么形象。”
“我是实话实说。”沈墨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不是上次那把金色的，而是一把普通的铁质匕首，“我先教你如何将妖力附着在武器上。你看好了。”
她握住刀柄，闭上眼睛。片刻后，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出，沿着刀身蔓延开来，整把匕首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
“这是最简单的妖力外放。”沈墨睁开眼睛，“你试试。”
江澈接过匕首，学着她的样子握住刀柄，集中注意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江澈沮丧地垂下肩膀，“我感觉不到你说的那种‘流动’。”
“别急。”沈墨走到他身后，“你太紧张了。放松，深呼吸，感受你体内的妖力——它不是死水，是河流。你要做的不是堵住它，而是引导它。”
她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江澈闭上眼睛，按照她说的去做。
放松。
深呼吸。
感受体内的妖力。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在丹田的位置，有一团温热的存在，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我感受到了。”她轻声说。
“很好。”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现在，试着把它引导到你的手上。”
江澈集中注意力，想象那团温热的气息沿着经脉向上流动，穿过手臂，到达手掌，流向指尖——
匕首的表面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
虽然很微弱，时断时续，但它确实亮了。
“我做到了！”江澈兴奋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发现沈墨正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
江澈的耳朵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沈墨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还不错。”她说，“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天赋很好。”
江澈压下心中的那点异样感，继续练习。
一个小时后，江澈已经能稳定地将妖力附着在匕首上了。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比起一开始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今天就到这里。”沈墨说，“明天继续。”
“好。”江澈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匕首还给她。
沈墨接过匕首，却没有立刻收起来。她看着江澈，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江澈问。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沈墨说，“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苏晚晴的背景。”
“她是什么人？”
“涂山氏。”沈墨吐出这三个字，“她是涂山氏的人。”
江澈愣了一下：“涂山氏？那是什么？”
“狐族三大分支之一，专修情缘之道。”沈墨的目光变得凝重，“涂山氏擅长幻术和魅惑之术，在狐族中以智谋著称。苏晚晴在青云大学潜伏两年，恐怕不只是为了收集生命力那么简单。”
“那她还有什么目的？”
“还不知道。”沈墨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认出你的血脉后，不会轻易放弃。你要做好随时应对她的准备。”
江澈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月光下，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狐耳的轮廓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沈墨。”
“嗯？”
“谢谢你。”江澈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教我这些，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别过脸去。
“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有些闷，“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江澈追问，“你完全可以不管我。我是半妖，你是猎妖师，我们本该是敌人。”
沈墨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江澈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的背影——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忽然意识到，沈墨帮他，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或责任。
她也在害怕。
害怕一个人。
“你不会失去我的。”江澈说。
沈墨的背影微微一颤。
“我虽然弱，但我不会轻易死掉的。”江澈笑了笑，“我可是星月灵狐的传人呢，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抓去炼丹。”
沈墨没有转身，但江澈看到她握紧了拳头。
“走了。”她说，“明天继续。”
她迈步离开，步伐依然稳健，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银色的光芒已经散去，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