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的上司……不会分类垃圾

作者:神明判我孤寂 更新时间:2026/7/11 15:30:01 字数:11226

远远看去,那个女人似乎正在与一袋垃圾进行艰难搏斗。

她先把怀里的抱枕夹到腋下。

随后弯腰,试图提起地上的黑色垃圾袋。

袋子明显很重。

刚被拉离地面,里面便传出一阵塑料盒与金属罐碰撞的声音。

女人立刻停住动作。

低头看向袋口。

似乎担心里面的东西会掉出来。

她保持那个姿势犹豫了几秒,又把垃圾袋放回地上。

然后抬头看向面前几个颜色不同的分类垃圾桶。

可燃垃圾。

不可燃垃圾。

塑料包装。

资源回收。

她从左看到右。

又从右看到左。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迷茫。

这很正常。

栖月公寓所在地区的垃圾分类规则确实有些复杂。

尤其是周末晚上,垃圾站内侧还会关闭一部分回收箱。

刚搬来的人很容易弄错。

我原本准备直接从她旁边经过。

毕竟深夜的垃圾站并不适合与陌生女性主动搭话。

更何况她穿着睡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怀里还抱着尺寸夸张的角色抱枕。

怎么看都像不愿意被人看见的私人状态。

可是当我再走近几步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身上的深色宽大上衣,并不是普通的印花衣服。

胸前印着《幻境远征Online》中月见法师的三周年纪念立绘。

角色身穿白蓝色法袍,双手托着弯月形魔法阵。

衣摆旁还印着周年庆活动标志。

这是一件痛衣。

而且是活动现场限定款。

周六我曾经在会场商品页面上看到过。

当天不到中午就售罄。

怀里的抱枕同样是月见法师。

白色长发。

蓝色月亮装饰。

和游戏里的月见团子使用的角色造型几乎一致。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幻境远征》的玩家很多。

月见法师也是热门职业形象。

参加周年活动的人买一件痛衣和一个抱枕,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和在线下活动现场看见熟悉背影时一样。

没有证据。

没有逻辑。

身体却先一步紧张起来。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女人似乎终于决定了垃圾分类方式。

她双手抓住黑色垃圾袋,准备把它扔进可燃垃圾桶。

可袋子刚刚抬起,一只印着游戏标志的泡面碗便从没有扎紧的袋口滚了出来。

啪。

泡面碗掉在地上。

女人动作一僵。

她迅速弯腰去捡。

怀里的抱枕失去支撑,跟着滑落。

她又连忙用手肘夹住抱枕。

帽子因为动作过大向前歪了一下。

她只能腾出一只手扶帽檐。

与此同时,垃圾袋再次向下坠。

整个过程混乱得像一个同时触发了四个错误指令的游戏角色。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手忙脚乱。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再次出现。

月见团子在游戏里整理背包时,也是这样。

她会同时打开装备栏、材料栏和任务界面。

然后忘记自己最开始想找什么。

最后把珍贵药水误拖进出售窗口。

眼前这个女人的动作,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

这种程度的笨拙不具有唯一性。

世界上不会整理垃圾的人有很多。

抱月见法师抱枕的人也不止一个。

更何况——

这里是我住的公寓。

冰室玲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但她身为项目组副经理,收入应该比刚毕业的我高出很多。

这种建成十几年、隔音普通、距离公司四十分钟通勤的老公寓,并不像她会选择的地方。

对。

一定是我最近过度紧张。

只要看到黑色长发女性和《幻境远征》周边,就会条件反射想到她。

我应该正常走过去。

扔掉垃圾。

然后回家上线。

团子还在等我。

想到手机里的消息,我稍微安心。

真正的冰室玲奈现在大概正在自己家里。

也许已经打开电脑。

正以月见团子的身份等待灰烬守夜人上线。

既然如此,眼前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她。

我提着垃圾袋继续向前走。

鞋底踩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传进垃圾站。

那个女人立刻抬起头。

帽檐很低。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昏暗灯光下,只能看清一双眼睛。

可就是那双眼睛,让我整个人瞬间停住。

冷色调。

眼尾微微上挑。

平时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感。

我每天在公司都会见到。

不。

应该只是相似。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垃圾站内陷入短暂沉默。

女人似乎认出了我。

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

下一秒,她猛地把帽檐向下压。

同时转过身。

试图用背影面对我。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比任何证据都更可疑。

如果只是普通住户,根本没必要躲。

除非——

她认识我。

“晚上好。”

我试探着开口。

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捡起泡面碗。

动作比刚才更快。

她把泡面碗强行塞回垃圾袋。

然后抓住袋口,试图立刻离开。

可她面前还放着三袋垃圾。

怀里也抱着一个巨大抱枕。

根本无法一次全部带走。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

停在原地,陷入新的僵局。

我看着她露在帽檐外的黑色长发。

长度。

发质。

还有轻轻垂落在肩边的弧度。

都和冰室副经理一样。

心里的不安逐渐变成某种接近确认的恐惧。

“需要帮忙吗?”

我问。

“不需要。”

她终于回答。

声音被口罩挡住,显得有些模糊。

但只要听见第一个音节,我就认了出来。

冰室玲奈。

毫无疑问。

我身体僵住。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立刻闭上嘴。

空气再次凝固。

我站在垃圾站入口。

手里提着一袋普通生活垃圾。

冰室副经理站在几只分类垃圾桶前。

穿着月见法师限定痛衣。

脚踩拖鞋。

怀里抱着游戏角色抱枕。

脚边还放着泡面盒、快递包装和装满易拉罐的垃圾袋。

这一场景对我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在线下活动现场发现她就是月见团子。

至少那一天,她认真整理过头发。

穿着适合外出的长裙。

手里拿着精致挂件。

虽然紧张,但依旧维持着漂亮得让人难以靠近的形象。

可现在——

她头发明显只是随手梳过。

几缕发丝从帽子旁边翘出来。

宽大的痛衣几乎盖到大腿。

脚上的拖鞋还是带有月亮图案的毛绒款式。

抱枕边缘夹着一张没有撕掉的商品标签。

她整个人与公司里的冰室玲奈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除了脸和声音。

我的大脑再次停止运转。

第一反应是逃跑。

转身。

回家。

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是已经晚了。

她刚才已经开口。

也明显认出了我。

现在离开只会让事情更加诡异。

我站在原地,努力寻找合适的称呼。

“冰室……”

她猛地转头。

眼神冷得像是在警告我。

我立刻停住。

这里是公寓垃圾站。

虽然现在没有其他人,但随时可能有住户出现。

如果我喊出“冰室副经理”,她的身份可能会被陌生邻居听见。

可不叫她,我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您……”

“闭嘴。”

她压低声音。

语气很轻。

威胁感却非常明确。

我立刻闭嘴。

习惯性服从上司命令。

冰室玲奈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有其他住户后,她稍微抬起帽檐。

那张熟悉的脸终于完整露出来。

虽然下半张仍被口罩遮住。

但已经不需要继续确认。

就是她。

她看着我。

又看向我手里的垃圾。

随后看向自己身上的痛衣、怀中的抱枕,以及脚边几个明显来不及解释的垃圾袋。

她的眼神发生了极其复杂的变化。

惊讶。

慌乱。

难以置信。

最后全部被强行压回冰冷表情之下。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问。

这个问题完全不合理。

“我住这里。”

我回答。

冰室副经理沉默。

我又补充:

“从上个月开始。”

“……”

“二十七号房间。”

“……”

说完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报告具体房号。

这大概是平时被她询问工作细节形成的习惯。

只要她问,我就会自动补充完整信息。

冰室副经理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二十七号?”

“是。”

栖月公寓每层房间号采用楼层加编号。

我的房间是五楼二十七号。

冰室副经理又沉默了。

她的反应让我产生新的不安。

“您也住这里?”

我小心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垃圾站出口。

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经过。

“先把刚才看到的忘掉。”

她说道。

“什么?”

“全部。”

她一字一句地强调。

“衣服。”

“抱枕。”

“垃圾。”

“都没有发生。”

我看向她怀里足有半个人高的月见法师抱枕。

很难说服自己它不存在。

“可是……”

她的眼神立刻变冷。

“有问题?”

“没有。”

我条件反射回答。

可下一秒,又觉得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这不是普通的私生活偶遇。

她身上穿着《幻境远征》的限定痛衣。

怀里抱着月见法师抱枕。

而冰室玲奈就是月见团子。

我已经知道这些。

她却不知道我知道。

现在,我必须同时隐藏两件事。

第一。

我就是灰烬守夜人。

第二。

我已经在线下活动当天发现她就是月见团子。

原本只需要在公司维持身份。

现在却在同一栋公寓里遇见她。

事情的危险程度瞬间增加。

“桐谷。”

她叫我的名字。

我立刻回神。

“是。”

“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没有。”

“你看见这些东西以后,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很惊讶。

已经惊讶到大脑停止工作。

只是因为过去一周经历的冲击太多,表情可能暂时失去了变化能力。

“我很惊讶。”我说。

“看不出来。”

“可能因为太惊讶。”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她满意。

她眯起眼睛。

目光变得像在会议中审查数据。

“你认识这个角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抱枕。

这是一个危险问题。

如果我说不认识,显得过于虚假。

毕竟我之前替她收过游戏角色快递。

不。

那是详细章纲中后面才发生的事,此刻还没有。

目前公司里没人知道我玩《幻境远征》。

我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

可是我背包内侧还藏着灰烬守夜人的盾牌挂件。

而且手机里刚收到团子的消息。

如果之后被她看见,会更加可疑。

“见过。”我选择谨慎回答。

“在哪里?”

“网上。”

“你玩《幻境远征》?”

我心脏瞬间收紧。

“偶尔接触。”

不能说完全不玩。

也不能承认长期游玩。

模糊答案最安全。

冰室副经理盯着我。

“什么职业?”

“没有固定。”

这已经接近谎言。

“账号等级?”

“很低。”

完全是谎言。

“游戏名?”

“忘了。”

这是最明显的谎言。

冰室副经理看着我。

我开始后悔。

一个真正的轻度玩家,可能不记得职业和等级。

但不会连游戏名都忘记。

尤其她非常擅长从细节判断问题。

果然,她轻轻皱眉。

“你刚才说偶尔接触。”

“是。”

“连账号名都不记得?”

“很久没登录。”

“多久?”

为什么已经变成审讯?

我只是下楼扔垃圾。

现在却像在接受关于游戏账号的内部调查。

“三四个月。”

我随口回答。

“三个月前,《幻境远征》还没有开放你说的那个职业系统。”

“……”

她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职业系统?

我根本没说。

不。

她是在测试我。

冰室副经理果然冷静地补充:

“你说没有固定职业。”

“那个时候游戏账号只能绑定一个初始职业。”

我立刻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

月见团子虽然生活技能一塌糊涂。

但对游戏机制极为熟悉。

面对这种玩家,编造账号信息等于自杀。

“记错了。”

我说道。

“可能是别的游戏。”

“是吗?”

“是。”

她没有继续追问。

但眼神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我必须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副经理。”

“不要在这里这样叫我。”

她立刻打断。

“为什么?”

“会被听见。”

她再次看向四周。

“而且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这句话有些熟悉。

团子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下班后不要提工作。

现在从她本人嘴里说出来,产生了非常奇妙的重叠。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我问。

冰室副经理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

“冰室。”

“直接叫姓?”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只是作为刚入职下属,直呼上司姓氏让我非常不习惯。

尤其她现在还穿着痛衣抱着抱枕。

眼前场景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上下级关系。

“冰室小姐?”

她皱眉。

“太正式。”

“玲奈小姐?”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

“你想被调去档案室吗?”

“不想。”

我果断放弃。

“那还是冰室副——”

她再次瞪我。

我把最后两个字吞回去。

“冰室。”

她勉强接受。

气氛又陷入尴尬。

我们面对面站在垃圾站里。

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最终,我看向地上的垃圾袋。

“这些都要扔?”

冰室玲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当然。”

“分类好了吗?”

“差不多。”

我看向黑色垃圾袋里露出的塑料包装、金属罐和纸盒。

从分类规则来看,完全没有“差不多”。

所有东西几乎混在一起。

“这袋不能扔进可燃垃圾。”

我说道。

“为什么?”

“里面有易拉罐。”

“只有几个。”

“几个也是资源回收。”

“塑料盒呢?”

“需要清洗后放塑料回收。”

“纸盒?”

“有油污的可燃。”

“没有油污的纸类。”

她沉默了。

表情逐渐变得更加冷淡。

我却发现那不是生气。

而是尴尬。

公司里能管理整个项目组的冰室副经理,显然完全不会处理垃圾分类。

“您……你以前怎么扔?”

我及时改口。

“按照感觉。”

“感觉?”

“看起来能燃烧的放可燃。”

“那易拉罐明显不能燃烧。”

“高温下可以融化。”

“融化和燃烧不是同一回事。”

“结果都是消失。”

“垃圾处理不是炼金术。”

她被我说得没有回应。

只能低头看垃圾袋。

我忽然意识到。

月见团子在游戏里的生活技能之所以永远学不会,可能并不只是游戏问题。

她在现实里同样没有这方面能力。

“我帮你分吧。”

我说道。

“不需要。”

她立刻拒绝。

“你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十分钟。”

地上的垃圾数量和她的进度完全不符合。

“这些全部自己处理,大概还需要半小时。”

“我可以。”

她弯腰提起一只袋子。

“先从这袋开始。”

袋子底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塑料拉伸声。

我刚想提醒。

下一秒——

刺啦。

垃圾袋从底部裂开。

大量物品瞬间掉落。

泡面盒。

塑料饮料瓶。

没拆完的快递包装。

游戏周边外盒。

几只布丁杯。

还有一整叠《幻境远征》活动宣传册。

东西散落满地。

其中几枚角色徽章滚得很远。

一枚银白色徽章甚至停在我的拖鞋旁边。

垃圾站彻底安静。

我低头看着那枚徽章。

上面是守护骑士的职业标志。

灰烬守夜人的角色同款。

冰室玲奈僵在原地。

她怀里的抱枕慢慢向下滑。

似乎连它都无法承受此刻的尴尬。

我弯腰捡起徽章。

“这个也是垃圾?”

“不是!”

她的声音骤然提高。

随后意识到可能被人听见,又立刻压低。

“不是垃圾。”

“那为什么在垃圾袋里?”

“整理时不小心掉进去。”

我把徽章递给她。

她迅速接过。

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抢夺的急切。

“还有其他周边也混进去了?”

我问。

冰室玲奈看向满地物品。

几只徽章。

一个角色钥匙扣。

两张活动明信片。

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限定卡牌。

显然不止一个。

她蹲下身。

开始迅速把周边挑出来。

动作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把塑料瓶撞到一边。

又不小心踩到纸盒。

身体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肩膀。

“当心。”

她整个人明显僵住。

立刻向旁边移开。

“不要碰我。”

“抱歉。”

我收回手。

她却因为急着后退,拖鞋踩到刚才滚落的圆形徽章。

脚底一滑。

“等——”

她身体失去平衡。

怀里的抱枕先一步飞出去。

整个人则向后倒。

我来不及思考。

只能再次伸手。

一只手抓住她手臂。

另一只手扶住后背。

冰室玲奈的身体停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帽子从头上掉下来。

口罩也因为动作滑落。

黑色长发散开。

那张在公司里始终冷静漂亮的脸,彻底暴露在垃圾站顶灯下。

她睁大眼睛。

我也僵住。

两个人维持着极其尴尬的姿势。

距离近得可以清楚看见彼此表情。

她没有戴工作时的淡妆。

皮肤比平时看起来更柔和。

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微微发红。

眼神里也完全没有办公室中的压迫感。

只是纯粹的惊慌与羞耻。

这副表情,与月见团子在游戏里操作失败后被我发现时一模一样。

我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团子掉下悬崖。

团子把药水当饮料。

团子在副本里喊救命。

还有眼前穿痛衣、抱着角色抱枕、因为踩到徽章差点摔倒的冰室玲奈。

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事实。

不是声音相同。

不是挂件证据。

也不是聊天内容重叠。

而是她慌乱时的眼神。

完全一样。

“你准备扶到什么时候?”

冰室玲奈咬着牙问。

我猛地回神。

立刻把她扶正。

“抱歉。”

她站稳后,迅速整理头发。

又把滑落的口罩重新戴好。

可刚才的形象已经彻底暴露。

继续遮掩没有任何意义。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

递给她。

她接过时没有看我。

“今天的事。”

“嗯。”

“你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垃圾——”

“尤其是垃圾。”

她强调。

“还有衣服。”

“抱枕。”

“周边。”

“全部忘掉。”

她越列举,越像在提醒我具体看见了多少内容。

“我可以不告诉公司的人。”

我说道。

“不是可以。”

她抬眼看我。

“是必须。”

“好。”

“也不能露出任何让人怀疑的反应。”

“好。”

“公司里不许看我。”

“这个有点困难。”

“为什么?”

“工作汇报需要看您。”

她沉默了一下。

“我是说,不许用奇怪的眼神看。”

“什么叫奇怪?”

“像现在这样。”

我立刻移开视线。

“抱歉。”

“还有,不许笑。”

“我没有笑。”

“你刚才嘴角动了。”

“只是肌肉反应。”

“控制住。”

“是。”

她依旧以命令下属的语气说话。

可身上的痛衣和脚边散落的布丁杯,完全破坏了上司威严。

越是努力维持冷静,反差越明显。

我不得不咬住嘴唇。

避免真的笑出来。

冰室玲奈注意到我的表情。

眼神更加危险。

“桐谷。”

“是。”

“你在忍什么?”

“没有。”

“说实话。”

“只是觉得……”

我不应该继续。

可话已经出口。

“冰室在公司和现在差别很大。”

空气骤然降温。

“你想表达什么?”

“没有负面意思。”

“那是什么?”

“只是意外。”

“哪里意外?”

“您……你在公司看起来什么都能处理。”

“现在也能。”

她立刻说道。

我看向满地垃圾。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了。

“这只是暂时性的判断失误。”

她说道。

我脑中突然想起很久以后才可能出现的场景——不,现在不能发散。

我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垃圾袋破了,不算判断问题。”

我说。

“是包装质量问题。”

“这袋子已经装得太满。”

“容量标识不合理。”

“袋子没有标重量上限。”

“正常人看体积就知道。”

“……”

她无法继续反驳。

只好蹲下重新收拾。

这一次,我没有询问。

直接一起蹲下。

“我说不需要帮忙。”

“如果不帮,东西会一直挡在这里。”

“明天再处理。”

“明天早上会有其他住户看见。”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她。

冰室玲奈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低声说道:

“只帮忙收起来。”

“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已经全部散出来了。”

“那也不要仔细看。”

“好。”

我们开始整理。

我负责把塑料瓶、易拉罐和纸盒分开。

她负责抢救混进垃圾里的游戏周边。

很快,我便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五只布丁杯。

三盒泡面。

七个饮料瓶。

四个咖啡罐。

十几个快递包装。

还有大量游戏周边外盒。

“这些是多久积累的?”

我问。

“没多久。”

“具体多久?”

“……”

“一个星期?”

她不回答。

“两个星期?”

仍然不回答。

“一个月?”

“不要问与当前处理无关的问题。”

看来超过一个月。

我看着她。

“垃圾没有定期扔?”

“工作忙。”

“周末呢?”

“休息。”

“扔垃圾只需要十分钟。”

“分类需要很久。”

“所以全部堆着?”

“我原本准备集中处理。”

“集中处理的结果就是垃圾袋破裂。”

她抬头瞪我。

“桐谷。”

“是。”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你没有资格批评上司。”

“我没有批评上司。”

“那你在做什么?”

“提醒邻居。”

听见“邻居”两个字,她神情一僵。

“你刚才说住二十七号?”

“对。”

“几楼?”

“五楼。”

她手里的动作停住。

“二十七号?”

“是。”

冰室玲奈缓缓抬头。

“你确定?”

“房间号应该不会记错。”

她沉默很久。

随后问: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上下班时间可能不同。”

“你平时几点出门?”

“七点四十左右。”

“回来呢?”

“九点以后。”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难以形容。

“你住二十七号。”

“是。”

“那二十八号……”

她没有说完。

我却已经明白。

“你住二十八号?”

冰室玲奈闭上眼。

像是不愿面对现实。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我整个人再次僵住。

隔壁。

她就住在我隔壁。

我们在游戏里认识一年多。

在公司成为上下级。

线下活动当天发现身份重叠。

现在又发现现实住处只隔着一堵墙。

世界到底为什么要把所有低概率事件集中在我身上?

我回想过去一个月。

偶尔深夜听见隔壁传来轻微声音。

家具移动。

快递箱倒下。

还有一次,似乎有人在墙后低声喊了一句“为什么又失败”。

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住户在看电视。

现在看来——

那可能就是团子打副本时的声音。

也就是说,我们过去一个月在游戏里组队时,现实距离可能只有几米。

只隔着一堵隔音普通的墙。

这个事实让我背后发冷。

以后如果同时上线。

语音中会不会听到隔壁声音?

如果她大声喊我名字。

现实墙后是不是也能听见?

风险已经不是增加。

而是成倍扩大。

冰室玲奈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不过她不知道我的游戏身份。

所以她担心的只是下属住在隔壁,并且发现了她的宅女秘密。

即便如此,也足够严重。

她低头收拾垃圾。

速度明显加快。

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偶遇。

“冰室。”

我叫她。

“什么?”

“你一直住这里?”

“半年。”

“那以前垃圾怎么处理?”

“物业定期开放集中回收。”

“不是每种垃圾都能集中回收。”

“我知道。”

她回答得过于快。

显然不知道。

“这里周二和周五收可燃垃圾。”

“周三收塑料包装。”

“金属和玻璃每月第二个星期六。”

我说道。

冰室玲奈抬头。

“为什么这么复杂?”

“这是公寓公告栏写的。”

“公告栏文字太多。”

“工作文件你能看几十页。”

“那是工作。”

“垃圾关系到生活。”

“生活没有截止日期。”

“垃圾会发臭。”

她无法反驳。

只能继续低头整理。

十分钟后,我们终于把散落物品重新分类。

她带来的旧垃圾袋全部报废。

我回公寓入口拿了几个备用袋。

塑料包装一袋。

金属罐一袋。

可燃垃圾两袋。

游戏周边则单独装进纸箱。

冰室玲奈站在旁边,看着分类完成的结果。

表情像是在观察某种复杂系统。

“以后按照这个分。”

我说道。

“知道了。”

“纸盒需要压平。”

“知道了。”

“饮料瓶冲洗后再扔。”

“知道了。”

“布丁杯也是。”

“桐谷。”

“是。”

“你很吵。”

“抱歉。”

我把可燃垃圾放进对应回收箱。

今晚并不是指定投放时间。

但公寓内部垃圾站允许密封暂存。

剩下的资源回收需要带回去,等规定日期再扔。

冰室玲奈看着两袋需要重新拿回公寓的垃圾。

脸色明显变差。

“不能今天全部处理?”

“不能。”

“为什么?”

“资源回收箱锁着。”

“旁边那个不是吗?”

“那是玻璃。”

“金属罐也差不多。”

“完全不同。”

她看了一眼上锁的金属回收箱。

似乎在评估能否强行打开。

“不要尝试。”

我提醒。

“我没有。”

她移开视线。

我捡起地上的月见法师抱枕。

拍掉表面灰尘。

递给她。

抱枕几乎挡住她上半身。

她接过时,脸上再次出现细微尴尬。

“这个也是今晚买的?”

“周六活动买的。”

我心里一沉。

周六。

就是她独自参加的那场活动。

原本我们应该一起。

这个抱枕可能是在我装病逃跑后,她一个人排队买到的。

“活动还好吗?”

我不小心问出口。

冰室玲奈眼神骤然变得警惕。

“你怎么知道我去活动?”

糟糕。

普通下属只看到限定痛衣。

可以推测她参加活动。

但直接说“活动还好吗”,多少显得过于了解。

“衣服上有周年标志。”

我指向她胸前。

“抱枕也是限定。”

“网上看到过。”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痛衣。

似乎接受。

“还可以。”

她回答。

和团子昨晚的说法完全一样。

“一个人去的?”

我问完立即后悔。

这已经超出普通邻居对上司私生活的询问范围。

冰室玲奈看着我。

“与你无关。”

“抱歉。”

我低下头。

不能继续。

否则她会开始怀疑。

她提起两袋暂时无法处理的垃圾。

怀里还抱着抱枕。

纸箱则放在脚边。

一个人明显拿不完。

我弯腰抱起纸箱。

“我帮你拿。”

“不需要。”

“你手不够。”

“可以分两次。”

“来回更容易碰见住户。”

这句话再次说服了她。

冰室玲奈看向公寓入口。

走廊灯亮着。

随时可能有人下楼。

如果其他住户看见她穿痛衣抱着抱枕,可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如果看见她与公司下属一起整理大量垃圾——

对她而言大概更加难以接受。

“走吧。”她低声说。

我们离开垃圾站。

她走在前面。

我抱着装满游戏周边的纸箱跟在后面。

走进公寓大厅时,电梯正停在一楼。

冰室玲奈迅速按下开门键。

像是在执行紧急撤离。

我们进入电梯。

门关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两袋资源垃圾。

一个巨大抱枕。

以及一箱不应该被下属看见的游戏周边。

电梯内异常安静。

我看着楼层数字上升。

二楼。

三楼。

冰室玲奈站在角落。

帽子重新戴好。

口罩也遮住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起来依旧紧张。

“你刚才拍照了吗?”

她忽然问。

“没有。”

“确定?”

“确定。”

“手机给我看。”

“什么?”

“相册。”

“这属于隐私。”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我的隐私。”

非常有道理。

我拿出手机。

打开最近相册。

没有照片。

冰室玲奈仔细确认。

又看了一眼删除文件夹。

幸好我没有任何偷拍习惯。

“聊天记录呢?”

“我没有发给别人。”

“打开。”

“这个真的属于私人信息。”

她眼神一冷。

“桐谷。”

“是。”

“打开。”

上司威压在非工作时间依旧有效。

我只能打开聊天软件。

最近联系人最上方就是月见团子。

心脏瞬间提起。

还好聊天列表只显示头像和名称。

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我立刻用手挡住屏幕。

“没有发消息。”

冰室玲奈皱眉。

“为什么挡住?”

“私人聊天。”

“我只确认有没有提到我。”

“没有。”

“让我看。”

“不行。”

这一次我没有退让。

因为一旦让她看见月见团子,所有秘密都会立刻暴露。

冰室玲奈盯着我。

电梯正好到达五楼。

叮。

门打开。

我迅速走出去。

“真的没有发。”

“您……你可以相信我。”

她跟出电梯。

没有继续要求。

大概也意识到查看下属私人聊天过于越界。

五楼走廊灯亮起。

我抱着纸箱向二十七号方向走。

冰室玲奈提着垃圾跟在旁边。

二十七号与二十八号果然相邻。

我的门在左。

她的门在右。

过去一个月,我每天都会经过这扇门。

却从未想过里面住的是自己的上司。

更没想过,她晚上会坐在距离我几米的地方,以月见团子的身份和我聊天。

冰室玲奈站在二十八号门前。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我怀里的纸箱。

“放门口。”

“里面是周边。”

“我知道。”

“纸箱底部不太稳。”

“不会破。”

今晚听过类似的话。

结果垃圾袋已经破了一次。

我看向纸箱底部。

确实有一条明显折痕。

“还是送进去比较安全。”

“不需要。”

“如果又散出来,会挡住走廊。”

“……”

她沉默。

随后打开房门。

门只推开一条缝。

室内灯没有开。

从缝隙中能看见玄关堆着几个快递纸箱。

数量比垃圾站里扔掉的还多。

冰室玲奈迅速用身体挡住视线。

“纸箱给我。”

我把箱子递过去。

她一只手抱抱枕。

另一只手接纸箱。

还要同时控制房门。

动作明显困难。

“我帮你放进去。”

“说了不需要。”

“会掉。”

“不会。”

纸箱底部在这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我们同时低头。

冰室玲奈沉默两秒。

最终向旁边让开半步。

“只放在玄关。”

“不能看其他地方。”

“明白。”

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前。

正准备进入。

她却忽然伸手挡住。

“等一下。”

“怎么?”

她看向屋内。

脸色发生变化。

像是突然想起里面还有更加不能见人的东西。

几秒后,她迅速进入房间。

里面传来纸箱移动、塑料袋碰撞和某样物品倒下的声音。

砰。

“没事吗?”

我问。

“不要进来!”

她在里面低声喊。

又是一阵匆忙整理声。

大约半分钟后,房门重新打开。

冰室玲奈站在门内。

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

但表情已经勉强恢复平静。

“现在可以。”

我抱着纸箱走进玄关。

只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即使只是玄关,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墙边堆着七八个没有拆完的快递箱。

鞋柜上摆满游戏角色徽章。

地面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普通灰色。

一双月见法师联名款。

更里面的客厅被半掩着的门挡住。

只能看见一角。

但那一角里,已经出现了大量周边展示架、角色海报,以及堆在沙发旁的外卖盒。

我终于明白,垃圾站那些东西只是极小一部分。

冰室玲奈在公司里可以管理二十人的项目。

回家后却显然无法管理自己的房间。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角落。

“可以了。”

她立刻说道。

“出去。”

我转身。

经过她身边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个纸箱因为失去支撑倒下。

紧接着,一只游戏角色玩偶从门缝里滚出来。

停在我们脚边。

月见法师。

冰室玲奈低头看着玩偶。

我也低头看着。

谁都没有说话。

她弯腰捡起。

脸上的镇定已经接近极限。

“今晚的事。”

“我知道。”

“不能告诉任何人。”

“好。”

“水野也不行。”

“为什么特别提水野前辈?”

“她知道以后,整个项目组第二天都会知道。”

这个判断很准确。

“高桥也不行。”

“明白。”

“公司里任何人都不行。”

“我不会说。”

冰室玲奈盯着我。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几秒后,她打开门。

“回去。”

我走到走廊。

她正准备关门。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资源垃圾怎么办?”

她手里还提着两袋。

“放房间里。”

“下个月第二个星期六再扔。”

“为什么要下个月?”

“这个月第二个星期六已经过去了。”

她低头看垃圾袋。

表情明显更加痛苦。

“要放三周?”

“密封好就没问题。”

“会占地方。”

“房间里已经有很多纸箱。”

“……”

她眼神再次变冷。

我立刻补充:

“我只是陈述事实。”

“桐谷。”

“是。”

她站在门内。

怀里抱着月见法师玩偶。

脚边放着垃圾袋。

身后是堆满快递和游戏周边的房间。

却依旧努力维持公司副经理的威严。

“今天你看见的全部内容。”

“都是私人信息。”

“我明白。”

“如果泄露——”

她停顿一下。

似乎在思考应该使用什么威胁。

“会怎么样?”

我问。

她抬眼看我。

冷色瞳孔在走廊灯下显得格外认真。

“你不会想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确实很有威胁性。

可她此刻的形象让恐惧感大幅降低。

我不得不移开视线。

避免嘴角再次失控。

冰室玲奈显然看见了。

“你又在笑?”

“没有。”

“看着我。”

“这样更容易笑。”

“……”

说完以后,我才意识到过于诚实。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

“桐谷悠真。”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我的名字。

我立刻站直。

“是。”

“跟我上楼。”

我愣住。

“什么?”

她压低声音。

语气冷得让我后背发凉。

“我说。”

“跟我上楼。”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

又看向那扇正在等待我进入的门。

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大概终于决定灭口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