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塔疼得弯下腰，指甲掐进毯子。
艾洛冲过去按住她的手。皮肤下那条白线已经爬到小臂，细得像一根缝衣针，却把周围血肉顶出一片发白的鼓包。
“赛蕾娅！”
银发龙女的枪尖落在莉塔手腕上方，银焰压得很低。她没有立刻刺下去，额角却冒出冷汗。
“虫和她的血绑在一起。强行烧，会伤到血脉。”
窗外，伊芙又敲了一下伞柄。
白色符文缩小半圈，哨站墙缝里开始渗出净焰。木头被烧出焦痕，火线沿着地板往屋内爬。
“一刻钟。”伊芙说，“它钻进心脏前，把人送出来。”
艾洛抬头看向窗外。
“你们拿她养虫？”
“这叫引路。”伊芙的语气很平静，“旧王冠拒绝白塔，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被它接受的人。”
莉塔咬着牙，抓住艾洛袖口。
“哥，别给。”
“知道。”
艾洛把她抱到炉边，回身踢翻旧桌。登记册散了一地，他抓起那本名册，扔进炉火。纸张燃起来，妮娅却忽然扑过去，用黑火把其中一页烧成灰。
灰烬飞起，落在地上拼出一道箭头，指向哨站地下。
赛蕾娅看清后，神色一变。
“旧哨站有下行井。通往王冠外墙。”
莫里看向地板：“这里？”
“找。”艾洛说。
三个人立刻翻开木箱和破毯子。莫里急得手脚发乱，终于在粮仓角落掀开一块铁板。铁板下是一口竖井，木梯早烂了，底下黑得看不见头。
伊芙听见铁板响动，白伞一偏。
外面的净焰猛地窜高，哨站门板轰然倒下。
“下去！”艾洛先把妮娅交给赛蕾娅。
莉塔却没有动。她盯着自己手腕，白线已经爬到手肘，疼得嘴唇发抖。
“我下去会拖你们。”
艾洛没理她，扯下绳索系在她腰上。
“你小时候掉井里，也是我拉的。”
“那口井只有半人高。”
“这口也一样。”
“你看都没看。”
“那就少说两句。”
莉塔被他噎了一下，眼圈红了，却还是抓住绳子。
赛蕾娅先抱着妮娅下井，莫里紧跟着滑下去。艾洛把莉塔放到绳索上，自己最后一个踏进井口。
净焰从上方扑下来。
他刚要往下，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银白色的巨翼划过哨站上空，风压砸碎残破屋顶。伊芙撑着伞后退两步，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悦。
一个男人落在雪地里。
他披着银灰色长斗篷，肩甲上刻着龙族议会的环纹。长发束在脑后，金瞳狭长，眉骨上有一道旧伤。身后两名龙族战士持枪落地，立刻封住白塔一侧。
赛蕾娅在井下抬头，脸色难看得吓人。
“赫岚。”
男人没有看她，先看向艾洛怀里探头的妮娅。
“黑焰王储的遗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把她交给龙眠谷。”
伊芙的白伞微微抬起。
“龙族终于肯承认她了？”
赫岚这才看她一眼。
“白塔没有资格问。”
两边谁也没有立刻动手。艾洛挂在竖井口，手臂被绳子勒得发麻。他看见赫岚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和青铜门同样的断冠图案。
这人不是路过。
他也在找旧王冠。
赛蕾娅在下方喊：“艾洛，下来！”
赫岚终于看向她。
“公主殿下，议会请你回谷解释。阿尔弥修私藏幼体、勾结人类、破坏停战约的罪名，不能再拖。”
赛蕾娅握着井壁，指节发白。
“我哥哥已经死了。”
“所以更该由活着的人收拾残局。”赫岚说，“把幼体交给我。这个人类和那个人类女孩，议会可以暂时不追究。”
艾洛听笑了。
“你们龙族说话跟白塔一个味。”
赫岚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边境猎人，你没有资格养她。”
妮娅听不懂大半，却听懂了“没有资格”。她从艾洛怀里伸出头，金眼睛瞪着赫岚，小爪子抓紧艾洛的衣领。
艾洛低头拍拍她。
“他说的不算。”
赫岚眼神冷下来。
伊芙却在这时笑了。她抬手，白伞尖端点向井口。
“既然都不肯交人，那我替各位做个决定。”
净焰从地面冲起，直扑竖井。
赫岚的银枪与赛蕾娅的银焰几乎同时动了。艾洛抓住绳索往下滑，背后被爆开的气浪掀得撞上井壁。妮娅哭了一声，黑火从斗篷里冲出，烧断了上方垂下的一截净焰锁链。
他落到井底时，头顶的铁板被银焰和白火同时炸碎。
碎木和雪块砸下来。
莫里抱着脑袋惨叫。
莉塔靠在墙边，手腕上的白线已经爬到肩头。她看着井口翻涌的火光，声音很轻。
“哥，那个银头发的，也要抓妮娅吗？”
艾洛把她背起来，另一只手抱紧妮娅。
“嗯。”
“那我们往哪跑？”
赛蕾娅从上方落下，银枪插进地面，挡住溅下来的火星。她站稳后只说了一句。
“往王冠里跑。”
他们刚拐进矿道，身后的竖井里便落下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插进泥土，正是赫岚腰间那块断冠令。赛蕾娅想回头去捡，艾洛一把拉住她。
“别碰。”
令牌上亮起一圈龙文。赫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压得很低。
“公主，伊芙带了白塔的开门钉。她能强行破王冠外墙。内殿左侧有一条失火道，拿到北冠碎片后从那里离开。”
赛蕾娅盯着令牌，眼神很冷。
“你为什么告诉我？”
令牌静了几息。
“阿尔弥修失踪那夜，是我放他离开龙眠谷。”赫岚说，“我以为他只是去找证据。”
赛蕾娅的呼吸一滞。
“他带着未孵化的蛋，怎么可能只是找证据？”
“我不知道。”赫岚的声音更低了，“我现在知道得太晚。”
令牌上的光熄灭。
赛蕾娅站在原地，手指握得发白。头顶又传来一阵爆响，她猛地抬起枪，一枪把令牌挑进旁边的废矿车。
“他若真想补救，就别挡路。”
艾洛没有劝她。他把莉塔往背上托稳，继续往前跑。
莫里跟在最后，偷偷看了眼那枚令牌。
“我怎么觉得你们龙族的人，知道事情都特别晚。”
赛蕾娅回头。
莫里立刻加快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