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的上司……其实是我的网友

作者:神明判我孤寂 更新时间:2026/7/11 12:30:01 字数:6256

她手里,正拿着一枚白蓝色的弯月挂件。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广场上的广播声。

入口处工作人员的提醒。

玩家们的谈笑。

从展馆外墙传来的活动音乐。

所有声音像是突然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只能看见那枚挂件。

白色金属勾勒出纤细的弯月轮廓,中间嵌着浅蓝色透明装饰。

和月见团子寄给我的盾牌挂件属于同一套。

不可能认错。

我昨天晚上还在活动商城里看过图片。

今天早上,团子也发来了一张手持挂件的照片。

照片里,那枚弯月就被捏在相同的位置。

可现在拿着它的人——

是冰室玲奈。

我的直属上司。

那个会在会议上准确指出数据口径错误的冰室副经理。

那个能在四十七页企划案中发现一处小数点问题的工作机器。

那个只要高跟鞋声出现在走廊里,就会让整个项目组自动降低音量的冰山恶魔。

她站在距离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黑色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在脑后,而是自然垂在肩后。

身上穿着简单的浅灰色上衣和深蓝色长裙。

没有西装。

没有工作证。

没有那双让我形成条件反射的高跟鞋。

她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平底鞋。

手里除了月亮挂件,还提着一个浅色纸袋。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等待我的回复。

她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

却又毫无疑问就是冰室玲奈。

我盯着她。

她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什么。

下一秒,我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月见团子:

“你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我没有回复。

或者说,我已经失去了回复的能力。

这一定是什么巧合。

我首先这样想。

同款挂件并不罕见。

今天参加活动的人很多。

冰室副经理或许也玩《幻境远征》。

她只是恰好购买了月见法师挂件。

恰好在约定时间来到周年雕像旁。

恰好穿着团子之前提到的普通衣服。

恰好站在我的左前方。

而真正的团子还在其他地方。

这个解释的可能性有多少?

我无法计算。

但一定比我现在脑中出现的另一个答案更容易接受。

我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聊天记录。

“我在你左前方。”

这是团子刚才发来的消息。

我再次抬头。

冰室副经理同样站在我的左前方。

她抬起手机,看向人群。

视线从不同玩家身上扫过。

然后缓缓转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我猛地向旁边退了一步。

整个人躲到了周年活动宣传牌后面。

动作过于突然。

站在旁边拍照的一名玩家被我吓了一跳。

“抱歉。”

我压低声音。

“没事……”

对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拉着同伴离开。

我贴在宣传牌背后。

心跳快得像刚刚连续使用了三个冲锋技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情节设计过于刻意的恋爱喜剧里。

现实世界不应该允许这么低概率的巧合发生。

我认识一年多的女性网友。

每天晚上陪我打游戏。

听我抱怨工作。

和我一起痛骂冰室副经理没有感情、没有朋友、回家也没人陪。

甚至在我被批评后,认真教我应该如何理解上司的道歉。

她怎么可能就是冰室玲奈本人?

我需要证据。

更多证据。

仅凭一枚挂件和时间地点,不能确认。

或许冰室副经理只是另一个玩家。

我从宣传牌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她仍然站在那里。

似乎因为没有找到人,眉头轻轻皱起。

她低头确认手机。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月见团子:

“我看到一个背着盾牌挂件的人。”

“是你吗?”

我立刻缩回去。

她看到我了。

不。

也可能只是看到其他人。

活动现场有同款盾牌挂件。

虽然我刚才所在的位置正好符合描述,但这种商品并不是唯一的。

我需要继续确认。

我悄悄取下背包上的盾牌挂件,塞进口袋。

然后再次从宣传牌后观察。

冰室副经理已经向我刚才站立的位置走了几步。

她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和平时在公司中完全不同。

她在人群中停下。

先看向左边。

又看向右边。

像是在寻找不知道具体长相的人。

这种动作让我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在游戏里,团子每次找不到任务地点,也会操纵角色原地左右转动。

不。

这不能作为证据。

现实里找人左右观察很正常。

我努力说服自己。

冰室副经理站了一会儿,没有找到目标,又低头发送消息。

月见团子:

“刚才的人不见了。”

“灰烬,你看见消息了吗?”

我看着屏幕。

手指冰凉。

到这里,已经几乎没有继续否认的余地。

可我依然不愿意接受。

或许有人偷用了冰室副经理的照片?

不对。

我们没有交换过照片。

或许团子请冰室副经理代替她来见面?

更不可能。

两个人为什么会认识?

而且冰室副经理手里拿着挂件,神情紧张,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替人传话。

我需要最后一次确认。

声音。

只要听见她说话就知道了。

虽然团子在游戏里说话的语气与冰室副经理完全不同,但声音本身应该存在相似之处。

过去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

也许是因为游戏耳机改变了音质。

也许是因为她在公司中语速更慢,语调更冷。

也许是因为我从未想过,这两个人可能存在任何联系。

人一旦先入为主,就会自动忽视很多明显信息。

我看向附近的活动工作人员。

正门旁设有咨询台。

冰室副经理似乎也发现了。

她走过去,向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询问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

但工作人员指向周年雕像右侧,又指了指手机。

冰室副经理点头道谢。

她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很短。

神态依旧有些生硬。

我依然听不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

而是来电铃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喂。”

只有一个字。

距离隔着人群和广场音乐。

可那道声音仍然清楚地落进我耳中。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

是她。

是团子。

音色完全一样。

只是少了耳机中的轻微软化,也没有平时游戏里那种放松的语调。

可如果把冰室副经理的声音稍微放轻一点,再让语速加快一些——

就是月见团子。

我过去一年多每天晚上都会听见的声音。

她接着说道:

“我已经到了。”

“不是工作。”

“私人安排。”

停顿片刻。

“没有被骗。”

“我知道。”

“美羽,你不要一直打电话。”

美羽。

这是她妹妹的名字?

我从没听团子提过。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冰室副经理挂断电话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重新看向手机。

又给我发来消息。

月见团子:

“你是不是迷路了?”

“要不要我去入口找你?”

我盯着这句话。

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月见团子在担心我迷路。

那个在游戏地图里可以连续走错三个方向的人,正在现实中担心我迷路。

而这个人还是冰室玲奈。

我的上司。

我把手机贴在胸前,背靠着宣传牌。

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去一年多的对话。

第一次见面。

她问我是不是游戏NPC。

我带她走新手任务。

她连续两次掉下悬崖。

后来,她开始每天找我上线。

向我抱怨抽卡。

抱怨副本。

抱怨工作。

我也向她抱怨公司。

尤其是最近。

“那个上司大概不具备人类感情。”

这是我亲口说的。

“姓冰室,性格冰冷,叫冰山恶魔很合适。”

这是她亲口接上的。

“这种人肯定没有朋友。”

她说。

“回家以后也没有人陪她说话。”

她还说。

“说不定房间里冷得像冰箱。”

“工作机器不需要舒适环境。”

我们一起认真讨论过,冰室玲奈究竟属于数据型怪物、格式型怪物、冰属性怪物,还是机械型怪物。

最后由月见团子本人得出结论:

复合型首领。

建议至少四人组队挑战。

我缓缓蹲下。

如果地面现在突然裂开,我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最好直接坠入地下三千米。

并让任何救援队都无法找到。

我在冰室副经理本人面前——

不。

严格来说,是在她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

详细抱怨过她本人。

而且不止一次。

她不仅听完了。

还站在我的角度,和我一起骂了她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能做到?

难道冰室玲奈真的拥有某种人格分裂能力?

白天负责训人。

晚上负责痛骂白天的自己。

我努力回忆团子过去说过的话。

“那个上司今天没欺负你吗?”

“她说话太重了。”

“她就不能考虑一下新人的心情吗?”

“工作能力强,也不能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第三章那天。

团子突然向我提出一个假设。

如果她今天对一个后辈说了很重的话。

对方确实做错了。

如果不马上指出,错误会影响很多人。

她知道必须制止。

但会议结束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

那根本不是假设。

说的就是我。

冰室玲奈当晚以月见团子的身份,向被自己批评的下属询问应该怎么道歉。

而我还认真帮她组织了道歉用语。

第二天,她真的站在我的工位旁,对我说:

“昨天会议上的事,我的语气确实过重。”

“但数据统计口径的问题不能忽视。”

几乎就是我教团子的说法。

我当时居然认为只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还有客户追加需求那次。

我对团子说,冰室副经理拒绝了不合理要求。

她第一反应是:

“那只是负责人应该做的。”

因为那就是她做的。

她当然会这么说。

我到底有多迟钝?

不。

正常人根本不会朝这个方向想。

谁能想到每天在公司冷着脸训人的冰山副经理,回家以后会用“月见团子”这种名字在游戏里迷路?

谁能想到那个说话精确到标点符号的人,会为了高伤害洗掉全部防御属性?

谁能想到她会一边在现实中批评我,一边在游戏里和我一起骂自己?

这种设定本身就缺乏合理性。

可它现在偏偏成为了现实。

我再次从宣传牌后面探头。

冰室副经理还在等。

她已经走回周年雕像旁。

或许是为了让我更容易认出,她把月亮挂件举在身前。

周围经过的人不少。

偶尔有人因为她的外貌回头。

她没有注意。

只是不断看手机。

她今天显然认真打扮过。

虽然衣服简单,却和平时工作的形象完全不同。

头发也比平时柔和。

她手里的纸袋大概装着给我的礼物。

她为了这次见面,准备了十天。

挑选衣服。

整理行李。

提前出发。

反复确认时间和地点。

昨天一整天在公司看手机,也是因为这件事。

想到这里,最初的惊恐中又混进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她只是冰室副经理,我现在应该立刻逃跑。

如果她只是月见团子,我应该走过去见她。

可她偏偏同时是两个人。

我无法决定,自己现在面对的究竟是谁。

走出去以后,该怎么开口?

“副经理,原来您就是月见团子。”

这句话说完,我的试用期大概会当场结束。

不。

以冰室副经理的公私分明程度,她或许不会因为私人问题开除我。

但她一定会想起,我曾经在游戏里对她说过什么。

“您的上司肯定没有朋友。”

“这种人回家也没人愿意陪。”

“她可能根本不需要睡觉。”

我还说过,看见她的高跟鞋就会产生创伤反应。

我甚至在团子面前分析过冰室副经理为什么没有恋爱经验。

这些内容一旦与我的现实身份连接起来——

死。

只有社会性死亡。

而且不是普通程度。

是会让我今后每次走进办公室,都无法抬头看她的程度。

我还想起昨晚团子说:

如果她穿得很奇怪,不许笑。

冰室副经理今天穿得并不奇怪。

甚至可以说很好看。

没有平时那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压迫感。

看起来只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因为第一次见网友而紧张的普通女性。

这反而更加危险。

因为只要我现在走出去,她也会知道——

每天在游戏里安慰她、带她刷副本、听她倾诉的人,就是公司里那个刚入职、经常犯错、见到她就紧张的下属。

她会怎么想?

失望?

尴尬?

愤怒?

还是和我一样,当场失去思考能力?

手机又震动起来。

月见团子:

“灰烬?”

“你看见消息了吗?”

后面附着一个担心的表情。

我看着那几行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

现在坦白吗?

我已经到了。

也看到你了。

而且我就是桐谷悠真。

只需要把这些话发送出去。

剩下的事情无论多么尴尬,至少不需要继续隐藏。

可我的手完全不听使唤。

我无法想象她抬头看见我时的表情。

也无法想象下周一在公司见面。

“桐谷,第三页数据有问题。”

“好的,月见团子。”

只是想象,我就已经接近死亡。

不行。

今天不行。

至少不能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面。

我需要时间。

先整理过去一年的聊天记录。

确认自己究竟说过多少足以让职业生涯结束的话。

再决定应该如何坦白。

这不是逃避。

只是战略性撤退。

对。

游戏里遇到无法处理的首领机制时,也应该先退出副本,研究攻略,再重新挑战。

现在的冰室玲奈,就是现实中的最高难度首领。

而我没有准备。

没有攻略。

没有复活道具。

贸然上前,只会全灭。

我低头打开聊天输入框。

该说什么?

临时有事?

公司加班?

不行。

她就是我的上司。

今天公司没有安排工作,她比我更清楚。

地铁故障?

她知道我已经到了附近。

刚才还说看见了背着盾牌挂件的人。

家里有急事?

太突然。

而且她可能会担心。

我盯着屏幕,额头开始冒汗。

唯一不需要太多解释,又能够让我立刻离开的理由——

身体不舒服。

我输入:

“抱歉。”

“我突然有点发烧。”

打完后,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发烧这种事情不是瞬间发生的。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到展馆门口突然发烧。

她会相信吗?

我又补充:

“出门前就觉得不太舒服。”

“刚才坐地铁以后更严重了。”

“我可能不能去活动了。”

发送键就在右下角。

我迟迟没有按下。

宣传牌外,冰室副经理仍然在等。

有人靠近她询问能否合影,大概误以为她是某个角色的工作人员。

她摇头拒绝。

对方离开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脸上的紧张逐渐变成担忧。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以月见团子的身份期待见我。

而我已经看见她,却躲在广告牌后面,准备编造谎言离开。

这很卑鄙。

可让我现在出去,我真的做不到。

至少今天不行。

我闭上眼。

按下发送。

消息送达。

几乎不到三秒,对方就回复了。

“发烧?”

“多少度?”

我愣住。

我没有准备具体数字。

“还没测。”

“你现在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

这个谎言越来越大。

我明明还蹲在距离她不到几十米的位置。

她如果稍微绕到宣传牌后面,就会看见我。

我迅速站起来。

需要马上离开。

不能继续停在这里。

我把背包抱在身前,确认盾牌挂件已经收好。

然后从宣传牌后面向反方向移动。

展馆广场人很多。

只要混入人群,应该不会被发现。

我低着头,绕过一组大型角色立牌。

手机又震动。

“你已经回去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看着消息,愧疚感更重。

“刚才突然觉得很难受。”

“怕你担心。”

这是谎言。

真正的理由恰恰是因为我害怕。

她回复:

“我当然会担心。”

“你现在还能坐地铁吗?”

“要不要去医院?”

我停在一根展馆立柱后面。

视线越过人群。

冰室副经理仍然站在原地。

她已经不再寻找我。

只是低头快速输入消息。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副表情在公司里经常意味着项目出现问题。

可现在,只是因为她担心一个网友发烧。

我回复:

“不严重。”

“回去休息就好。”

“真的很抱歉。”

“门票和活动……”

她很快回道:

“活动以后还有。”

“身体比较重要。”

“你先回去。”

没有责怪。

没有质疑。

甚至没有追问我为什么到了附近又突然离开。

她只是在担心我的身体。

这让我更加无法面对她。

我向出口方向移动。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冰室副经理站在周年雕像旁。

周围的人不断经过。

她手里还拿着那枚月亮挂件。

纸袋也没有放下。

她看着手机,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继续回复。

原本为了见面而认真准备的神情,已经变成明显的失落。

即使隔着人群,也能看出来。

我突然想起她在游戏里说过的话。

“不要临时取消。”

“至少不能突然消失。”

“如果真的有事,要提前告诉我。”

我当时答应了。

约好了。

不许临时反悔。

而我现在不仅反悔,还在她已经到达以后才编造生病的借口。

我大概是这个广场上最差劲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

“到家以后告诉我。”

“不要直接睡。”

“先测体温。”

我回复:

“知道了。”

“你呢?”

“我自己参加活动。”

她只回了这一句。

看起来很平静。

就像冰室副经理平时处理临时工作一样。

可我知道,她一定很失望。

因为如果不失望,她不会在发完消息后站在那里那么久。

我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躲在远处,看着她。

大约一分钟后,冰室副经理终于把手机收进包里。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月亮挂件。

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边缘。

随后,她打开浅色纸袋。

我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只看见一个包装好的黑色小盒。

大概就是她准备给我的礼物。

她拿出来看了几秒。

又重新放回纸袋。

那一刻,我几乎想直接走出去。

哪怕社会性死亡。

哪怕下周一无法面对她。

至少不能让她带着礼物一个人走进会场。

可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

我想起所有吐槽。

想起自己的谎言。

想起她一旦知道真相后可能露出的表情。

勇气刚刚出现,就迅速消失。

最终,冰室副经理抬起头。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调整情绪。

随后把月亮挂件挂到包上,提着原本准备送给我的礼物,独自走向活动入口。

工作人员检查门票。

她走进展馆。

人群很快将她的背影遮住。

我站在广场另一端。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仍然没有移动。

原本应该由我们一起参加的周年活动,已经开始了。

而她手中那份准备交给我的礼物,也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会场入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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