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走得很快。
艾洛开门追出去时,只看见巷口一角白袍消失在雨后的雾里。街上巡逻队还在,远处白塔光环暗淡下来,王都像刚从噩梦里喘了口气。
他没有追。
这是诱饵。
太明显了。
可诱饵上绑着莉塔的头发。
艾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一点点发白。冷风从破门缝里吹进去,妮娅被冻醒,哼哼唧唧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脚踝。
“爸爸?”
艾洛低头看她。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赛蕾娅走到他身后。
“他们想把你引出城。”
“旧桥在外环边境路上。”艾洛说,“王都封城后,那里是少数能绕出外墙的地方。”
“也是埋伏最方便的地方。”
“嗯。”
“你要去。”
这不是问题。
艾洛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要去。”
赛蕾娅看着他:“妮娅不能跟你去。”
小龙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她不懂“不能”,但懂赛蕾娅的语气。她爪子一紧,直接爬上艾洛的裤腿,像要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艾洛把她抱起来。
“我也不想带她。”
妮娅立刻发出抗议的叫声。
“安静。”艾洛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一些,“你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带你去,他们就赢一半。”
妮娅睁着金色眼睛看他。
她听不懂全部,却听懂了他要走。
她的小爪子抓住他的衣领,越抓越紧。
赛蕾娅伸手:“我带她走。”
妮娅转头就要喷火。
艾洛眼疾手快按住她的嘴。
“你看,她不同意。”
赛蕾娅的耐心显然也快没了。
“现在不是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
“我知道。”
艾洛抱着妮娅走回屋内,把她放到裁缝铺的桌上。桌面有一卷没用完的软尺,还有几枚纽扣。妮娅立刻抓起纽扣,警惕地盯着赛蕾娅。
艾洛蹲在她面前。
“听我说。”
妮娅歪头。
“我要去找莉塔。她是我妹妹。很小,很瘦,咳嗽的时候像破风箱。”
赛蕾娅在旁边皱眉。
“你这么形容她?”
“她自己也这么说。”
艾洛没看赛蕾娅。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妮娅额头。
“你也很小。你们俩现在都被白塔盯上。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乱喷火和乱咳嗽的小孩。”
妮娅不高兴地咬住他的手指。
没用力。
艾洛任她咬着。
“所以你先跟赛蕾娅走。她凶是凶了点,但比我懂怎么养龙。她是你姑姑。”
妮娅抬眼看赛蕾娅。
赛蕾娅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她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比刚才面对净焰修女还紧张。
过了片刻,她冷声说:“我不会让你死。”
这话听起来像威胁。
妮娅缩了缩。
艾洛叹气。
“你可以说得温柔一点。”
赛蕾娅沉默。
她看着妮娅。小龙也看着她。两双金色眼睛对了好一会儿。
赛蕾娅终于伸出手,动作很慢。
“妮娅。”她说,“我答应过你父亲,要教你飞。”
妮娅的小耳鳍动了动。
“你现在还不会飞。”赛蕾娅继续道,“所以你要活着。”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
妮娅似乎听懂了一点,嘴里的力道松了松,但爪子还是抓着艾洛不放。
同命纹在这时亮了。
艾洛感觉到赛蕾娅那边传来的情绪。
很乱。
愧疚、焦急,还有一点笨拙的害怕。
他抬头看她。
赛蕾娅别开脸。
“别乱感觉。”
“这东西也不是我想用。”
门外传来巡逻队经过的声音。时间不多。
艾洛站起来,把短剑、信纸和通缉令都收好。他本想把妮娅交给赛蕾娅,可妮娅忽然从桌上扑过来,爪子抓住他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爸。”
艾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他不是她爸爸。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她只是破壳时认错了人。她是龙族幼崽,是黑焰王族血脉,是白塔要的第七颗心。她不该和一个边境穷小子绑在一起。
可她哭的时候,爪子抓着他,像世界只剩他能抓。
艾洛闭了闭眼。
“行。”
赛蕾娅皱眉:“你要带她去?”
“不。”艾洛说,“我们一起去。”
“你疯了?”
“大概吧。”
艾洛把妮娅重新抱回怀里。
“白塔知道她不愿意离开我。我们硬分开,她一定会闹。她一闹,整条街都知道我们在哪。与其被动挨抓,不如把诱饵也变成陷阱。”
赛蕾娅盯着他。
“你有计划?”
“有个粗糙的。”
“多粗糙?”
“边境水平。”
赛蕾娅看起来更不放心了。
艾洛走到裁缝铺后间,翻出一件没做完的儿童斗篷。斗篷太大,但能遮住妮娅的角和翅膀。他给妮娅套上,又把软尺绑成简易背带,把她固定在胸前。
妮娅低头看新斗篷,似乎觉得很新奇,尾巴从下面钻出来晃了晃。
艾洛把尾巴塞回去。
“这个不能露。”
尾巴又钻出来。
他再次塞回去。
赛蕾娅看了几秒,终于伸手,一道细小银焰在斗篷边缘绕了一圈。斗篷自动贴合,把尾巴藏住。
艾洛挑眉:“你会这个?”
“龙族公主不是只会打架。”
“挺适合当裁缝。”
“你想死?”
“不想。”
他们从裁缝铺后门离开,沿着旧城区边缘往外环走。王都封城后,街上空得厉害,偶尔有窗户后的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又拉紧帘子。
艾洛知道这些人怕他。
怕叛徒,怕龙,怕被白塔牵连。
他不怪他们。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站在这条街上,他大概也会关窗。
走到外环排水桥附近时,妮娅忽然在他怀里动了动。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冷。”她含糊地说。
艾洛停住。
“哪里冷?”
妮娅伸出爪子,指向王都地下。
“心。好多。”
赛蕾娅脸色微变。
艾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塔远远立着,像一根插进夜里的骨刺。
他们还没到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