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蕾娅差点当场杀了胖商人。
她的银焰已经爬上指尖,长枪从手镯里一寸寸展开。旅店大厅里的佣兵和商人纷纷后退,老板娘躲在柜台后面,连油灯都忘了扶。
胖商人跪在地上,脸贴着湿木板。
“我只是跑货的!大人,我真的只是跑货的!”
赛蕾娅一脚踩住他的手。
骨头发出轻微响声。
商人惨叫。
艾洛抱着妮娅,伸手拦住赛蕾娅的枪。
“先问。”
赛蕾娅看向他。
同命纹因为她的怒意烧得发烫。艾洛能感觉到那股情绪,像一团快压不住的火。不是单纯愤怒,里面还有厌恶、疼痛和某种迟来的无力。
这些龙骨粉里,也许有她认识的龙。
也许不认识。
但对龙族来说,区别不大。
“他死了就不能说话。”艾洛低声道。
赛蕾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收回枪尖。
胖商人被拖进柴房。
艾洛让老板娘把大厅的人都看住,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这些货涉及王国走私税。老板娘立刻懂了,转头把门闩插死,还让伙计守住后门。
“税”这个字比“龙骨”更容易让人配合。
柴房里堆着湿柴,空气阴冷。胖商人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汗和雨水。他叫莫里,做边境货运已经十年,平时运盐、药材、魔晶,最近才接了白塔的单子。
“送到哪?”艾洛问。
莫里哆嗦:“白塔仓库。”
赛蕾娅的枪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从哪来的?”
“边境各地收的。有旧战场挖出来的,也有猎龙队送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是哪头龙的骨头!”
赛蕾娅冷笑:“不知道就敢运?”
莫里哭丧着脸:“给的钱太多了。”
这句话让柴房安静了一下。
艾洛看着他。
赛蕾娅也看着他。
莫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磕头:“我错了,我贪心,我该死。但我就是个商人,我不接也会有别人接。”
艾洛没有替他说话。
因为这话很耳熟。
边境上很多事都是这样。你不接,总有人接。你不干,总有人干。到最后,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其中一环,每个人都觉得罪不该落到自己头上。
可龙骨粉还是装满了箱子。
妮娅趴在艾洛怀里,蔫蔫的。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小爪子捂着鼻子,却又忍不住往箱子方向看。
艾洛低头问:“你听见什么?”
妮娅想了很久,才含糊道:“冷。碎。”
赛蕾娅的手握紧。
艾洛继续问莫里:“白塔要龙骨粉做什么?”
“说是做抗龙武器。”
“实话。”
妮娅鼻尖冒出黑火。
莫里看见那火,脸色惨白。他在大厅里见过箱子被烧开的样子,知道这小东西能分辨谎言。
“修结界。”他崩溃似的喊,“他们说王都结界这几年越来越不稳,圣石消耗太快,需要龙骨粉做稳定剂。”
赛蕾娅冷声道:“龙骨不是稳定剂。”
“我不知道!白塔的人这么说的!”
“谁接货?”
“白塔主教的人。每次都是白塔主教的印章。我只见过修女,没见过主教本人。”
艾洛问:“三年前黑焰龙进过王都?”
莫里愣住。
“说。”
莫里咽了口唾沫:“我只听过传闻。三年前,王都地下封了七天,白塔不让任何货车靠近。有一晚我在外环等货,看见他们拖进去一个很大的东西,用白布盖着,但布下面一直在冒黑烟。”
赛蕾娅的呼吸变了。
莫里不敢看她。
“后来白塔收购龙骨的价格就涨了。再后来,王都结界亮了整整一夜。大家都说圣石被重新激活了。”
艾洛想起黑焰谷那头龙身上的白色锁链。
也许阿尔弥修不是在黑焰谷才被控制。
他早就被拖进过王都地下。
柴房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艾洛立刻转身。
一个伙计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脸白得像纸。
“客人,有骑士来了。”
艾洛看向莫里。
莫里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报信!”
妮娅盯着他,没有喷火。
看来不是谎话。
赛蕾娅一把抓住莫里的衣领。
“还有什么没说?”
“旧桥!”莫里急忙喊,“白塔的人让我明天走旧桥,说那边会封路。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一定在那里设了东西!”
艾洛和赛蕾娅对视一眼。
旧桥。
莉塔的信里也是旧桥。
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
艾洛把莫里按到墙边:“有绕开关卡的路吗?”
“有,有一条废弃运煤道,能通到旧桥桥墩下面。但是下雨后会涨水,很危险。”
“带路。”
莫里愣住:“我?”
赛蕾娅的枪尖抵住他喉咙。
莫里立刻点头:“我带,我带!”
大厅里已经响起骑士敲门声。老板娘在外面拖延,说雨夜客满,厨房漏水,账本找不到。她演得很卖力,大概因为艾洛刚才塞给她两枚金币。
那是他最后两枚。
艾洛心疼了一下。
妮娅忽然伸爪子摸他的口袋,发现空了,抬头看他。
“没了。”艾洛说,“以后你少吃点。”
妮娅听见吃,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很认真地摇头。
赛蕾娅已经不想评价这对临时父女。
他们从柴房后窗翻出去。
莫里先跳,摔进泥里,差点喊出声。赛蕾娅用枪柄敲了敲他的背,他立刻把声音憋回去。
艾洛抱着妮娅落地时,听见旅店正门被踹开的声音。
“搜!”
净焰的白光从窗缝里亮起。
伊芙追来了。
莫里在前面带路,沿着旅店后方的排水沟往林地跑。雨越下越大,把脚印冲得乱七八糟。
跑出一段后,莫里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艾洛。
“那箱龙骨粉……”
赛蕾娅眼神一冷。
莫里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别让白塔拿回去。”
旅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黑火从窗口冒出。
艾洛低头看妮娅。
妮娅装作很困,打了个哈欠。
她刚才趁乱留了一点火在箱子里。
赛蕾娅看见远处燃起的黑焰,眼神终于缓了一点。
莫里跪在泥里,声音发抖。
“我昨晚梦见那些骨头在哭。”
没人回答他。
雨水打在每个人脸上。
艾洛抱紧妮娅,朝旧桥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