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王都比艾洛想的容易。
容易得不正常。
外环水渠的铁门明明该有三队骑士看守,实际只剩两个打瞌睡的民兵。赛蕾娅用银焰熄掉门口警铃,艾洛从背后把人敲晕,整套动作快得像偷面包。
他们穿过水渠,钻进城外排水沟时,天边正压着第二场雨。
王都高墙在身后沉默,墙头的封锁灯一排排亮着,却没有照到他们这边。
艾洛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故意放我们出来。”
赛蕾娅说:“旧桥是他们选的地方。”
“嗯。”
艾洛把妮娅往斗篷里塞了塞。小龙刚才一路很乖,现在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尾巴却还缠着他的手腕。
城外商路泥泞。雨一落,马车轮印里积满黄水。远处有一家旅店,门口挂着一盏歪斜油灯,灯罩被雨打得晃来晃去。
“进去。”艾洛说。
赛蕾娅皱眉:“人多。”
“人多也有消息。”
“也有眼线。”
“我们现在需要眼线看见我们。”
赛蕾娅看他。
艾洛摸了摸怀里的信纸:“他们想让我去旧桥,我就让他们以为我慌了。”
旅店里挤满避雨的人。
佣兵、商人、两个带着羊的农夫,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旅客的壮汉。空气里混着湿衣服、酒、马粪和炖肉味。妮娅闻到炖肉,立刻清醒了。
她从斗篷下探出鼻尖。
艾洛把她按回去。
“你不能吃那个。”
妮娅不信。
赛蕾娅在旁边冷冷道:“吃了会吐灰。”
妮娅记得干面包的惨剧,委屈地缩回去。
艾洛走到柜台,要了两间房和一份热汤。老板娘抬头看他,目光在他绷带和破衣服上停了停,又看向赛蕾娅。
赛蕾娅的银发太显眼。
艾洛立刻说:“我姐姐。”
赛蕾娅眼神一冷。
老板娘看看两人,脸上写满不信。
“吵架了?”她问。
艾洛点头:“她嫌我穷。”
老板娘恍然大悟,收钱时还少看了赛蕾娅两眼。
赛蕾娅压低声音:“你再乱说一句。”
“身份要合理。”艾洛端着汤往角落走,“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我妹妹。”
“你可以说我是你债主。”
“那更合理。”
他们坐到角落。艾洛背靠墙,能看到门和楼梯。赛蕾娅坐在另一侧,长枪化成银镯缠在手腕上。妮娅被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只爪子,偷偷去够汤碗。
艾洛把碗挪远。
“不行。”
妮娅眨眼。
“卖萌也不行。”
她继续眨。
艾洛差点心软。
赛蕾娅把一小撮魔晶粉撒进空碗,加了点热水,推过去。妮娅立刻忘记肉汤,抱着碗喝起来。
她喝得太香,隔壁桌一个佣兵看过来。
艾洛伸手挡住。
“我家孩子病了,只能喝药。”
佣兵看他一眼,咕哝道:“现在年轻人带娃真怪。”
艾洛低头看妮娅。
“听见没,说你怪。”
妮娅抬头,嘴边一圈银蓝粉末,严肃地“嗷”了一声。
旅店门又被推开,一个胖商人带着两名护卫进来。商人披着防水斗篷,身后几只大箱子被搬到墙边。箱子用黑布盖着,雨水顺着布角往下滴。
妮娅忽然停住。
她鼻尖动了动,金色眼睛盯向那些箱子。
“坏味道。”
艾洛和赛蕾娅同时看过去。
胖商人正在和老板娘讨价还价,声音很大,像故意让所有人知道他只是路过。他手上戴着三枚戒指,其中一枚戒面刻着模糊白塔纹。
赛蕾娅的眼神变了。
艾洛按住她的手腕。
“别在大厅动手。”
“箱子里有龙骨味。”
这句话让艾洛也沉下脸。
妮娅从斗篷里钻出来一点,朝箱子方向爬。艾洛没拦住,她已经滑下长椅,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小龙披着儿童斗篷,角和翅膀被藏住,看起来像个走路还不稳的小孩。她跑到胖商人腿边,伸爪子抱住他的靴子。
胖商人低头,脸上的笑僵住。
妮娅仰头看他,很认真地说:“坏。”
大厅里的人都转过头。
艾洛闭了闭眼。
好。
现在不动手也得动手了。
胖商人强笑:“谁家的孩子?快抱走。”
艾洛走过去,一只手抱起妮娅,另一只手按住商人肩膀。
“我的。”
商人肩膀发抖:“小孩子乱说话。”
“她是。”艾洛笑了笑,“但她鼻子准。”
赛蕾娅已经站到箱子旁边。她没有打开,只用指尖碰了碰箱盖。下一秒,银焰从缝隙钻进去,黑布下传来细微爆裂声。
箱盖弹开。
一股腥冷味冲出来。
里面不是布料,不是香料。
是装在军袋里的灰**末。
赛蕾娅抓起一把,指尖微微发抖。
“龙骨粉。”
旅店里安静下来。
胖商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扑通跪下,声音抖得变形。
“我只是送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妮娅趴在艾洛肩上,盯着那箱粉末,忽然很小声地呜了一下。
像听见了什么很远的哭声。
赛蕾娅的眼睛变成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