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刚跑出几十步，身后的炉厅就塌了一段。
碎石砸在地上，震得艾洛脚底发麻。妮娅被他抱在怀里，烧得滚烫，听见巨响后把脸埋进他肩窝，小翅膀死死裹住自己。
“前面左转。”赛蕾娅跑在最前面，银枪拖过墙面，擦出一道火星，“别碰墙上的黑纹。”
莫里气都喘不上来，还不忘抬头看一眼。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细长的黑线，末端扎进砖缝，和炉厅里那些龙心残影连在一起。
“碰、碰了会怎样？”
“会醒。”赛蕾娅说。
莫里立刻把伸出去的手缩回袖子。
艾洛没问醒的是什么。后面有白塔追兵，前面有阿尔弥修留下的路，眼下先跑出去才有资格挑麻烦。
莉塔趴在赛蕾娅背上，脸白得厉害。她咳了两声，抬手指向右侧一条向上的岔道。
“那边有风。”
赛蕾娅停了一下。她把枪尖贴在石面上，银焰沿着裂缝钻进去。片刻后，她点头。
“是北境换气井。旧王冠的外道。”
艾洛加快脚步。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板压得人抬不起头。莫里的衣服被墙角勾住，他一边骂一边往前挤，背上的火星还没拍干净。莉塔几次说要下来自己走，都被赛蕾娅一句“闭嘴”压回去。
妮娅忽然伸出爪子，抓住艾洛的下巴。
“爸爸。”
她声音发虚。
“在。”
“后面……有人哭。”
艾洛的脚步顿住。
身后只有碎石滚动声。可下一息，一阵低低的哭声从墙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石头。莫里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别回头。”赛蕾娅的声音绷紧，“它们被炉火烧坏了，听见心火就会追。”
艾洛直接把妮娅按进斗篷，跑得更快。
黑纹开始从后方亮起。墙面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手指没有皮肉，指骨上缠着断掉的锁链。它抓空后，更多手臂从砖缝里挤出，拖着细碎的黑火往前爬。
莫里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它们追我吗？”
“追妮娅。”艾洛说。
“那我能不能先走？”
赛蕾娅回头，金瞳里银焰跳了一下。
莫里咬住嘴，跑得比刚才快了一截。
岔道尽头竖着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锁，中央嵌着一枚残缺的龙首徽记，龙首额前戴着断齿状的冠冕。门边刻着早已模糊的人类文字。
北境王冠道，非守誓者不得通行。
赛蕾娅脸色变了。
“旧王冠的门怎么会在这里？”
艾洛听不懂什么守誓者。他只看见后面的灰手已经爬到十几步外，手指拖过地面，留下一串湿冷的黑印。
“怎么开？”
赛蕾娅伸手按在龙首徽记上。银焰亮起，青铜门纹丝不动。
“它认旧王族的血，也认与龙族结过护誓的人。”她低头看向艾洛怀里的妮娅，“妮娅现在撑不住。”
艾洛把短剑递给她。
“用我的。”
赛蕾娅皱眉：“你的血没有用。”
“那就试。”
短剑在艾洛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他把血按上龙首额前。血顺着青铜凹槽流下去，门还是没有反应。
后面的哭声近了。
妮娅从斗篷里探出半个脑袋。她看见艾洛流血，立刻急了，张口喷出一缕很小的黑火。火苗落在他的手背上，没烧伤他，反而沿着血迹钻进徽记。
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龙首的眼睛亮了。
门缝里吹出一股刺骨的冷风，雪粒扑在艾洛脸上。
赛蕾娅盯着他和妮娅相连的血迹，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只是抢先推开门，把莉塔护到身后。
门外是一座半埋进雪里的石台。北境的天压得很低，远处全是灰白色的山脊。风从荒原卷过来，刮得人眼睛发疼。
莫里扑到雪里，狠狠干呕了两声。
艾洛刚迈出去，青铜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抓挠声。赛蕾娅反手一枪，银焰轰进门洞，逼退最前面那几只灰手。
“门会自己关。”她说，“走。”
他们沿着石台往下跑。艾洛回头时，看见青铜门边缘缓缓合拢，门缝里夹着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没有眼睛，却正对着妮娅的方向张开嘴。
门彻底闭上。
门外的雪一脚踩下去，没过了脚踝。
赛蕾娅没有立刻离开。她蹲在石台边，指尖捻起一小撮雪，雪粒里混着细碎的黑灰。她把黑灰放到鼻下闻了一下，眼神更沉。
“这里的风道被人用过。”
“白塔？”艾洛问。
“还有龙族。”她抬头看那扇关闭的青铜门，“青铜门的守卫早就该沉眠了。有人三年前从这边送过东西出去，把它们惊醒后又没管。”
莫里从雪地里爬起来，听到“三年前”就开始不自在。他把后背贴在石台上，小声道：“三年前白塔在北境买过很多煤和盐。我还给他们送过一批，收货的不是修女，是几个穿斗篷的高个子。”
赛蕾娅看过去。
莫里缩了缩脖子。
“我当时不知道是龙族。他们付钱很痛快，手却都藏在袖子里。我也没敢多看。”
“他们去哪了？”艾洛问。
“北边。”莫里抬手指了指雪原，“说是旧矿场。那边只有王冠道和一片冻死人的荒地，我还以为他们脑子有病。”
赛蕾娅站起身。
“旧矿场是通往旧王冠的补给线。议会知道这条路。”
艾洛看着她。
“你刚才说别信议会。”
“我哥哥说的。”赛蕾娅将银枪插回背后，“现在我也信。”
莉塔伏在她背上，低声道：“他们把龙心从这里运走，又把白塔的人放进来。那边的人和白塔一样坏吗？”
赛蕾娅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石台，她肩上的银发扫到莉塔手背。过了几息，她才开口。
“有些人会把背叛说成权衡。我得亲眼确认。”
艾洛听得懂这话。他把妮娅的斗篷掖紧，转身朝路碑走去。
石台下立着一块倾倒的路碑。莫里把积雪扒开，露出一行古老的刻字。
北境旧王冠，向北三十里。
路碑背面还钉着一张崭新的白纸。
白塔缉捕令。
画像上的艾洛抱着黑龙幼崽，赛蕾娅和莉塔都被画在后面。最下方盖着主教印章，悬赏金额高得莫里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里。”莫里盯着那行数字，“雪地里走三十里，咱们得先找个能活着走的东西。”
赛蕾娅抬头望向北方。
雪原尽头，一串白色灯火正在朝石台移动。
“白塔搜山队。”她说。
艾洛把缉捕令撕下来，塞进怀里。
“那就抢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