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的脖子上套着一圈净焰锁链。
他被伊芙拖进石厅时，鞋底在地面蹭出两道长痕，脸上全是灰和雪。药箱散在身后，里面剩下的绷带被踩得乱七八糟。
“我不是故意的！”他一看见艾洛就喊，“上面塌了，我刚想找路……”
伊芙手指一收，锁链亮起白火。莫里立刻说不出话，跪在地上干咳。
艾洛把莉塔交给赛蕾娅，短剑横在身前。
“放开他。”
“他只是个商人。”伊芙撑着白伞，裙摆没有沾一点泥，“你们为什么总要替不相干的人出头？”
莫里听见这话，眼神发直。
他大概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相干的人”。
艾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伊芙右肩的白袍被银枪刺穿，伤口边缘结着灰黑色的焦痕。赫岚刚才确实伤到她了。
伊芙也看见了桌上的黑鳞和银冠虚影。
她的笑意终于有点裂。
“北冠碎片。”她轻声说，“难怪阿尔弥修宁可死，也不肯说王冠道在哪里。”
赛蕾娅把银冠虚影收进掌心。碎片融入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断冠形的银纹。
伊芙抬起伞尖。
“交给我。我把这位商人和那个女童都留下。”
莉塔刚清醒一点，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抓紧赛蕾娅衣角。
艾洛盯着伊芙。
“你又拿错东西谈了。”
伊芙笑了笑。
“那我们换一个。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血能开门吗？”
这句话让石厅里的人都停住。
艾洛的手没有放下。
“说。”
“安娜没有告诉你？”伊芙的眼神很轻，“她在北境救过一个快死的龙族。为了让你活下来，她把那个人的血用在了你身上。你不是龙，也不是守誓者。你只是个被她拖进来的孩子。”
赛蕾娅的瞳孔缩了一下。
艾洛想起自己小时候高烧，母亲把他锁在屋里三天。那几天他一直做梦，梦见黑色火焰和一双金色眼睛。醒来后，母亲的手背上多了一块洗不掉的黑痕。
原来那不是煤灰。
伊芙继续道：“白塔三年前就查到你们一家。安娜死得太早，莉塔身体又弱，只好等你长大。黑焰谷那场屠龙令，是给你准备的。”
艾洛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拿到屠龙令那天，领队拍着他肩膀说边境人也有出头日。赏金的数字写得很大，足够莉塔吃好几年药。
他当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原来连那点高兴也是别人发下来的绳子。
妮娅感觉到他手在抖，伸爪抓住他的拇指。
伊芙看着这一幕，声音更轻。
“你看，你从一开始就只是钥匙。把碎片给我，我可以让你知道救你的那条龙是谁。”
“我不想知道。”艾洛说。
伊芙微微一顿。
艾洛抬眼，声音有些哑。
“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把你留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石厅上方的铁栅被一枪轰开。
赫岚从缺口落下，肩甲破了一半，手里换了一杆黑色长枪。他没有看艾洛，枪尖直接指向伊芙。
“白塔修女，离王冠远一点。”
伊芙叹了口气。
“赫岚大人，你终于愿意进来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带走碎片。”
“议会也想要。”伊芙说，“那就自己拿。”
她猛地拽紧锁链，把莫里往石厅中央甩出去。艾洛冲过去接人，伊芙的白伞已经刺向赛蕾娅。赛蕾娅抱着莉塔没法完全避开，肩头被伞尖划出一道白痕，银冠碎片也因此从掌心掉到地面。
赫岚抢先扑过去。
伊芙早有准备。伞尖一挑，地面裂开一条白色火线，正好把赫岚和碎片隔开。她的另一只手按在长桌上，七只酒杯同时亮起。
“王冠厅，收回背誓者。”
无面石像全转向赫岚。
赫岚的脸一下沉到极点。
石像从四周扑上来。他一枪砸碎两尊，第三尊却抱住他的手臂，胸口空洞里涌出灰白火，烧得他闷哼一声。
伊芙趁乱去拿碎片。
妮娅从艾洛怀里跳下来，跌跌撞撞跑到碎片前。她太虚弱，跑两步就摔了一跤，爬起来时爪子被石屑划破了。
伊芙的白伞压下来。
“小殿下，别闹。”
妮娅抬头看她，眼泪挂在脸上。
“你坏。”
黑火从她脚下炸开。
这一次火焰比任何一次都凶。它没有扑向伊芙，而是钻进七只酒杯。杯中被白塔刻下的净焰契约一只只烧裂，白光失控地冲向天花板。
无面石像停住了。
赫岚趁机挣脱，黑枪横扫，击飞伊芙的白伞。伞面被银黑色的火划开，伊芙肩上的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白袍往下淌。
她后退两步，脸上的平静终于撑不住。
“你们以为拿到一块碎片就能赢？”
她按住伤口，目光从赛蕾娅、艾洛、莉塔脸上一一扫过。
“北境的门已经开了。主教会亲自来。到那时，王冠、幼体、守誓者，谁也走不掉。”
伊芙甩出一枚白色符石。
符石砸在地上，爆出刺眼的净焰。艾洛把妮娅和莉塔护到身下，火浪掠过去时，莫里在旁边被震得滚出老远。
等白光散开，伊芙已经不见了。
石厅上方多出一个烧穿的大洞，冷雪正往下飘。
赫岚站在碎石和雪里，黑枪指向赛蕾娅。
“把碎片给我。”
赛蕾娅没有动。
“你刚才也看见了，王冠厅判你背誓。”
赫岚握枪的手紧了紧。
“我受议会命令。”
“议会让你把阿尔弥修交给白塔？”
“我没有。”
“那是谁在三年前放行龙心车队？”赛蕾娅逼问，“是谁拿着断冠令牌，一路跟到这里？”
赫岚沉默。
一只无面石像从碎块里抬起手，缓慢指向他胸前的议会徽。
徽章裂开了。
赫岚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扯下徽章，扔进地上的净焰余烬。
“我会查清楚。”他说。
赛蕾娅冷冷看着他：“你最好活着查。”
赫岚没有再要碎片。他转身走向石厅出口，停在门边时才回头。
“王冠内殿在下面。碎片已经认了你，公主。进去之前想清楚，拿起旧王冠的人，会被所有人盯上。”
他走了。
莫里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脖子，声音发虚。
“我觉得被盯上这件事，我们已经挺熟练了。”
石厅最深处传来轰隆一声。
长桌后方裂开一道向下的石门。
门内，黑焰正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