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全是风。
不是自然的风。它从地下深处吹上来,带着焦冷的味道,像火烧过很久以后剩下的灰。妮娅在赛蕾娅怀里又抖了一下,烧得发红的眼睛半睁。
“心。”她小声说。
艾洛停住。
“前面?”
妮娅没有力气点头,只把爪子往暗道深处伸。
赛蕾娅抱紧她,脸色越来越差。
“我们该走了。她撑不了多久。”
艾洛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瓶标签。
祭坛。
莉塔就在前面。
他把铜哨塞进口袋,声音很低:“再往前一段。如果还找不到,我们撤。”
赛蕾娅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暗道比旧桥更老,墙上还有几十年前运煤工刻的记号。艾洛小时候只走过外侧,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深。越往前,白塔符文越多,刻得很新,和潮湿石壁格格不入。
莫里从后面追上来,喘得像要断气。
“桥、桥上人走了。”他说,“他们押着那个女孩往祭坛去了。我远远看见的,没敢靠近。”
艾洛回头。
莫里举起双手:“真的!她还咳了一下,差点摔倒。”
妮娅鼻尖没有冒火。
艾洛转身继续走。
赛蕾娅看了莫里一眼:“你为什么跟来?”
莫里哭丧着脸:“上面都是白塔的人,我一个人更容易死。”
这个理由很实在。
暗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没锁,虚掩着,像故意等他们推开。艾洛没有直接碰门,而是蹲下去看地面。
泥水里有脚印。
莉塔的脚印很小,步距短,旁边有两个骑士的深靴印。再往前,脚印突然乱了一下,地上有一点血。
艾洛的呼吸沉了沉。
赛蕾娅低声道:“她还活着。血味很浅。”
这算不上安慰。
但有用。
艾洛推开铁门。
门后是废弃祭坛下方的储物室。墙上挂着破损锁链,地面有旧血痕,中央摆着一个黑布盖住的铁笼。
笼子里没人。
艾洛快步上前,掀开黑布。
里面只有莉塔的外斗篷,还有一只空药瓶。
瓶底压着一张纸。
这次不是莉塔的字。
想救她,带幼体上祭坛。
赛蕾娅眼神一冷:“她们转移了。”
莫里小声道:“那女孩会不会已经……”
艾洛看向他。
莫里立刻闭嘴。
艾洛拿起斗篷。斗篷还是温的,说明莉塔刚被带走不久。他把斗篷上的血点擦进指腹,又看向赛蕾娅。
“你说龙鳞能追血亲气息。”
赛蕾娅明白他的意思。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片银鳞,递给他。
“需要你的血。”
艾洛没有犹豫,用短剑划开掌心,把血抹在银鳞上。鳞片吸收血迹后浮起一线微光,指向储物室另一侧的墙。
墙上没有门。
但有风。
祭坛地下有风。
艾洛摸索墙面,找到一块松动石砖。抽出石砖后,里面露出一条狭窄风道。风道只能让一个人弯腰通过,石壁上全是新鲜刮痕。
莉塔被带进去了。
妮娅忽然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望着风道,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不要。”她含糊道,“下面……”
艾洛看着她。
“下面有什么?”
妮娅金色眼睛里蓄起泪。
“不会睡觉的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赛蕾娅把妮娅按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能再往下。”
艾洛也知道。
可银鳞的光指向风道深处。
莉塔也在下面。
白塔故意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妮娅越接近地下,越危险;艾洛越担心莉塔,越会带妮娅靠近。
这局很脏。
也很有效。
艾洛蹲在风道口,闭了闭眼。
他想起莉塔小时候抓着他的袖子,说哥,你别总是一个人决定。你决定得太快,别人来不及害怕。
他睁开眼。
“赛蕾娅。”
“不行。”
“我还没说。”
“你想一个人进去。”
艾洛沉默了一下。
同命纹真麻烦。
赛蕾娅冷声道:“白塔等的就是你分开。”
“所以不分开。”艾洛说,“莫里带妮娅往上走,回维修洞。你和我进风道。”
莫里瞪大眼:“我?”
妮娅虽然烧得迷糊,但听见要离开艾洛,还是挣扎起来。
赛蕾娅直接否决:“莫里看不住她。”
“那你抱着她,我们一起进?”
“她会更难受。”
艾洛看向妮娅。
小龙半睁着眼,爪子抓着赛蕾娅的披风,另一只爪子努力伸向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又在争论要不要丢下她。
艾洛呼出一口气。
“那就按白塔想的走。”
赛蕾娅看他。
“我们上祭坛。”
“你疯了?”
“她们要的是我带妮娅上去。”艾洛说,“那就让她们以为成功了。你从风道走,先找莉塔。莫里,你去维修洞外放火,越乱越好。”
莫里腿一软。
“放火?”
“你不是商人吗?烧货仓总会吧。”
莫里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赛蕾娅盯着艾洛。
“你带妮娅正面上祭坛,会很危险。”
“我知道。”
“她现在经不起净焰。”
“所以我要你快点。”
两人对视。
同命纹里传来彼此的心跳,乱,却没有退。
最后,赛蕾娅抱着妮娅走近。她低头对小龙说了句龙语。妮娅似乎听懂一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立刻哭。
赛蕾娅把妮娅交给艾洛。
小龙一碰到他,立刻抓紧。
艾洛轻轻拍她的背。
“别怕。”他说,“这次你留着劲,等我喊你。”
妮娅把脸贴在他胸口,小声叫:
“爸爸。”
风道深处,白塔的钟声传来。
祭坛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