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上司……被我放了鸽子

作者:神明判我孤寂 更新时间:2026/7/11 13:30:01 字数:8776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二分,我站在栖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一楼大厅里,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辞职。

并不是因为工作压力。

也不是因为工资问题。

更不是因为试用期制度不合理。

单纯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在两天前被我放了鸽子,而且还不知道放她鸽子的人就是我的直属下属的上司。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没有人。

我却没有立刻进去。

大厅另一侧,有几名同事正在刷卡进门。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应该还来得及。

请假。

对。

可以请假。

理由就说周末发烧没有恢复。

这和我之前告诉团子的谎言也能对应上。

甚至称得上逻辑严密。

唯一的问题是——

如果我因为害怕面对冰室副经理而真的请假,就等于用一个谎言继续维持另一个谎言。

而且我刚入职不久。

上周已经在数据会议中犯过错误。

这周一再突然请病假,很容易让人怀疑我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继续工作。

最重要的是,冰室玲奈就是月见团子。

如果我在公司请假,她晚上一定会问灰烬身体怎么样。

到时候,我还需要继续扮演一个高烧未退的病人。

我不可能同时在现实和游戏里完成两套完全一致的病情表演。

从这个角度来看,上班反而是风险较低的选择。

电梯门开始关闭。

我猛地伸手挡住。

感应装置识别到障碍,门重新打开。

旁边一名准备乘坐电梯的员工看了我一眼。

“你不上吗?”

“上。”

我走进去。

对方按下二十七层。

和我同一层。

电梯开始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

气色正常。

眼下没有明显黑眼圈。

嘴唇颜色也很健康。

怎么看都不像两天前突然发烧,连线下活动都无法参加的人。

我昨晚甚至睡得不错。

身体这种东西在不需要的时候总是异常诚实。

如果我现在脸色苍白一点,至少还能增加谎言的可信度。

“你脸色不太好。”

旁边的员工忽然说道。

我愣了一下。

“真的?”

“有点紧张。”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

“今天要汇报?”

“差不多。”

不是汇报。

是面对现实中最危险的身份重叠事故。

“第一次都这样。”对方安慰道,“习惯就好。”

“谢谢。”

电梯到达二十七层。

门一打开,我便听见熟悉的办公区声音。

键盘敲击。

打印机运转。

同事之间的低声交流。

一切和平时没有区别。

只有我知道,这个普通的周一已经彻底变质。

我走进品牌项目二组。

水野前辈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工位上喝咖啡。

看到我以后,她抬起手打招呼。

“早。”

“早。”

“周末活动怎么样?”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还行。”

“见到女网友了?”

“……”

水野前辈眯起眼睛。

“没有?”

“临时出了点情况。”

“她没来?”

“不是。”

“你没去?”

我感觉她的观察力实在过于危险。

“我去了。”

“那为什么没见到?”

“人太多。”

“你们不是有挂件吗?”

“后来……”

我脑中快速寻找能够解释的理由。

不能说自己临时生病。

因为我今天明显没有病。

而且如果告诉水野前辈,周末突然发烧,今天又完全恢复,她可能会继续追问。

“她临时有事。”

我最终说道。

把责任推给团子,让我产生了新的罪恶感。

“原来如此。”

水野前辈没有立刻怀疑。

“那还挺可惜。”

“嗯。”

“以后再约?”

“可能。”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做了亏心事?”

“没有。”

“回答太快了。”

她放下咖啡杯。

“桐谷,你不会见到本人以后逃走了吧?”

我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可能?”

“只是开玩笑。”

水野前辈笑起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的背包挂件呢?”

她看向我的背包。

原本挂在侧面的黑银盾牌已经被我收进口袋。

周六离开活动现场后,我就再也没有拿出来。

“收起来了。”

“为什么?”

“怕掉。”

“活动当天也收起来了?”

“……”

“你果然很可疑。”

水野前辈还想继续追问。

办公区外却在这时传来高跟鞋声。

哒。

哒。

哒。

原本只会让我检查文件的声音,此刻多出了一层全新的恐惧。

冰室副经理来了。

我的肩膀瞬间绷紧。

手指下意识整理桌面。

确认文件。

确认邮件。

确认任务列表。

然后,我才意识到今天真正需要确认的并不是工作。

而是自己的表情。

不能表现得太紧张。

不能盯着她看。

也不能刻意不看。

最理想的状态,是和平时完全一样。

一个普通下属在周一早上面对普通上司。

我深吸一口气。

冰室玲奈走进办公区。

她和平时一样穿着深色西装。

黑色长发重新束在脑后。

手里抱着文件。

脸上没有明显表情。

周六在周年雕像旁那个穿着长裙、拿着月亮挂件、因为等不到网友而失落的女性,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她确实在那里。

也确实提着准备给我的礼物走进了会场。

冰室副经理先和高桥前辈确认了一项工作。

随后看向我的工位。

视线相接的瞬间,我感觉背后发冷。

她知道吗?

不。

她不可能知道。

我已经把盾牌挂件收起来。

也没有从活动现场正面经过她身边。

她只是远远看见过一个背着同款挂件的人。

没有看清脸。

只要我保持正常,她就不会把灰烬守夜人与桐谷悠真联系起来。

“桐谷。”

“是。”

我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冰室副经理看了我一眼。

“周五提交的数据复盘初版,第三部分重新调整。”

“结论没有区分自然流量与广告流量。”

“是。”

“上午十一点前给我。”

“明白。”

她说完,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没有询问周末。

没有多看我。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缓缓坐下。

水野前辈从隔板后探出头。

“你刚才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

“我平时也这样。”

“今天更严重。”

“周一反应比较慢。”

“冰室副经理又不会吃人。”

不。

以前不会。

现在很难说。

至少如果她知道我就是灰烬守夜人,并且周六其实已经到了活动现场,却躲在宣传牌后面装病逃走——

她也许真的会产生杀人冲动。

当然,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做违法的事。

她会用更加合法也更加可怕的方式。

比如把我过去一年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

按照日期和内容分类。

再逐句询问我: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认为我没有朋友?”

“你所说的‘复合型首领’具体指什么?”

“关于‘看到高跟鞋就会检查文件’这一情况,是否需要公司提供心理咨询?”

只是想象,我就已经坐立不安。

“你真的没事?”水野前辈问。

“没事。”

“那就工作。”

她转回去。

我打开周五提交的数据复盘。

按照冰室副经理的要求重新调整第三部分。

自然流量。

广告流量。

联动渠道。

每一类数据都需要单独分析。

这是正常工作。

只要专注在表格和数字上,就不会想起周六。

我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在复制数据时,把百分之四十二点一粘贴成了百分之二十四点一。

发现错误的瞬间,我立刻删除。

心跳再次加快。

不能出错。

尤其不能在今天出错。

如果冰室副经理因为工作问题把我叫进办公室,我可能会当场暴露。

比如她问:

“为什么数据写反了?”

我回答:

“因为我周末在活动现场发现您就是月见团子。”

这种事故发生的概率很低。

但人在极度紧张时,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强迫自己放慢速度。

每一项数据重新核对。

每一个结论对应来源。

上午十点四十分,修改完成。

我检查了三遍。

正准备发送,又想起冰室副经理曾经说过,重复检查不等于有效检查。

于是按照核对表重新确认逻辑。

没有问题。

邮件发送。

不到五分钟,她回复:

“收到。”

没有其他内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今天的语气似乎和平时一样。

不。

只是文字消息,根本看不出语气。

也许她心情很差。

也许她还在为周六的事失落。

也许她昨晚一直等灰烬上线。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另一个严重问题。

周六晚上,我没有登录游戏。

活动结束后,团子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问我是否到家。

有没有测体温。

烧得严不严重。

我当时回复说,已经回家,温度大概三十八度五,准备休息。

这个数字是我临时搜索“中度发烧范围”后编出来的。

为了让谎言更加可信,我还表示当天不会上线。

团子没有勉强。

只让我早点睡。

周日白天,她又询问了一次情况。

我说温度下降到三十七度八。

晚上则说已经基本退烧,但身体还很疲惫。

整个过程听起来相当完整。

只要忽略我本人周六下午还在展馆附近买了一杯冰饮,晚上回家后食欲正常,甚至吃完了两份便利店便当。

问题是,今天晚上怎么办?

一个周日还在低烧的人,周一是否应该立刻恢复游戏?

如果不上线,团子会继续担心。

如果上线,又需要保持病后虚弱状态。

至少不能像平时一样连续刷高难副本。

我甚至要控制说话音量。

可声音状态很难伪装。

更麻烦的是,白天的冰室副经理已经看见我。

我现在精神正常。

工作正常。

完全不像刚刚退烧。

她不会把桐谷悠真和灰烬联系起来。

所以理论上没有冲突。

可是如果她在公司里无意间提到周末身体不舒服的朋友,再观察我的反应呢?

我必须假装不知道。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每一次和她说话都需要经过双重过滤。

第一层。

作为下属,我应该怎么回应上司。

第二层。

作为灰烬,我是否知道她说的这件事。

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桐谷。”

水野前辈突然叫我。

我猛地抬头。

“怎么了?”

“我叫了你三次。”

“抱歉。”

“又在想周末的事?”

“没有。”

“那你盯着‘收到’两个字看了一分钟做什么?”

我立刻关闭邮件窗口。

“确认副经理有没有后续要求。”

“两个字需要看一分钟?”

“我在思考语气。”

“文字消息没有语气。”

“所以才需要思考。”

水野前辈看着我。

“你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只是工作压力。”

“你入职还不到两周。”

“所以正在适应。”

“希望如此。”

她把一份表格发给我。

“下午复盘要用的渠道数据。”

“你先看一下。”

“好。”

我打开文件。

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中午十二点,项目组一起去员工食堂。

冰室副经理没有同行。

她通常会晚一些吃饭。

或者干脆在办公室解决。

我端着餐盘,坐在水野前辈和高桥前辈对面。

今天的套餐是照烧鸡肉。

我却完全没有胃口。

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又放回去。

高桥前辈看了我一眼。

“身体不舒服?”

我心里一惊。

“没有。”

“那怎么不吃?”

“早上吃多了。”

“你平时不是不吃早餐吗?”水野前辈问。

“今天吃了。”

“为什么?”

“周一需要补充能量。”

这句话听起来勉强合理。

水野前辈没有继续追问。

高桥前辈却说道: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说。”

“不要硬撑。”

“真的没事。”

“周末休息得不好?”

“还可以。”

“活动没参加成,所以心情不好?”水野前辈插话。

“没有。”

“你已经连续否认很多次了。”

“因为确实没有。”

“那就吃饭。”

她把我餐盘里的鸡肉往前推了一点。

“再不吃就凉了。”

我夹起一块。

咀嚼时却忽然想起,周六活动现场附近也有这家连锁餐厅。

冰室副经理一个人进入会场后,会不会去那里吃饭?

她原本应该和我一起逛活动。

一起看制作组访谈。

一起去周边区。

也许还会一起吃午饭。

结果,她独自完成了全部行程。

而我躲回家里,继续在手机上扮演发烧病人。

罪恶感重新出现。

甚至比周六更强。

因为当时只有逃跑的冲动。

现在冷静下来,才越来越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你脸色真的有点差。”高桥前辈说。

“下午需要请假吗?”

“不用。”

“只是没睡好。”

这倒不算完全撒谎。

昨晚虽然入睡不难,却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梦里,冰室副经理站在公司会议室前。

屏幕上展示的不是项目数据。

而是我和团子的聊天记录。

每一页都有红色批注。

第一页写着:

“复合型首领。”

第二页写着:

“这种人肯定没有朋友。”

第三页则是:

“如果她回家有人陪,我愿意把游戏账号删掉。”

冰室副经理拿着翻页笔。

冷静地问我:

“桐谷,你准备从哪一页开始解释?”

我被吓醒以后,再也没睡安稳。

午休结束,下午复盘会议正常进行。

冰室副经理负责主持。

我尽量不去看她。

但越刻意回避,越能注意到她的状态。

她和平时相比更加沉默。

不是工作上的沉默。

而是某种情绪被压在表面之下。

她依旧能准确指出问题。

也能迅速决定后续任务。

可在其他人汇报时,她偶尔会短暂看向桌边的手机。

屏幕没有亮。

她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

她在等消息。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发紧。

她是在等灰烬吗?

周六晚上我没有上线。

周日也只通过手机简单回复。

如果她担心我身体状况,今天大概会等我主动报平安。

可我白天不能以灰烬身份发太多消息。

万一她恰好在会议中看到,再注意到我也在低头操作手机……

虽然正常人不会立刻联想到身份重合。

但冰室玲奈不是普通程度的观察力。

她能在四十七页文件里发现一个错误的小数点。

如果让她收集到足够线索,迟早会发现。

下午两点二十分,轮到我汇报用户留存数据。

我站起来。

将修改后的内容展示在屏幕上。

“活动上线后的首批用户数据中,自然渠道次日留存为百分之四十二点一,广告渠道为百分之三十七点六,联动渠道为百分之四十点八。”

我说得很慢。

确保每一个数字准确。

冰室副经理翻看纸质资料。

“广告渠道比预期低多少?”

“一点九个百分点。”

“原因?”

“当前样本量较小。”

“同时,广告素材带来的点击用户中,非目标年龄用户比例偏高。”

“建议继续观察三天,再决定是否调整投放。”

她点头。

“继续。”

汇报顺利完成。

没有错误。

没有被暂停。

回到座位时,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完成高难副本的解脱感。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我正准备收拾资料。

冰室副经理却说道:

“桐谷留下。”

我的手停住。

水野前辈向我投来同情目光。

高桥前辈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大概在确认我是否又犯了问题。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冰室副经理。

她站在长桌另一端。

低头整理文件。

我坐在原位,心跳逐渐加快。

她为什么把我留下?

工作问题?

还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冷静。

先等她开口。

“今天的汇报没有问题。”她说。

“是。”

“但你从早上开始状态不太集中。”

我的心立刻提起。

“抱歉。”

“我不是在批评。”

她抬头看我。

“身体不舒服?”

又是这个问题。

今天已经有三个人问过。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危险程度完全不同。

“没有。”

“确定?”

“确定。”

“周末休息不好?”

“有一点。”

我谨慎地回答。

“只是睡眠不足。”

冰室副经理看着我。

她的目光平静。

但我总觉得里面多了一点审视。

“如果身体有问题,提前请假。”

“不要影响工作。”

“明白。”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私人安排没有顺利?”

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周五时,我只说周末有活动。

没有提具体内容。

难道她已经怀疑,我参加的就是《幻境远征》周年庆?

不。

海临市周末活动很多。

她不可能知道。

“没有。”我说道,“临时取消了。”

这句话理论上是真的。

只是取消的人是我。

“对方取消?”

“算是。”

又把责任推给团子。

罪恶感再次增加。

冰室副经理轻轻点头。

“所以心情不好?”

“不是。”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我努力让语气自然。

“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这句话是团子周六对我说的。

身体重要。

活动以后还有。

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冰室副经理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已经结束,就不要影响工作。”

“是。”

“出去吧。”

我松了一口气。

站起来,拿起资料。

走到门口时,她却又叫住我。

“桐谷。”

“是。”

我回过头。

冰室副经理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低头看向文件。

“没事。”

“去工作。”

“好。”

我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刚才没有问周末活动是什么。

也没有表现出怀疑。

可那句“私人安排没有顺利”仍然让我不安。

也许只是普通关心。

毕竟她周五看出我对周末有安排。

周一发现我状态不好,顺便询问并不奇怪。

更何况,她自己周末的私人安排也没有顺利。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门。

冰室副经理还在里面。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回到工位后,水野前辈立刻问: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你单独留下,结果没什么?”

“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确实状态很差。”

“只是没睡好。”

“还问了其他吗?”

“周末安排是不是没顺利。”

水野前辈露出意外表情。

“副经理会关心这种事?”

“可能只是怕影响工作。”

“果然很有冰室风格。”

她想了想。

“你怎么回答?”

“说临时取消。”

“女网友取消?”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见成。”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终于放过我。

“不过以后还会约吧?”

我看向电脑屏幕。

“应该会。”

如果还有以后。

前提是我能够找到坦白的勇气。

或者至少先想出一个不会让关系彻底崩溃的解释。

下午剩余时间相对平静。

我完成了下周数据模板。

也整理好客户反馈。

冰室副经理没有再找我。

五点五十分,项目组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没有加班。

我关掉电脑。

拿起背包时,手指碰到内侧口袋里的盾牌挂件。

它一直被我藏在那里。

冰冷的金属轮廓透过布料传来。

我没有拿出来。

至少在公司里不能。

乘电梯下楼时,水野前辈忽然说道:

“你周末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我心里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

“周五还很期待。”

“今天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只是没见到人。”

“这打击这么大?”

“可能比想象中大。”

这次不是谎话。

只是打击的原因和她理解的完全不同。

“那今晚早点休息。”高桥前辈说。

“别打游戏太晚。”

“好。”

我走出公司。

回家路上,手机一直安静。

团子没有主动联系。

这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平时她会在下班时间前后发消息。

问我几点上线。

或者抱怨当天工作。

可今天没有。

也许她还在忙。

也许她觉得我身体没恢复,不想打扰。

也许,她因为周六的事不高兴。

虽然她当时没有责怪,但失望不代表不会生气。

我回到公寓。

简单吃过晚饭。

八点半,打开电脑。

好友列表中,月见团子已经在线。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发组队邀请。

只是停留在公会大厅。

我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登录。

灰烬守夜人出现在主城。

几秒后,团子的消息发来。

“身体怎么样?”

我看着这句话。

开始进入表演状态。

“已经好多了。”

“还有没有发烧?”

“应该没有。”

“应该?”

“没有体温计。”

这是一个错误回答。

团子立刻说道:

“你周六不是说测了三十八度五?”

我身体一僵。

当然。

如果没有体温计,我周六是怎么测出具体数字的?

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持续记住每一个细节。

“借邻居的。”我迅速补充。

“今天已经还了。”

“你和邻居关系很好?”

“还可以。”

“男的女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似乎偏离了病情。

“男的。”

我随口说道。

如果说女邻居,容易引起更多解释。

团子沉默了两秒。

“哦。”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角色走到我面前。

今天依旧穿着白色法袍。

头顶的小月亮轻轻晃动。

“你脸色看起来不错。”她说。

“游戏角色看不出脸色。”

“所以只是表达方式。”

“声音也很正常。”

我心里一紧。

“已经退烧了。”

“周日不是还很虚弱吗?”

“恢复得比较快。”

“那今天上班了吗?”

这个问题最危险。

如果我说没有,她作为冰室副经理知道桐谷正常上班,但不会与灰烬联系。

理论上也没问题。

可如果未来身份暴露,这又会变成新的谎言。

如果说上班了,则不符合一个周日还低烧的人正常恢复逻辑。

“去了。”我最终说道。

“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

“你们公司不会连病假都不给吧?”

“不是。”

“我自己想去。”

“为什么?”

“刚入职。”

“请假不太好。”

团子的角色没有动作。

“灰烬。”

“嗯?”

“生病的时候就应该休息。”

她的语气有些不满。

“工作不会因为你一天不去就完全停止。”

“知道了。”

“下次不许这样。”

“好。”

我答应得很快。

因为我根本没有生病。

“今天还打副本吗?”我问。

“你刚退烧。”

“只是游戏。”

“游戏也需要集中注意力。”

“那做日常任务?”

“可以。”

她向我发出组队邀请。

我点击接受。

我们传送到主城外的低级区域。

今天的日常任务只是收集几种药草。

不需要战斗。

显然是团子特意选择的。

她走在前面。

然后毫无意外地偏离了任务路线。

“药草在右边。”我提醒。

“我知道。”

“你正在往左走。”

“左边也可能有。”

“地图标记在右边。”

“我想先探索。”

和平时一样的对话。

可气氛却和以前不同。

她没有继续和我争论。

很快便转回正确方向。

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周六的事横在两人之间。

她不知道真正原因。

我却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活动怎么样?”我最终问。

团子的角色停了一下。

“还可以。”

“人多吗?”

“很多。”

“有买到限定周边?”

“买到了。”

“制作组访谈呢?”

“也看了。”

回答很简短。

她平时提到游戏活动,应该会兴奋地讲很多细节。

哪一个新版本角色出现。

哪一个活动奖励值得兑换。

试玩区的技能设计如何。

可今天没有。

“一个人参加很无聊吧?”我问。

“还好。”

“对不起。”

她安静了几秒。

“你已经道歉过了。”

“可是你准备了很久。”

“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

我握紧鼠标。

她越是理解,我越无法继续。

可现在坦白?

“其实我没有生病。”

“我已经到了现场。”

“但我看见你是我的上司,所以逃走了。”

只要说出口,一切都会结束。

我张了张嘴。

最终却只说道:

“礼物呢?”

“什么?”

“你说给我准备了礼物。”

“还在。”

“以后……”

我停顿了一下。

“以后见面再给你。”

团子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嗯。”

“以后还有机会。”

和她周六发来的消息一样。

我忽然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

我们继续采集药草。

团子今天很少迷路。

也没有故意抢怪。

任务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

回到主城后,她没有提出继续刷副本。

“你早点休息。”她说。

“现在才九点半。”

“病刚好不要熬夜。”

“你呢?”

“我也下线。”

“这么早?”

“今天有点累。”

我知道她大概不是身体累。

周一的工作也许很忙。

更可能是因为周六。

“团子。”

“嗯?”

“你周六是不是很失望?”

她沉默。

主城里的玩家从我们旁边经过。

世界频道不断滚动。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我使用了她过去常说的话。

团子轻轻笑了一声。

“很多。”

“抱歉。”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完完全全就是我的错。

我差点脱口而出。

但在最后一刻停住。

“下次不会了。”我说。

这句话同样是承诺。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是否真的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好。”团子回答。

她操纵角色走近一步。

“那你要把身体养好。”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月见团子下线。

好友列表中的名字变成灰色。

我却仍然坐在电脑前。

没有立刻退出。

公会大厅的音乐循环播放。

她说不是我的错。

相信我真的生病。

也相信我们以后还能见面。

我正在利用这份信任维持谎言。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可坦白需要面对的结果,同样让我害怕。

我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种。

最终,我关掉游戏。

躺到床上。

告诉自己至少今晚先不要想。

明天还有工作。

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我走进公司时,现实并没有给我继续逃避的机会。

冰室副经理比平时更早到。

她站在打印机旁,正在整理一份文件。

我经过时,她抬起头。

视线落在我脸上。

没有立刻移开。

我心里一紧。

“早。”我说道。

“早。”

她回答。

语气和平时一样。

我准备回工位。

冰室副经理却忽然开口:

“桐谷。”

“是。”

她看着我。

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随后缓缓问道:

“你周末……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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