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江澈过得还算太平。
最大的挑战是洗澡。她习惯在睡前洗，但林晓晓也是个夜猫子，两人经常撞时间。第一晚他硬生生等到凌晨十二点，确认林晓晓睡着了才蹑手蹑脚溜进浴室。
第二天林晓晓问她：“小澈你昨晚那么晚洗澡啊？”
“嗯，失眠。”
“失眠还洗澡？越洗越精神吧？”
“……我乐意。”
林晓晓没有追问，但江澈总觉得她那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除此之外，她还要适应穿裙子的日常。上课时要跷二郎腿，走路时要并拢双腿，坐下时要先理好裙摆——这些细节沈墨提醒过他无数次，但她总是忘记。
有一次下课起身太快，裙子被椅子边缘勾住，差点当场走光。幸好她反应快，一把按住裙摆，才没有酿成惨剧。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发出惋惜的叹息，江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出了教室。
“你今天差点就出名了。”沈墨在食堂见到她时说。
“别提了。”江澈把脸埋进饭碗里，“我现在觉得穿裙子比打架还难。”
“多穿穿就习惯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又不用穿。”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裤，没有反驳。
周五下午，林晓晓兴冲冲地跑回宿舍。
“小澈小澈！你听说了吗？学校灵异研究社在招新！”
江澈正在看书，头也没抬：“没兴趣。”
“别啊！据说社长超厉害的！而且社团活动很有意思，每周都会组织探险什么的！”林晓晓凑过来，双手合十，“陪我去嘛陪我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
江澈叹了口气：“你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参加？”
“因为刺激啊！”林晓晓理直气壮。
江澈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灵异研究社？说不定能接触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毕竟她现在是半妖，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秘密总没坏处。
“好吧，陪你去看看。”
“耶！我就知道小澈最好了！”
招新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三楼。
江澈和林晓晓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不少人。他粗略扫了一眼，大概二十来个新生，男女各半，都是一脸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看来这个社团还挺热门。”江澈说。
“那当然！青云大学灵异研究社，全校最神秘的社团！”林晓晓压低声音，“据说社长家里是捉鬼的，祖传手艺！”
江澈心想：捉鬼？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们的时候，江澈推开活动室的门，走了进去。
活动室比他想象中大。墙上挂着各种符箓和八卦镜，角落里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正中央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生。
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披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阅读。
“你们好，欢迎来面试。”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的脸，“我是灵异研究社的社长，苏晚晴。”
林晓晓立刻鞠躬：“学姐好！我叫林晓晓，这是我的室友江澈，我们都想加入社团！”
苏晚晴的目光在林晓晓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江澈身上。
她的眼神停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江澈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林晓晓时要长。
“江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好名字。”
江澈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加入灵异研究社？”苏晚晴收回目光，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我从小就喜欢灵异故事！想亲眼见识一下！”林晓晓抢先回答。
苏晚晴点了点头，看向江澈：“你呢？”
江澈想了想，说：“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苏晚晴笑了。
“那你来对地方了。”她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表格，“填一下申请表，明天晚上七点，第一次社团活动，在学校北门集合。”
“北门？晚上七点？”林晓晓兴奋起来，“我们要去哪里？”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
“去了就知道了。”
晚上，江澈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墨。
“灵异研究社？”沈墨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了头，“你加入了？”
“陪室友去的。”江澈说，“社长叫苏晚晴，你认识吗？”
沈墨沉默了片刻。
“认识。”
“她是什么人？”
“不确定。”沈墨合上书，“她比我高一届，本科毕业后留校读研。她的家族背景很模糊，查不到太多信息。但她确实有一些本事——去年校园里发生了几起灵异事件，都是她带队处理的。”
“那她可信吗？”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
“明天晚上的活动，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
“嗯。”沈墨站起身，“我不放心。”
江澈想说“不用这么紧张”，但看到沈墨认真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北门。
江澈和沈墨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等在那里了。林晓晓也在，看到江澈后兴奋地招手，然后看到了他身后的沈墨，愣了一下。
“小澈，沈墨学姐怎么也来了？”
“她也是社员。”江澈随口编了个理由。
“诶？沈墨学姐也是灵异研究社的？”林晓晓一脸惊讶，“我都没听说过！”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没过多久，苏晚晴也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背着一个登山包，看起来像是要去远足。看到沈墨的时候，她微微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人都到齐了，出发吧。”苏晚晴拍了拍手，“今天的活动地点——青云大学后山，废弃教学楼。”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废弃教学楼？就是那个十年前发生过火灾，一直封锁的那栋楼？”
“听说那里闹鬼啊……”
“真的假的？太刺激了吧！”
苏晚晴微笑着等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后山进发。江澈走在队伍中间，沈墨跟在他身旁。
“你觉不觉得，这个苏晚晴有点奇怪？”江澈低声问。
“哪里奇怪？”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知道些什么。”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她。”
“嗯。”
废弃教学楼比江澈想象中更加破败。
墙体上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破碎，楼前的铁栅栏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危楼禁止入内”。苏晚晴熟练地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锁。
“走吧，注意脚下。”
众人鱼贯而入。
楼内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照出斑驳的焦痕和剥落的墙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焦糊气息。
“据说十年前，这栋楼的三楼发生过一起火灾，烧死了三个学生。”苏晚晴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从那以后，这栋楼就废弃了。但每隔一段时间，附近的居民都会报告说，看到三楼有灯光亮起。”
“是鬼火吗？”一个胆小的女生问。
“不知道。”苏晚晴笑了笑，“所以我们今天来看看。”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江澈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沈墨低声问。
“有东西。”江澈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沈墨摘下眼镜，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三楼。”她说，“有灵力波动。”
苏晚晴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们：“你们感觉到了？”
“嗯。”沈墨点了点头。
苏晚晴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不愧是沈墨学妹。那我们就直接去三楼吧。”
江澈注意到，她说的是“沈墨学妹”，而不是“大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墨不是普通学生。江澈心里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三楼的情况比楼下更加诡异。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形状像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影。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桌椅残骸，天花板塌陷了一大片，露出漆黑的夜空。
“这里就是火灾的中心点。”苏晚晴站在那片焦痕前，“三名学生就是在这里丧生的。”
众人围在她身后，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江澈却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那片焦痕的形状，不像是随机形成的。它太规整了，像是被人刻意画出来的。或者说，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印记。
他看向沈墨，发现她也正盯着那片焦痕，眉头微皱。
“苏学姐。”沈墨开口，“这个地方，你以前来过吗？”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她：“来过。”
“几次？”
“三次。”
“那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什么火灾现场。”沈墨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一个祭祀阵法的遗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祭祀阵法？”林晓晓茫然地问，“那是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
沈墨继续说：“十年前那场火灾，是为了掩盖这个阵法的存在。三名学生也不是被烧死的——他们是被献祭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江澈的手心开始出汗——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你说得没错。”苏晚晴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变了，“这确实是一个祭祀阵法。”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而我，就是当年主持这个阵法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道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有人发出了尖叫。江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沈墨，却抓了个空。
“沈墨？！”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只有苏晚晴的声音幽幽传来——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各位。”
下一秒，一道金光在黑暗中亮起。
沈墨的金色眼眸在黑暗中燃烧，她站在江澈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苏晚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别紧张。”苏晚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我只是想借你们一点东西——一点生命力而已。不会很疼的。”
“做梦。”
沈墨一步踏出，身形如箭般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刀光划过黑暗，却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没用的。”苏晚晴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里是我的主场。十年前我就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十年的积累，足够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献祭掉。”
黑暗中，那些新生们已经开始慌乱地四处奔逃。江澈听到林晓晓的哭声，还有其他人惊恐的叫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流动——那些灵力正沿着墙壁上的焦痕缓缓流淌，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阵法的中心点在走廊尽头的那片焦痕处，那里有一个微弱的灵力漩涡，正在吸收周围的生命力。
她看不懂阵法，但他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向。
“沈墨！”她喊道，“阵眼在走廊尽头那片焦痕下面！”
黑暗中，沈墨没有回答。但江澈听到了一声破空声——她正在往那个方向冲去。
“拦住她！”苏晚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迫。
地面猛然震动，一道道黑色的藤蔓从墙壁中钻出，缠向沈墨的双腿。沈墨翻身避开，却被逼退了数步。
江澈咬了咬牙，朝着走廊尽头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半妖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绕过那些黑色藤蔓，踩着墙壁借力翻越，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那片焦痕前。
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妖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脚下的阵法中。她不懂阵法的运作原理，但她体内的星月灵狐血脉告诉他——他可以干扰这个阵法，用她自己的妖力去冲乱它的运转。
银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与地面的黑色纹路激烈碰撞。
苏晚晴发出一声惊呼：“你——”
轰——
一声闷响，地面的黑色纹路裂开了一道缝隙。阵法出现了缺口，那些飞舞的黑色藤蔓瞬间枯萎，坠落在地。
沈墨抓住机会，一刀刺向黑暗中某个方位。
一声闷哼。
苏晚晴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她的肩膀上插着那把金色的短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她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
“你……你是什么东西？”
江澈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一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
“我不是什么东西。”她说，“我是来拆你阵法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拔出肩上的短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星月灵狐的血脉……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
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影融入黑暗中。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狐狸。”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黑暗退去，楼道的应急灯重新亮起。那些新生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有人还在哭，有人已经吓晕了。林晓晓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沈墨收起短刀，走到江澈身边。
“没事吧？”
“没事。”江澈摇了摇头，“她跑了。”
“嗯。”沈墨看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但她还会回来的。”
江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银色的光芒已经散去，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刚才那一击，似乎唤醒了她血脉中的某些东西。
“沈墨。”
“嗯？”
“星月灵狐的血脉……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