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祭坛在旧桥尽头的荒草地里。
雨停后，草叶上全是水。艾洛抱着妮娅走过去时，靴子被浸得冰凉。妮娅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她烧得很厉害，呼吸短而轻，却还死死抓着艾洛衣襟。
祭坛上亮着白色符文。
伊芙站在中央。
她身边没有太多修女，只有四个。莉塔被关在铁笼里，笼子盖着黑布，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
艾洛一步步靠近。
他每走一步，都在数周围能用的东西。
左侧断石柱，可以挡箭。
右侧草丛有新翻土，可能埋了净焰钉。
祭坛正中有凹槽，形状像心脏。
风从地下吹上来，带着焦冷味。
妮娅的身体越来越僵。
“你很准时。”伊芙说。
艾洛停在祭坛边缘。
“我妹妹呢？”
伊芙抬手，修女掀开黑布。
莉塔坐在铁笼里，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她看见艾洛，眼睛一下红了，却硬是没有喊他。
她怀里抱着自己的药瓶，手指因为用力发白。
艾洛看着她。
莉塔轻轻摇头。
不要过来。
艾洛装作没看见。
伊芙道：“幼体放进凹槽，我放你妹妹出来。”
“先放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艾洛笑了一下。
“我发现你们白塔的人总把话说得很满。”
伊芙没有被激怒。
“因为我们通常能做到。”
她挥手，净焰钉从草丛里升起，正好围住艾洛。刚才他猜对了。白色火线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封住退路。
妮娅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艾洛低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等。”
小龙的爪子抓得更紧。
伊芙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点奇异的兴奋。
“监护纹已经很深了。真少见。人类和龙族幼体之间出现这种联系，白塔记录里只有两次。两次结局都不太好。”
“你话太多了。”艾洛说。
“我只是好奇。你明明不是善人。你接屠龙令是为了钱，逃亡是为了活命，来这里是为了妹妹。为什么还不把她交出来？”
艾洛看向怀里的妮娅。
小龙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伊芙的声音就往他怀里缩。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第七颗心，也不知道白塔要用她做什么。
她只是知道害怕。
知道抓住他。
艾洛抬头。
“因为她会喊我爸爸。”
伊芙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莉塔在笼子里愣了一下。
艾洛继续道：“虽然喊得很突然，也很麻烦。但她喊了。”
妮娅微微睁开眼。
艾洛把她抱稳。
“边境人没什么规矩。但小孩都喊到你身上了，你不能装没听见。”
莉塔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伊芙的笑意彻底淡去。
“那你妹妹呢？”
“我也没装没听见。”
话音落下，祭坛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伊芙转头。
风道方向冒出银色火光。
赛蕾娅动手了。
莫里也很努力。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煤油，点燃后顺着祭坛外围滚下来。火势不大，但烟很浓，熏得修女阵型一乱。
艾洛抱着妮娅冲向铁笼。
伊芙早有准备，白剑出鞘，净焰火线拦住他。艾洛没有硬闯，而是转身冲向祭坛凹槽。
伊芙脸色微变。
她以为艾洛要毁阵。
四名修女立刻回防。
这就是艾洛要的。
铁笼后方，赛蕾娅从风道出口杀出。银焰切开笼锁，莉塔抓起怀里的药瓶，狠狠砸向最近的修女脸上。瓶子碎开，药水糊住面具。
赛蕾娅一把抱起莉塔。
莉塔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指着祭坛中央喊：“哥，地下是空的！”
艾洛听见了。
他低头看脚下。
祭坛凹槽里的白光不是向上冒，而是向下吸。
这不是处刑台。
是入口。
伊芙不再伪装，声音冷得像刀。
“抓住幼体。”
净焰钉同时亮起。
艾洛抱着妮娅退到祭坛边缘。身后石板开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焦冷的风从地下吹上来，妮娅突然尖叫。
“不要！”
她醒了。
金色眼睛里全是恐惧。
“下面……好多心……不会睡觉……”
艾洛心里发紧。
他看见伊芙眼中的兴奋。
她要的不是在祭坛上完成仪式。
她要他们自己走到结界炉口。
脚下石板彻底碎开。
艾洛抱着妮娅往下坠去。
赛蕾娅的龙鳞锁链从远处甩来，缠住他的手腕。
可地下传来的吸力更强。
同命纹在两人之间亮成一条暗红线。
赛蕾娅咬牙拽住他。
莉塔从她怀里探出身，嘶哑地喊：“哥！”
艾洛抬头看见她。
然后，他低头看见地下深处一排缓慢发亮的龙心残影。
每一颗都像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