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上司……能识别谎言

作者:神明判我孤寂 更新时间:2026/7/11 14:30:01 字数:8944

“你周末……身体还好吗?”

冰室副经理站在打印机旁,看着我。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可我知道,这个问题绝对不是普通的寒暄。

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周末。

身体。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等同于一把直接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因为在冰室玲奈的认知中,桐谷悠真周末只是参加了某个没有顺利完成的私人活动。

可在月见团子的认知中,灰烬守夜人周六突然高烧三十八度五,因此放弃了期待已久的线下见面。

这两个身份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我正常回答,理论上不会出现问题。

但问题在于,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

冷静。

她周一已经问过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今天大概只是顺便确认。

或者她单纯觉得我昨天状态不好。

只要像正常下属一样回答就行。

“已经没事了。”

我说道。

冰室副经理的视线仍然停在我脸上。

“已经?”

“我的意思是,周末有一点不舒服。”

这句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主动增加信息?

她原本可能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我却等于承认,自己的周末确实出现过身体问题。

如果她继续追问,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果然,冰室副经理问道:

“什么症状?”

我脑中一片空白。

发烧。

这是灰烬的症状。

桐谷悠真不应该有相同症状。

否则两个身份之间会出现新的重合点。

可我刚才已经说了“已经没事”。

如果现在说只是轻微疲劳,那为什么需要使用“已经”这种带有恢复意味的词?

我必须选择一种不会和发烧完全重合,却也符合“已经恢复”的症状。

“有一点头痛。”

我回答。

“可能是没睡好。”

冰室副经理看着我。

“周五晚上?”

“对。”

“周六呢?”

“周六……”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休息了一天。”

这句话在事实层面勉强成立。

我周六确实没有进入展馆。

虽然不是因为头痛。

而是因为发现女网友就是上司后精神遭受重大冲击。

冰室副经理轻轻点头。

“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

“不要勉强工作。”

“明白。”

她终于移开视线。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该结束了。

没有暴露。

她只是普通关心。

“不过。”

她重新开口。

我的心再次提起来。

“你昨天说周末安排临时取消。”

“是。”

“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又问回来?

我努力维持表情。

“有一部分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

“对方也临时有事。”

我再次把责任推给了不存在的“对方”。

严格来说,对方确实有事。

她被我放了鸽子。

只是这个“事”完全由我造成。

冰室副经理没有立即回应。

打印机在旁边发出机械运转声。

一张张纸从出口吐出来。

她伸手整理文件,语气平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

“嗯。”

“那就好。”

哪里好?

我不明白。

但也不敢追问。

她拿起打印好的资料。

“九点半开会。”

“把食品推广项目的用户反馈准备好。”

“是。”

冰室副经理转身离开。

高跟鞋声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进办公室,才真正开始呼吸。

刚才的对话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在确认某些事情?

不。

不能自己吓自己。

冰室玲奈只是因为我周一状态不好,所以多问了几句。

她没有理由把我和灰烬联系起来。

没有照片。

没有真实姓名。

声音也没有直接对比过。

活动当天,她只远远看到一个背着盾牌挂件的人。

而我已经把挂件收了起来。

线索不足。

完全不足。

我转身回到工位。

水野前辈已经坐在那里。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副经理主动关心你的身体。”

她说道。

“真稀奇。”

“只是怕我影响工作。”

“她刚才看你的表情不像在检查工作。”

“那像什么?”

“像在确认你有没有撒谎。”

我的手一抖。

文件差点掉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水野前辈端起咖啡。

“怎么,你真的撒谎了?”

“没有。”

“回答太快。”

“因为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冰室副经理站在面前,正常人都会紧张。”

“这倒也是。”

她没有继续追问。

我坐回座位,打开电脑。

九点半的会议并不复杂。

食品推广项目进入第一阶段复盘。

我负责说明用户反馈与页面互动数据。

资料已经提前整理。

只要按照核对表确认,就不会出问题。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可刚才的对话仍然不断回放。

“你周末身体还好吗?”

“什么症状?”

“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她为什么问得这么细?

难道团子昨晚发现了我的声音太正常?

或者觉得一个周日还低烧的人,周一立刻上班不合理?

可这些都是针对灰烬的怀疑。

她不可能把怀疑投射到桐谷悠真身上。

除非……

不。

绝对不可能。

我摇了摇头。

水野前辈再次看过来。

“你在做什么?”

“保持清醒。”

“通过摇头?”

“活动颈部。”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最近工作多。”

“你的工作量和我差不多。”

“新人承受能力不同。”

“这个理由勉强成立。”

九点二十五分,众人进入会议室。

冰室副经理已经坐在主位。

她低头看着资料。

我走进去时,她抬眼看了一下。

视线很快移开。

和平时一样。

会议开始后,我顺利完成汇报。

没有数据错误。

也没有口径问题。

冰室副经理只要求我补充一项广告渠道反馈。

其余内容全部通过。

散会时,我稍微恢复了一点信心。

至少工作状态正常。

只要白天保持普通下属身份,晚上继续扮演病后恢复的灰烬,两个世界暂时不会冲突。

这种想法听起来已经很荒谬。

但人在被逼到一定程度后,会主动适应荒谬。

甚至开始制定具体方案。

比如——

灰烬今天应该表现出轻微咳嗽。

游戏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

不参加高难副本。

说话时偶尔停顿。

不能过于兴奋。

桐谷则保持完全正常。

不主动提周末。

不在公司查看团子的消息。

避免同时操作手机与电脑。

只要严格执行,应该不会出问题。

我甚至在午休前,偷偷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了注意事项。

写完后,我看着那几行字。

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正在策划某种低成本谍报行动。

而且最可悲的是,对手根本没有追查。

全部压力都来自我的心虚。

上午十一点,内部聊天软件弹出消息。

冰室玲奈:

“下午客户可能追加用户访谈需求。”

“先整理现有反馈。”

我回复:

“收到。”

随后又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团子没有发消息。

好友聊天窗口安静地停在昨晚。

“早点休息。”

“晚安。”

我原本应该松一口气。

她没有追问病情。

也没有继续怀疑。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不安。

也许她今天工作忙。

也许她仍然因为周六失望,不想主动联系。

又或者,她正在观察。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立刻关掉手机。

不能继续胡思乱想。

中午吃饭时,水野前辈再次提到我的身体。

“头还痛吗?”

“已经没事了。”

“你刚才不是说周末头痛?”

“对。”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已经好了,没必要提。”

“那副经理怎么知道?”

我筷子停在半空。

“她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突然问你身体?”

“周一我状态不好。”

“她记到今天?”

水野前辈眯起眼睛。

“冰室副经理对你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

“完全没有。”

“又回答太快。”

“因为这是错误判断。”

高桥前辈坐在旁边,无奈地说道:

“水野,别总拿新人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副经理平时很少问私人问题。”

水野前辈说。

“最近却总在问桐谷周末、身体和安排。”

“可能是因为他连续走神。”高桥前辈说。

“管理者确认员工状态很正常。”

“高桥前辈总是能给出最没有戏剧性的解释。”

“现实通常没有那么多戏剧性。”

我低头吃饭。

不。

现实有。

只是你们不知道。

我的女网友就是我的美女上司。

而且我已经因为这个事实,在周末活动现场装病逃跑。

这种戏剧性已经超出正常职场能够承受的范围。

午休结束后,工作恢复。

下午两点,客户真的提出了用户访谈需求。

需要从活动参与者中筛选二十名用户,进行线上问卷与电话回访。

任务本身不复杂。

但客户要求当天提供初步名单。

冰室副经理拆分工作。

水野前辈负责用户筛选。

我负责整理基础信息与参与记录。

高桥前辈负责访谈问题。

忙起来以后,我终于暂时忘记身份问题。

直到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我原本不想看。

可屏幕亮起时,通知内容直接显示出来。

月见团子:

“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的背后瞬间发紧。

冰室副经理正站在不远处与高桥前辈讨论工作。

她手里也拿着手机。

难道这条消息就是她刚才发送的?

当然是。

可亲眼看见她站在现实中,同时以团子身份给我发消息,依旧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没有立刻回复。

先把手机翻过去。

冰室副经理讨论结束后,回到办公室。

门关上。

我这才重新打开消息。

“已经完全好了。”

对方很快回复:

“真的?”

“真的。”

“没有头晕?”

我愣住。

头晕?

昨天我没说过头晕。

只说发烧、疲惫。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也许只是随口关心。

我回复:

“没有。”

“咳嗽呢?”

“有一点。”

刚发出去,我就意识到风险。

咳嗽。

今晚必须表演。

而且白天不能咳嗽。

否则如果冰室副经理听见,会不会觉得巧合?

不。

正常人咳嗽很常见。

可我已经不敢相信“巧合”这个词。

团子继续问:

“喉咙痛吗?”

“有一点。”

又多了一个症状。

“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药?”

我盯着屏幕。

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

她是担心。

当然只是担心。

可我对退烧药并不了解。

随便说一个名字,可能会出现常识错误。

我打开浏览器。

迅速搜索“普通发烧吃什么药”。

结果页面出现大量提示。

需要根据具体症状判断。

不要自行滥用抗生素。

高烧应就医。

我没时间仔细看。

只能回复:

“普通退烧药。”

团子:

“什么名字?”

她今天为什么像在进行问诊?

我急忙在搜索结果中找了一个常见名称。

复制过去。

发送。

几秒后,对方回复:

“这个是止痛退烧药。”

“你不是说还咳嗽和喉咙痛吗?”

“另外吃了感冒药。”

“什么感冒药?”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维持。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这句话。

只是为了逃避一次见面,我现在不仅要编造体温变化、恢复速度,还要建立一套完整用药记录。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要求我上传病历。

我盯着输入框,迟迟没有回复。

水野前辈从旁边经过。

“你在查什么?”

我立刻锁屏。

“没什么。”

“看起来像在搜药。”

“朋友感冒。”

“女网友?”

“……”

“果然。”

她停在我桌边。

“不是说她临时有事吗?”

“另一个朋友。”

“你朋友很多嘛。”

“普通网友。”

水野前辈笑了一下。

“需要推荐吗?”

“什么?”

“感冒药。”

“你知道?”

“我上个月刚感冒过。”

她说出一个常见药名。

“咳嗽和喉咙痛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

“不要混着乱吃。”

“知道了。”

“你的朋友症状严重吗?”

“不严重。”

“那就多休息。”

她说完离开。

我立刻把药名发给团子。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大约一分钟后,才发来:

“不要和刚才那个药一起乱吃。”

“说明书看了吗?”

“看了。”

谎言继续。

“拍给我看看。”

我整个人僵住。

说明书?

我家里根本没有药。

更别说说明书。

怎么办?

从网上找图片?

很容易露馅。

说已经扔了?

刚吃的药,为什么立刻扔说明书?

说药盒不在身边?

那药在哪里?

我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已经好了,不需要吃药。

人一旦想让谎言显得真实,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入细节。

而细节越多,漏洞越多。

我输入:

“药盒在卧室。”

“现在不方便拍。”

这句回复看似合理。

团子却问:

“你现在不在家?”

我看向周围办公区。

当然不在家。

我在公司。

而且她就在隔壁办公室。

“出来买东西。”

我回复。

“不是刚恢复吗?”

“只是楼下便利店。”

“外面冷不冷?”

今天室外二十七度。

一点也不冷。

“还好。”

“戴口罩了吗?”

“戴了。”

“快回去。”

“知道了。”

对话终于结束。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感觉比刚处理完一场客户危机还累。

为了维持病人身份,我已经新增了以下设定:

有轻微咳嗽。

喉咙痛。

吃了两种药。

药盒在卧室。

目前下楼买东西。

戴着口罩。

今晚必须全部记住。

我打开备忘录,迅速记录。

水野前辈从斜后方看见。

“你怎么还给朋友记病情?”

“怕忘记提醒。”

“你意外地很细心。”

我干笑了一下。

不是细心。

是自救。

下午四点半,用户名单整理完成。

冰室副经理召集短会确认筛选条件。

会议中,她神情正常。

没有提私人消息。

也没有看我。

我却忍不住注意她的手机。

屏幕安静放在桌边。

刚才那一连串追问,全都是她以团子身份发出的。

白天的冰室玲奈依旧冷静。

晚上的月见团子却会因为网友发烧,追问药名和说明书。

这两种形象放在一起,仍然让我难以适应。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正在欺骗这两个人。

可她们偏偏又是同一个人。

会议结束后,冰室副经理忽然叫住我。

“桐谷。”

“是。”

“你刚才在会议中咳嗽了吗?”

我心脏骤停。

“没有。”

“我听见声音。”

“可能是高桥前辈。”

高桥前辈已经走到门口。

听见这句话,他回过头。

“我没有咳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想立刻消失。

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高桥前辈?

完全没有必要。

冰室副经理看着我。

“那是谁?”

水野前辈举起手。

“是我。”

她轻轻咳了一声。

“刚才喝水呛到了。”

救命。

这一刻,水野前辈在我眼中几乎散发出光芒。

冰室副经理点头。

“注意身体。”

“好。”

她收起文件离开。

我跟着走出会议室。

水野前辈立刻靠近。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以为她问工作。”

“咳嗽怎么会是工作?”

“可能担心影响团队。”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她盯着我。

“而且刚才明明是你咳了一声。”

“我只是清嗓子。”

“副经理问你是不是咳嗽,你为什么立刻否认?”

因为灰烬刚刚声称自己还在咳嗽。

如果桐谷也咳嗽,就会形成身份重合。

虽然这种重合非常微弱。

但我现在已经无法容忍任何风险。

“我不喜欢被当成病人。”我说道。

这个理由非常勉强。

水野前辈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算了。”

“不过你要是真不舒服就早点回去。”

“我没事。”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

五点四十分,工作结束。

冰室副经理提前通知,不需要加班。

我收拾东西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月见团子:

“到家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按照刚才“下楼买东西”的设定,我应该早就回家。

“到了。”

回复后,我忽然意识到,她现在也还在公司。

冰室副经理的办公室灯亮着。

她本人还没有离开。

而团子却问我到家了吗。

这意味着,她完全没有把灰烬的作息与公司里的任何人联系起来。

理论上是好事。

可我心里却更加复杂。

她那么信任我。

相信我真的生病。

相信我正在家休息。

而我其实坐在距离她办公室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精神正常地完成了一整天工作。

我关掉电脑。

背起包。

离开前,冰室副经理从办公室出来。

“桐谷。”

“是。”

“今天的用户名单整理没有问题。”

“明天开始访谈。”

“好。”

她看了我一眼。

“早点回去。”

“是。”

只是普通的下班提醒。

可我几乎怀疑,她是不是在以团子的身份暗示我回家休息。

当然不可能。

她不知道。

我乘电梯下楼。

一路上都在思考今晚该怎么继续表演。

轻微咳嗽。

喉咙不适。

游戏时间不能太长。

不能打高难本。

说话时需要显得疲惫。

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记自己吃过什么药。

回到公寓后,我先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真正的感冒药。

不是为了吃。

只是为了防止团子再次要求拍药盒。

我站在货架前,仔细确认名称和包装。

最后买下和下午说的一样的药。

结账时,店员问:

“需要袋子吗?”

“不用。”

我把药放进包里。

觉得自己已经从普通社畜,逐渐走向了利用道具维持虚假身份的危险人物。

晚饭后,八点五十分。

我打开游戏。

月见团子已经在线。

刚登录,她便发来组队邀请。

“今天只能玩一会儿。”

我主动说道。

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轻轻咳了两声。

声音听起来非常生硬。

团子沉默片刻。

“你咳嗽这么严重?”

“还好。”

“听起来不像还好。”

我又咳了一声。

这次稍微自然一点。

“只是喉咙痒。”

“药吃了吗?”

“吃了。”

“拍照。”

我早有准备。

拿起手机,对着刚买的药盒拍了一张。

为了避免暴露房间环境,只拍桌面局部。

发送。

团子很快回复:

“为什么还是没拆封?”

我看着照片。

药盒外面的塑封完完整整。

我忘了拆。

“新买的一盒。”

我迅速解释。

“之前那盒吃完了。”

“你两天吃完一盒?”

“分量少。”

“这个药一盒有十二袋。”

我冷汗瞬间冒出来。

她为什么对药品规格这么熟?

难道冰室副经理连感冒药说明书都会认真研究?

不。

以她的性格,非常可能。

“不是同一个规格。”我说道。

“之前是小包装。”

“什么小包装?”

“便利店试用装。”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东西。

团子沉默了很久。

“灰烬。”

“怎么了?”

“你真的生病了吗?”

心脏像被人用力握住。

被发现了?

这么快?

我握紧鼠标。

“当然。”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说法很奇怪。”

“只是我记不清药名和包装。”

“发烧会影响记忆。”

“是吗?”

她的语气明显带着怀疑。

我必须补救。

“周六那天烧得比较厉害。”

“整个人很迷糊。”

“药是邻居帮忙买的。”

“我没仔细看。”

新的设定出现。

邻居不仅借体温计。

还帮忙买药。

团子问:

“你那个男邻居?”

“对。”

“他人很好?”

“普通。”

“还会帮你买药?”

“顺手。”

“你们住得很近?”

“隔壁。”

刚说完,我就想起现实情况。

冰室玲奈就住在——

不。

我还不知道她现实住哪里。

当然,这时的我并不知道她其实就住在隔壁。

所以“男邻居住隔壁”目前只是谎言。

不会与现实冲突。

“原来如此。”团子说道。

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

“那你为什么今天又自己下楼买药?”

“他上班。”

“你不上班吗?”

问题回来了。

“我今天也上班。”

“生病还上班?”

“已经退烧。”

“然后下班又买药?”

“因为咳嗽没好。”

“……”

团子彻底沉默。

我知道自己的故事越来越复杂。

但逻辑还勉强成立。

一个周六发烧的人。

周日退烧。

周一正常上班。

下班后买药治疗残余咳嗽。

虽然恢复速度偏快,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你们公司没人发现你生病?”她问。

“我戴了口罩。”

这又与现实不符。

我今天没有戴口罩。

但她不知道灰烬在哪家公司。

“上司没说什么?”

“没有。”

“她完全不关心员工身体?”

团子的语气立刻变得不满。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天,冰室副经理已经问过我两次身体。

从事实角度来说,她比普通上司关心得多。

“问了一下。”我说道。

“然后?”

“让我不舒服就请假。”

耳机里安静下来。

“那还算正常。”团子说。

“你今天怎么不骂她了?”

“我什么时候一直骂她?”

“以前每次提到上司,你都会先说她很可怕。”

“你不是说她最近没那么讨厌了吗?”

“是。”

“那我也可以稍微客观一点。”

她说道。

“不过,让刚退烧的人上班还是不对。”

“是我自己要去。”

“那就是你的问题。”

“……”

今天所有人都喜欢把责任准确地推回我身上。

“今晚不打副本。”团子说。

“那做什么?”

“聊天。”

“游戏里聊天和手机有什么区别?”

“至少能看到角色。”

“这有什么意义?”

“确认你没有偷偷去打高难本。”

她操纵角色坐在主城长椅上。

我也跟着坐下。

为了维持病人状态,我没有提出任何活动。

团子开始讲周六的周年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

她说会场比预想中更大。

试玩区排队很长。

制作组公布了新地图。

限定周边很快售罄。

她买到了想要的法师徽章。

也参加了游戏内拍照活动。

内容听起来很丰富。

可她的语气始终没有特别兴奋。

“如果你在就好了。”

她忽然说道。

我心里一紧。

“对不起。”

“不是责怪你。”

“只是有些地方一个人不方便。”

“比如双人拍照区。”

我想起活动宣传图。

周年庆设置了很多职业组合拍照点。

守护骑士与法师正好是官方推荐搭档之一。

“你拍了吗?”我问。

“没有。”

“可以找工作人员。”

“不想。”

“为什么?”

“那样没有意义。”

她说道。

“我本来想和你拍。”

我握着鼠标,没有回答。

团子似乎也觉得这句话太直接。

很快转移话题:

“礼物我也没打开。”

“不是已经买了吗?”

“是给你的。”

“我知道。”

“所以你没来,就没有打开的必要。”

罪恶感再次压下来。

“下次见面。”

我说道。

“我一定会去。”

“真的?”

“真的。”

“不会又突然生病?”

“不会。”

“生病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说。

“所以我不能要求。”

我几乎无法继续听下去。

她仍然相信。

哪怕觉得我的病情描述存在漏洞,也没有真正怀疑我故意逃避。

因为在她看来,我没有理由这样做。

我们认识一年多。

关系很好。

都期待这次见面。

谁会在已经到达会场后,突然装病逃走?

正常人不会。

只有发现女网友是上司的倒霉下属会。

“团子。”

“嗯?”

“如果……”

我停顿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因为很难说的原因,对朋友撒了谎。”

“你会原谅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程度的谎?”

“比如,临时隐瞒了一件事。”

“会伤害别人吗?”

“可能。”

“那为什么不说真话?”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说出来以后,关系会改变。”

团子的角色转向我。

虽然没有真实表情。

我却觉得她正在认真看我。

“如果一直不说,关系也会改变。”她说道。

“谎言不会自己消失。”

我心里发紧。

“那应该立刻坦白?”

“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现在说,只会让对方更难接受呢?”

“那也不能一直拖。”

她回答。

“至少要想清楚,自己是在保护对方,还是只是在保护自己。”

这句话像是直接击中了我。

我没有继续问。

团子却说道: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游戏论坛看到的话题。”

“什么论坛会讨论这种事?”

“情感区。”

“你还看情感区?”

“随便点进去。”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发烧后遗症。”

“不要什么都推给发烧。”

她的怀疑似乎暂时被转移。

我们聊到十点。

团子坚持让我下线休息。

临走前,她再次确认我明天是否还会正常上班。

我说会。

她没有阻止。

只让我不要勉强。

退出游戏以后,我坐在电脑前。

她刚才那句话一直留在脑中。

是在保护对方。

还是只是在保护自己。

答案非常明显。

我没有坦白,不是为了保护玲奈。

而是害怕自己面对她的反应。

害怕失去月见团子。

也害怕在公司无法继续工作。

所有理由都指向同一个人。

我自己。

可即使已经明白,我依然没有勇气立刻说出口。

我告诉自己,再等一等。

至少等想到更合适的方式。

至少等她不再为周六失望。

至少等我能够确定,身份暴露不会让一切彻底结束。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维持。

而十个谎言后面,还会需要更多。

我已经站在一条非常危险的道路上。

却仍然不敢回头。

周末很快到来。

这几天,我继续维持两个身份。

桐谷悠真身体健康,正常上班。

灰烬守夜人咳嗽逐渐减轻,晚上只进行轻度活动。

为了让恢复过程合理,我甚至每天记录症状变化。

周三,喉咙仍有轻微不适。

周四,只偶尔咳嗽。

周五,基本痊愈。

整套病程看起来完整得可以提交给保险公司。

团子终于不再追问药品和体温。

我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周六晚上十点半,我准备下楼扔垃圾。

房间里的垃圾袋已经装满。

如果继续放到明天,可能会出现气味。

我穿上最普通的灰色睡衣外套,踩着拖鞋,提着垃圾袋出门。

栖月公寓的走廊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住户已经回家。

只有电梯旁的感应灯亮着。

我按下下行按钮。

等待时,手机震动。

团子发来消息:

“今晚不上线?”

我单手回复:

“先扔垃圾。”

“十分钟后。”

她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

我提着垃圾走向公寓后方的分类垃圾站。

周末晚上的风有些凉。

垃圾站的顶灯亮着。

远远看去,里面似乎已经有人。

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正站在几只分类垃圾桶前。

她穿着宽大的深色上衣。

衣服正面印着色彩鲜艳的游戏角色图案。

脚下踩着拖鞋。

怀里还抱着一个体积夸张的角色抱枕。

她面前堆着好几个垃圾袋。

此刻正低着头,似乎在和其中一袋无法分类的垃圾进行艰难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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