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终于决定灭口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以后,我站在二十八号房门前,整整三秒没有移动。
冰室玲奈扶着门框,看着我。
“没听见?”
“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进来?”
“我在思考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什么意思?”
“没有。”
我立刻迈进玄关。
在正式进入房间以前,我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电梯门紧闭。
感应灯安静亮着。
没有其他住户。
理论上,如果我真的在这里遭遇危险,应该不会有人立刻发现。
当然,冰室副经理不可能做违法的事情。
她是那种连活动数据的统计口径都必须确认清楚的人。
即使准备灭口,大概也会提前研究相关法律风险。
想到这里,我更加不安。
“关门。”
冰室玲奈说道。
“我关?”
“你离门近。”
“好。”
我把门合上。
咔哒。
锁舌落下。
这个声音像某种副本入口关闭的提示。
从现在开始,无法中途退出。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
与公司办公室的冷白光完全不同。
冰室玲奈站在我面前,仍然穿着那件宽大的月见法师痛衣。
帽子已经摘下。
口罩也被她随手放在鞋柜上。
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后。
怀里抱着刚才从客厅滚出来的角色玩偶。
她的表情很冷。
至少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冷。
可那只玩偶的脸正好从她手臂旁露出来。
白色长发,圆润眼睛,头顶还有一枚蓝色小月亮。
一人一玩偶同时看着我。
威慑力受到严重影响。
我努力控制视线。
“鞋脱掉。”
她说。
“要进去?”
“你觉得我会站在玄关和你谈?”
“也可以。”
“桐谷。”
“我脱。”
我踩着袜子进入房间。
往前只走两步,我便理解了她刚才为什么要先冲进来整理。
玄关里看到的东西,根本不是全貌。
客厅大约二十平方米。
正常情况下,应该足以摆放沙发、茶几、电视柜和一张小餐桌。
这些家具也确实存在。
只是它们几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沙发上堆着衣服。
有工作衬衫。
有长裙。
有几件游戏联名外套。
还有一条只露出半边的毛毯。
毛毯下面似乎压着什么,因为整个沙发中央隆起了一块。
茶几上放着三只游戏手柄。
两个空布丁杯。
一摞没有拆封的周边卡包。
半包薯片。
一只倒扣的马克杯。
以及一份展开后没有重新折好的活动场刊。
电视柜前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纸箱。
其中一个箱子已经打开。
里面塞满透明包装袋和徽章展示架。
客厅靠墙的位置放着两座展示柜。
柜门内整齐排列着《幻境远征》的角色模型。
这一部分倒是意外整洁。
每个模型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
灯光也经过精心调整。
显然,在冰室玲奈的生活中,游戏周边拥有比衣服和垃圾更高的管理优先级。
展示柜旁边则完全相反。
纸箱。
塑料袋。
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
还有几件团成一团、不知道是否已经洗过的衣物。
不同区域像是由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负责。
一个人精确、细致、追求整齐。
另一个人只负责把东西扔到有空位的地方。
而这两个人偏偏都是冰室玲奈。
我站在客厅入口。
不知道第一步应该踩在哪里。
地上虽然没有真正的垃圾,却散落着拖鞋、抱枕、充电线和几个购物袋。
能安全通行的区域像一条弯曲小路。
冰室玲奈从我身边经过。
她显然非常熟悉地形。
先跨过一根充电线。
绕开脚边纸箱。
最后在沙发旁停下。
“坐。”
她说道。
我看向沙发。
沙发没有可以坐的位置。
冰室玲奈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走到沙发前,把上面的衣服全部抱起来。
其中几件差点滑落。
她立刻用下巴压住。
随后转身,把整堆衣服塞进旁边的纸箱。
纸箱原本装着什么,我不知道。
现在暂时成为衣物收纳箱。
她拍了一下沙发。
“坐。”
“衣服这样放没问题吗?”
“之后会整理。”
“什么时候?”
“与你无关。”
“好。”
我坐到沙发边缘。
坐垫下面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压到了塑料包装。
我身体僵住。
“怎么了?”她问。
“下面有东西。”
“不会有。”
“确实有声音。”
冰室玲奈走过来,把手伸进坐垫缝隙。
摸索片刻。
取出一袋尚未开封的游戏联名饼干。
她看着饼干。
我也看着。
“为什么食物会在沙发缝里?”
“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
“整袋?”
“包装很滑。”
“而且没有开封。”
“这证明卫生没有问题。”
她把饼干放到茶几上。
表情毫无变化。
我越来越确定。
她并不是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她只是拥有一套非常强大的解释系统。
无论房间里出现什么,都能迅速为其提供合理理由。
至于理由是否真的合理,是另一回事。
“不要继续看。”
她忽然说道。
“什么?”
“房间。”
“视线没有地方放。”
“看着桌面。”
我看向茶几。
布丁杯。
薯片。
手柄。
卡包。
情况并没有更好。
“或者看着我。”
我抬头看她。
痛衣上的月见法师正好与我的视线平齐。
嘴角险些失控。
冰室玲奈立刻发现。
“你还是看桌面。”
“好。”
她走到客厅另一侧。
在一张单人椅上坐下。
椅子是整个房间里少数完全没有堆东西的家具。
大概是她平时专门整理出来的固定座位。
我们隔着茶几面对面。
场景看起来像一次非常不正式的谈判。
冰室玲奈把月见法师玩偶放在膝上。
双手交叠。
神情逐渐恢复成公司会议中的状态。
“现在开始确认。”
她说道。
“确认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情。”
“首先。”
她看着我。
“你在垃圾站看见了我。”
“是。”
“看见了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
这是陷阱吗?
如果我完整复述,她可能会因为羞耻直接终止谈话。
如果说什么都没看到,又明显不诚实。
“普通垃圾。”
我选择安全答案。
“还有呢?”
“几个游戏周边。”
“还有?”
“衣服。”
“什么衣服?”
她一定要让我具体说吗?
“《幻境远征》的限定痛衣。”
冰室玲奈的手指轻轻收紧。
“抱枕呢?”
“也看见了。”
“垃圾袋破裂呢?”
“看见了。”
“我摔倒呢?”
“差一点。”
“所以也看见了。”
“是。”
她闭上眼。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社会性死亡程度。
片刻后,重新睁开。
“其次。”
“你进入了我的房间。”
“只在玄关和客厅。”
我补充。
“已经足够。”
“这里有什么问题?”
她的眼神立刻变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迅速解释。
“只是想说,没有进入卧室或其他私人区域。”
“你还想进入?”
“不想。”
“回答得太快。”
“正常人都会这样回答。”
“总之。”
冰室玲奈打断。
“今晚看到的所有内容,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我已经答应了。”
“口头承诺不够。”
她从茶几下方抽出一只文件夹。
我愣了一下。
茶几下面居然放着文件夹。
而且不是游戏周边。
是正经的办公用品。
冰室玲奈打开文件夹。
取出几张打印纸。
纸张非常整齐。
页眉处还标注着日期。
“这是什么?”
我问。
“保密确认。”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才。”
“从垃圾站回来以后?”
“进入房间前。”
“只有不到一分钟。”
“模板原本就有。”
为什么家里会存在保密协议模板?
我接过文件。
标题写着:
《关于私人生活信息的临时保密确认书》
下面列出若干条款。
第一条,乙方不得向栖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任何员工透露甲方的居住地址。
第二条,乙方不得以语言、文字、图像或暗示方式泄露甲方的个人兴趣、生活习惯与居住环境。
第三条,乙方不得在公司内以异常眼神、表情或话语造成第三方对甲方私生活的合理怀疑。
第四条,乙方不得拍摄、保存或传播甲方相关影像。
第五条,若乙方违反以上约定——
后面空着。
“违反以后会怎么样?”
我问。
“还没写。”
“所以这是未完成版本。”
“处罚方式需要进一步评估。”
“这种协议有法律效力吗?”
“重点不是法律效力。”
冰室玲奈说道。
“是让你明确知道边界。”
“那为什么要打印?”
“书面形式更有约束感。”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支笔。
递给我。
“签字。”
我看着文件。
又看向她。
“这算强迫下属签署私人协议吗?”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那就是邻居强迫邻居签协议。”
“你也可以理解为知情人自愿保密。”
“我看起来像自愿吗?”
她沉默两秒。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我说道。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答应的事情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冰室玲奈看着我。
“尤其是水野。”
“我也不会告诉她。”
“你们关系很好。”
“只是普通前后辈。”
“她很擅长从表情判断问题。”
这个评价完全正确。
“如果她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变化,就会追问。”
“所以第三条很重要。”
她指向文件。
“不许用异常眼神看我。”
“什么样算异常?”
“像刚才在垃圾站那样。”
“刚才是第一次看到上司穿痛衣。”
“正常人都会惊讶。”
“以后不能。”
“需要训练。”
“那就训练。”
她说得理所当然。
像是在安排新的工作任务。
“从周一开始。”
“公司里看见我,不许想起今晚。”
“这种事情无法控制。”
“那就至少控制表情。”
“好。”
“还有。”
她继续说道。
“不许因为知道我住在隔壁,就在非工作时间敲门。”
“我本来也不会。”
“不许在走廊制造噪声。”
“我一直很安静。”
“不许观察我的快递。”
“我为什么要观察?”
“不许听墙后的声音。”
这条我无法保证。
“隔音不是很好。”
“我没有制造声音。”
我想起过去偶尔听见的碰撞声和低声抱怨。
“可能是其他住户。”
她补充。
“也许。”
“就是。”
“好。”
冰室玲奈看着我。
似乎终于稍微放心。
“签字。”
我拿起笔。
准备写名字时,又停住。
“甲方为什么没写名字?”
文件顶部的甲方栏空着。
“之后补。”
“那不是应该双方同时签?”
“我会签。”
“什么时候?”
“你签完以后。”
我总觉得整个过程非常可疑。
但她已经盯着我。
如果继续争论,可能要在这里坐更久。
我在乙方位置写下名字。
桐谷悠真。
冰室玲奈接过文件。
确认签名。
随后在甲方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团子寄来的那张卡片完全一样。
整齐。
笔画清晰。
我目光停在她的签名上。
冰室玲奈立刻抬眼。
“看什么?”
“字很好看。”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普通。”
和团子当时的回答完全相同。
我心里再次出现奇怪感觉。
眼前的冰室玲奈。
游戏里的月见团子。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分开。
只是在不同场合下,她会把某些部分藏起来。
公司里的她隐藏了喜欢游戏、生活笨拙的一面。
网络上的她则隐藏了工作能力与管理身份。
而现在,我几乎同时知道了两边的全部信息。
她却还不知道我是谁。
这种信息差让我越来越不安。
冰室玲奈把签好的协议收回文件夹。
“文件一式两份。”
“还有我的?”
“没有。”
“一式两份不是应该双方各一份吗?”
“你拿走容易被别人看到。”
“那为什么叫一式两份?”
“我会保存两份。”
“这不符合通常定义。”
“重点不在份数。”
她合上文件夹。
把它放回茶几下方。
谈判似乎结束。
可她没有让我离开。
只是坐在那里。
神情依旧严肃。
我等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吗?”
“有。”
“什么?”
“你的游戏问题。”
心脏骤然收紧。
果然没有躲过。
冰室玲奈抱着手臂。
“你说自己偶尔玩《幻境远征》。”
“是。”
“但不知道角色职业。”
“很久没登录。”
“也不记得账号名。”
“是。”
“刚才却能认出限定痛衣与活动周边。”
“官网看过。”
“为什么看官网?”
“广告推送。”
“你会点击自己不玩的游戏广告?”
“有时候会。”
“你还知道抱枕是活动限定。”
“因为衣服和包装上有周年标志。”
她继续看着我。
目光像在审查一份存在逻辑漏洞的报告。
“你在撒谎。”
冰室玲奈说道。
我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没有。”
“回答太快。”
这句话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
“我只是对被怀疑感到意外。”
“你刚才关于游戏账号的回答前后矛盾。”
“我确实记不清。”
“桐谷。”
她压低声音。
“我没有要求你说明私人游戏信息。”
“你不想说,可以直接拒绝。”
“没有必要编造。”
我愣了一下。
她并不是怀疑我就是灰烬。
只是发现我在说谎。
以她的观察能力,这并不奇怪。
问题是,如果继续隐瞒得太刻意,反而会让她调查。
我必须提供一个合理解释。
“我确实玩过。”
我说道。
“时间也不短。”
冰室玲奈没有说话。
等着我继续。
“但是不太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为什么?”
“怕影响职业形象。”
这句话有一点真实。
至少在遇见她之前,我确实没打算主动告诉同事自己的游戏账号。
“栖光互动本身就是游戏相关公司。”
她说道。
“员工玩游戏很正常。”
“普通游玩正常。”
“如果投入时间比较多,可能不一样。”
“你每天玩多久?”
“……”
危险问题。
“两个小时左右。”
我选择保守数字。
实际上大学时期经常超过五个小时。
工作以后也会玩两到三小时。
“什么职业?”
她再次询问。
不能说守护骑士。
虽然守护骑士玩家很多,但会增加重合。
“弓箭手。”
我随口编了一个。
“等级?”
“一百二十左右。”
当前满级是一百五十。
一百二十属于玩过一段时间,但不算顶级玩家。
应该安全。
“服务器?”
“晨星。”
灰烬和团子所在的是暮海服务器。
冰室玲奈轻轻点头。
这套信息至少逻辑完整。
“游戏名?”
她问。
最危险的一项。
“流浪箭矢。”
我临时组合。
名字普通。
甚至有些俗气。
不容易记住。
“流浪箭矢。”
她重复一遍。
“是。”
“晨星服务器?”
“对。”
“以后可以一起——”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我也僵住。
她原本想说什么?
一起玩?
冰室玲奈居然会主动提出和下属玩游戏?
不。
她可能只是站在玩家角度,习惯性想交流。
意识到身份不合适后才停住。
“当我没说。”
她移开视线。
“好。”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
我知道她喜欢游戏。
她也知道我玩《幻境远征》。
只是不知道,我就是她最熟悉的游戏搭档。
这种对话像在一层很薄的冰面上行走。
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冰层裂开。
“你为什么不想让公司知道?”
她又问。
“只是觉得工作和游戏分开比较好。”
“我也是。”
冰室玲奈脱口而出。
随后表情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有打算承认这么多。
可现在痛衣、抱枕和满屋周边都已经暴露。
再否认没有意义。
“所以我会保密。”我说道。
“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账号吧。”
她看着我。
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份关系。
片刻后,她点头。
“可以。”
“什么?”
“互相保密。”
“我不泄露你的游戏爱好。”
“你不泄露我的私人生活。”
“这不是同等程度的信息。”
我看了一眼房间。
“我的秘密只是玩游戏。”
“你的包括——”
冰室玲奈眼神一冷。
我立刻停住。
“包括个人收藏。”
她替我完成。
“生活状态。”
“以及居住地址。”
“好。”
“所以你知道得更多。”
“需要承担更多保密责任。”
这个逻辑非常符合她的风格。
我没有反驳。
“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我问。
冰室玲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接近十一点。
“可以。”
她站起来。
可刚迈出一步,脚边便踢到一个空饮料瓶。
瓶子滚过地板。
停在茶几下方。
我们同时看过去。
“这个也是暂时没来得及扔?”
我问。
“明天处理。”
“明天不是可燃垃圾日。”
“饮料瓶也不是可燃。”
“所以要周三。”
“……”
她低头看着瓶子。
表情显然非常不情愿。
我忽然明白。
只签保密协议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
只要她继续以现在的方式生活,秘密迟早还会暴露。
垃圾会不断堆积。
快递会堵住玄关。
某一天,物业人员、其他住户或者公司同事都有可能来到这里。
而且她就在我隔壁。
如果半夜垃圾袋再次破裂,我大概还是会被牵连。
“冰室。”
“什么?”
“房间需要整理。”
“我知道。”
“不是把沙发上的衣服塞进纸箱那种整理。”
她看了一眼刚才装衣服的纸箱。
“那只是临时转移。”
“问题就在这里。”
“你把所有东西都临时转移。”
“最后就找不到了。”
“我找得到。”
“遥控器在哪里?”
她沉默。
我看向电视。
屏幕是黑的。
电视柜上没有遥控器。
茶几上也没有。
“在沙发附近。”
她说道。
“具体哪里?”
“……”
我站起来。
随手拿起沙发上的两个靠垫。
没有。
查看坐垫缝隙。
找到一枚角色徽章。
一根数据线。
两张便利店小票。
还有一个已经过期的优惠券。
没有遥控器。
冰室玲奈的脸色越来越差。
“可能在卧室。”
“为什么电视遥控器会在卧室?”
“我有时会拿进去。”
“卧室有电视?”
“没有。”
“那拿进去做什么?”
“……”
她无法解释。
我继续在茶几附近查看。
最后,在一摞活动场刊下面找到三只遥控器。
“找到了。”
我拿起来。
“为什么有三个?”
“电视。”
“空调。”
“灯。”
“正常。”
“可是三个都放在同一堆纸下面。”
“这样更容易统一管理。”
“你刚才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只是暂时忘记。”
她伸手想拿。
我把三只遥控器放到茶几空位。
然后顺手把空布丁杯收起来。
“你做什么?”
“整理出一个固定区域。”
“我没有让你整理。”
“如果不整理,过几天还是会出问题。”
“我自己可以。”
我看向周围。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圈。
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工作太忙。”
她最终说道。
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回家以后不想处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没有为混乱寻找借口。
我动作停住。
冰室玲奈站在沙发旁。
痛衣袖子很长,几乎盖住手背。
没有公司里的利落西装。
也没有能够让所有人自动安静的高跟鞋。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工作结束后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处理任何事情的普通人。
“我知道。”
我说道。
“所以可以周末集中整理。”
“周末需要休息。”
“整理完也可以休息。”
“整理本身很累。”
“我帮忙。”
她猛地抬头。
“什么?”
“我帮你整理房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秘密。”
“如果房间继续这样,保密难度会越来越高。”
“而且你不会垃圾分类。”
“我会。”
“易拉罐不能扔可燃。”
“我现在知道了。”
“下个月可能又忘。”
“不会。”
“铁匠铺的位置你到现在都记不住。”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在最后一刻停住。
冰室玲奈立刻皱眉。
“什么铁匠铺?”
“游戏里的。”
“你不是弓箭手吗?”
“弓箭手也会去铁匠铺。”
“为什么说我记不住?”
危险。
非常危险。
我迅速补救:
“因为你刚才连垃圾桶位置都分不清。”
“所以推测游戏里也可能迷路。”
这个理由非常勉强。
冰室玲奈盯着我看了几秒。
没有继续追问。
“总之,我不需要下属帮忙整理房间。”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那也不需要邻居。”
“可是邻居已经看见了。”
我说道。
“你想让我忘掉今晚,至少要让类似情况不要再次发生。”
“这算威胁?”
“是合理条件。”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想利用秘密进入我的房间?”
“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我只是帮忙扔垃圾和整理公共区域。”
“不会碰私人文件。”
“也不会进入卧室。”
“那你想得到什么?”
“什么都不要。”
“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忙。”
冰室玲奈说道。
“你一定有目的。”
“目的就是以后不要再在垃圾站遇到这种情况。”
“而且。”
我看向茶几上的布丁杯和泡面盒。
“如果你因为生活混乱影响身体,最后工作压力也会转移到项目组。”
这个理由一出口,她的警惕明显降低了一点。
工作影响。
这是她最容易接受的逻辑。
“你认为我的生活状态已经影响工作?”
“目前没有。”
“但长期可能有。”
“比如饮食。”
我看向厨房方向。
“你今晚吃饭了吗?”
冰室玲奈移开视线。
“吃了。”
“吃了什么?”
“布丁。”
“那不是晚饭。”
“还有泡面。”
“也不算健康晚饭。”
“能够提供热量。”
“工作文件里,你会接受‘能够提供大概数据’这种说法吗?”
她沉默。
我继续说道:
“至少冰箱里应该有正常食物。”
“有。”
“真的?”
“当然。”
她回答得太快。
我走向厨房。
“你做什么?”
“确认。”
“这是私人区域。”
“厨房属于公共生活区域。”
“这是我家。”
“那你自己打开冰箱。”
冰室玲奈站在原地。
没有动。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答案。
我走到冰箱前。
她立刻跟过来。
“不能随便开。”
“那你开。”
“没有必要。”
“你说有食物。”
“有。”
“具体是什么?”
“饮料。”
“然后?”
“布丁。”
“然后?”
“……”
我拉开冰箱门。
冰室玲奈来不及阻止。
冷气扑出来。
里面摆放得意外整齐。
第一层是一排饮料。
矿泉水。
咖啡。
果汁。
第二层摆着六个布丁。
按照口味整齐排列。
原味。
焦糖。
草莓。
第三层只有两瓶调味料。
其中一瓶已经过期。
冷冻层里有一袋速冻饺子。
包装上覆盖着薄霜。
看起来至少放了几个月。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食物在哪里?”
我问。
“布丁。”
“布丁不能算正餐。”
“速冻饺子。”
“什么时候买的?”
“记不清。”
我拿起包装。
看了一眼保质期。
还有一个月。
至少没有过期。
“调味料已经过期。”
“没有使用。”
“所以才一直放着?”
“有备无患。”
“过期以后只有患,没有备。”
我把调味料拿出来。
放到垃圾分类袋旁。
冰室玲奈站在厨房门口。
表情越来越僵硬。
她大概从未想过。
一个普通周末晚上。
自己会穿着痛衣,站在家里,被刚入职的下属检查冰箱。
这种场面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荒谬。
“桐谷。”
她终于开口。
“是。”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没有。”
“你是我的下属。”
“工作时间是。”
“下班以后也是公司员工。”
“但现在我们还是邻居。”
我说道。
“而且是签过保密协议的邻居。”
“所以?”
“为了降低保密风险,我可以提供基本生活协助。”
她看着我。
似乎在分析这项提案。
“具体内容。”
果然进入工作模式。
“每周一次房间整理。”
“只整理客厅、厨房和垃圾。”
“私人房间不进入。”
“贵重物品由你自己处理。”
“垃圾按照日期提前分类。”
“快递纸箱及时拆平。”
“食物定期补充。”
“最后一项不需要。”
“你冰箱里只有布丁。”
“我可以点外卖。”
“外卖盒就是垃圾主要来源。”
她再次沉默。
我继续提出条件:
“作为交换。”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看到的内容。”
“也不会在公司表现出异常。”
“如果有快递或垃圾问题,可以在下班后找我。”
“仅限必要情况。”
冰室玲奈抱着手臂。
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核新的项目方案。
“每周一次太频繁。”
“两周一次?”
“一个月一次。”
“垃圾等不了一个月。”
“垃圾单独处理。”
“房间两周一次。”
“一个月。”
“那就三周。”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谈判持续了几秒。
“可以。”
冰室玲奈说道。
“但必须增加限制。”
“什么?”
“未经允许不得触碰展示柜。”
“可以。”
“不得查看快递具体内容。”
“可以。”
“不得擅自丢弃任何周边。”
“你有七个相同抱枕也不能丢?”
她眼神一冷。
“表情不同。”
“好。”
“不得进入卧室。”
“本来就不会。”
“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已经写在协议里。”
“还有。”
她停顿一下。
“不能以此要求工作上的特殊待遇。”
我愣了愣。
“我没有这种打算。”
“提前说明。”
“同样,你也不能因为私人秘密,在工作中对我更严格。”
冰室玲奈眉头轻轻一动。
“我一直按照统一标准要求。”
“那就保持。”
“好。”
谈判似乎达成。
可她的神情仍然有些复杂。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问。
“什么?”
“帮我整理。”
“你可以只保密。”
“没有必要处理这些。”
我想了想。
真正原因当然不只是保密风险。
她是月见团子。
是每天晚上陪我聊天的人。
是我曾经从新手区一路带到满级的游戏搭档。
看到她生活成这样,我很难完全不管。
可这个理由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我最终说道。
“现在知道了你的情况,如果以后真的出问题,我会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帮忙。”
“而且整理房间对我来说不算困难。”
冰室玲奈看着我。
目光中的警惕稍微减弱。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主动承担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想起客户追加需求。
想起自己差点独自加班。
“可能。”
“这是缺点。”
她说道。
“我知道。”
“不会拒绝不属于自己的问题,也是一种失职。”
“你说过。”
“记得就好。”
她语气依旧像上司。
可这次我没有觉得压迫。
反而有些想笑。
她明明正在接受下属帮忙整理私人房间。
却还不忘指出我的性格问题。
“那第一次整理什么时候?”
我问。
冰室玲奈立刻皱眉。
“今晚不行。”
“已经很晚。”
“明天?”
“我要休息。”
“下周六?”
“……”
“下周日上午?”
她沉默很久。
最后说道:
“下周六下午。”
“两个小时。”
“超过时间立即结束。”
“好。”
“只整理客厅与厨房。”
“好。”
“不要提前来。”
“几点?”
“下午两点。”
“我会准时。”
“不要在公司提。”
“明白。”
所有事项确认完毕。
冰室玲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二十分。
“现在可以回去了。”
“好。”
我走向玄关。
经过客厅时,脚边又踢到一只快递盒。
我弯腰捡起。
盒子很轻。
正面印着《幻境远征》三周年活动标志。
收件人位置贴着一张已经撕掉大半的快递单。
看不见真实姓名。
但寄件备注仍然保留。
守护骑士限定礼品。
我心脏微微一紧。
这会不会就是她原本准备送给灰烬的礼物?
周六活动当天,她手里的纸袋中也放着一个黑色小盒。
我下意识想看得更清楚。
冰室玲奈迅速走过来。
把盒子从我手中拿走。
“不要看快递内容。”
“抱歉。”
她把盒子放到展示柜旁。
动作很轻。
显然非常重视。
“这是给朋友的?”
我明知故问。
“与你无关。”
“好。”
不能继续问。
否则迟早暴露。
我们走到玄关。
我穿好鞋。
冰室玲奈站在门内。
手还放在门把上。
在我准备离开时,她忽然说道:
“桐谷。”
“什么?”
她似乎不习惯在非工作时间叫我。
语气比公司里稍微轻一些。
“今晚的事。”
“我会保密。”
“不是这个。”
她停顿几秒。
“谢谢。”
声音很低。
如果走廊里有一点其他声音,我可能就听不见。
我愣了一下。
冰室玲奈立刻补充:
“只是垃圾分类。”
“不要误解。”
“我没有误解。”
“还有扶住我的事。”
“那是本能反应。”
“嗯。”
她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迅速恢复冷淡表情。
“回去。”
“好。”
我走出二十八号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
站在走廊里,我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
发现冰室副经理住在隔壁。
看见她穿痛衣扔垃圾。
进入她堆满周边和外卖盒的房间。
签下一份临时保密协议。
还和她约定下周帮忙整理房间。
更危险的是。
她现在知道我玩《幻境远征》。
虽然我提供了虚假的职业、等级、服务器与游戏名。
可只要她稍微调查,就会发现晨星服务器根本没有名为“流浪箭矢”的一百二十级弓箭手。
不。
服务器玩家很多。
她应该不会专门搜索。
除非她对我产生怀疑。
今晚的表现已经足够可疑。
以后必须更加谨慎。
我拿出钥匙。
打开隔壁二十七号房门。
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墙壁。
客厅与她的客厅应该只隔着这一面墙。
我走近。
把耳朵贴上去。
没有声音。
隔音似乎比想象中好。
我稍微放心。
随后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像可疑邻居。
立刻离开墙边。
手机还放在口袋里。
拿出来时,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月见团子。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垃圾还没扔完吗?”
我站在原地。
视线不由自主看向隔壁墙壁。
二十分钟前。
我大概正坐在她家沙发上,签署关于她私人生活的保密协议。
而她竟然趁我没有注意的时候,以月见团子的身份询问灰烬为什么还没有上线。
也就是说。
她当时一边坐在我对面。
一边拿手机给我发消息。
我完全没有发现。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距离比公司更加危险。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仅白天在同一个办公室。
晚上也住在同一堵墙两边。
任何上线时间、生活声音和消息回复都可能成为线索。
我必须立刻回复。
“刚扔完。”
“遇到一点麻烦。”
消息发送后,隔壁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手机提示音。
我身体僵住。
真的能听见。
虽然非常微弱。
但深夜环境足够安静时,隔壁的提示音可以穿过墙壁。
几秒后,团子回复:
“什么麻烦?”
我看着墙。
又看向手机。
应该怎么说?
我遇见了自己的上司。
发现她穿着痛衣。
帮她整理垃圾。
还被带进家里签了保密协议。
这些当然不能说。
“邻居垃圾袋破了。”
我回复。
“帮忙收拾了一下。”
隔壁安静几秒。
手机再次震动。
“男邻居?”
我差点笑出声。
她显然还记得我之前编造的男邻居。
而现实中,今晚需要帮助的邻居就是她自己。
“不是。”
我回复。
“女的。”
对面很久没有消息。
大约半分钟后。
“你们关系很好?”
我看着这句话。
又想起刚才冰室玲奈冷着脸让我签协议的样子。
“非常差。”
我回复。
“她很凶。”
隔壁似乎传来某样东西落在地上的轻响。
随后,团子的消息出现。
“那你为什么帮她?”
“因为她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她自己不会处理吗?”
“不会。”
“什么都不会?”
“至少不会垃圾分类。”
这次,对方沉默得更久。
我能够想象。
隔壁的冰室玲奈大概正看着手机。
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这样评价邻居不太好。”
她回复。
“只是客观事实。”
“她可能只是暂时失误。”
“她也这么说。”
“……”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团子很快转移话题。
“今晚还上线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五分。
明天是周日。
理论上可以晚睡。
但冰室玲奈刚才已经折腾很久。
她或许也累了。
“上线一会儿。”
我回复。
“等我五分钟。”
我打开电脑。
戴上耳机。
登录游戏。
灰烬守夜人出现在公会大厅。
月见团子已经在线。
她的角色站在熟悉的长椅旁。
一看到我,便发来组队邀请。
我点击接受。
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你今天扔个垃圾用了四十分钟。”
声音和平时一样。
只是听见以后,我无法避免地想起隔壁房间里的冰室玲奈。
痛衣。
毛绒拖鞋。
月见法师玩偶。
还有堆满快递纸箱的客厅。
“邻居的垃圾很多。”
我说道。
“有多少?”
“几个大袋子。”
“她一个人扔?”
“对。”
“很奇怪吗?”
“正常人不会一次积累那么多垃圾。”
“也许工作很忙。”
“工作忙也应该定期处理。”
“你今天对陌生人要求很高。”
“因为垃圾袋破了以后是我帮忙收拾。”
“所以你生气?”
“没有。”
“那你一直说她不好。”
团子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她正在替现实中的自己辩护。
这个场面荒谬得让我几乎忍不住笑。
“我没有说她不好。”
“只是生活能力比较差。”
“可能她其他方面很厉害。”
团子停顿了一下。
“比如?”
“工作能力。”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也可能工作也很差。”
“不会。”
我回答得太快。
团子立刻问:
“为什么这么确定?”
“能住这里的人,大多在附近上班。”
“只是推测。”
这个解释毫无逻辑。
住同一栋公寓和工作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团子显然也发现了。
“灰烬。”
“嗯?”
“你今天很奇怪。”
“你最近经常这么说。”
“因为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可能是病刚好。”
“不要再用发烧解释。”
她说道。
“而且你刚才说那个女邻居很凶。”
“像你的上司吗?”
我心脏一紧。
“为什么突然提她?”
“你经常遇到凶的人。”
“所以联想到。”
“完全不一样。”
我说道。
“上司只是工作要求严格。”
“邻居是因为私人秘密被看见,恼羞成怒。”
话一出口,我立刻后悔。
团子那边安静下来。
“私人秘密?”
“什么秘密?”
危险。
非常危险。
我不应该提。
“房间比较乱。”
我只能用一部分真实信息补救。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进她房间了?”
团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只是帮忙放东西。”
“她让你进去?”
“嗯。”
“你们第一次见面?”
“算是。”
“第一次见面就进房间?”
语气为什么越来越奇怪?
“只是玄关和客厅。”
“而且她就在隔壁。”
“没有其他意思。”
“我又没说有其他意思。”
她立刻回答。
“你解释什么?”
“因为你问得像在审讯。”
“我只是担心你被奇怪邻居骗。”
“她没有骗我。”
“你怎么知道?”
“她是……”
我及时停住。
不能说上司。
“她看起来不像骗子。”
“骗子不会把骗子写在脸上。”
这句话我们讨论线下见面时,她也说过。
“放心。”
我说道。
“不会有危险。”
“以后不要随便进陌生女性房间。”
“知道了。”
“也不要帮别人整理私人东西。”
“已经答应下周继续帮忙。”
耳机里彻底安静。
我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可这个约定以后很可能影响上线时间。
提前说明有一个女邻居需要帮助,反而可以避免疑问。
“为什么还要继续?”团子问。
“她房间需要整理。”
“她自己不会吗?”
“不会。”
“你刚才不是说只看了客厅?”
“客厅已经足够。”
“……”
我几乎能感觉到隔壁的羞耻情绪穿过墙壁。
“她给你报酬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答应?”
“保密交换。”
“什么保密?”
“不能说。”
“对我也不能?”
“答应了对方。”
团子沉默。
随后低声说道:
“你对刚认识的邻居都这么守信用。”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刺耳。
我心里一沉。
她大概想起周六被放鸽子的事。
我对邻居遵守保密承诺。
却对认识一年多的团子撒谎逃走。
虽然她不知道真相。
这句无意的话仍然准确击中了问题。
“团子。”
“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又道歉?”
“周六的事。”
“已经过去了。”
“可是……”
“你是真的生病。”
她说道。
“不是故意不来。”
我没有回答。
她仍然相信。
这份信任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下次见面,我会提前去。”
我再次承诺。
“不会让你等。”
团子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继续追究。
我们在公会大厅坐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提出打副本。
时间已经很晚。
最后,团子说道:
“睡吧。”
“明天不是还要帮邻居?”
“下周。”
“那明天也早点休息。”
“你呢?”
“我也睡。”
“房间不整理?”
我故意问。
“为什么突然问我房间?”
“刚才说到邻居,所以想到。”
“我的房间很正常。”
“真的?”
“当然。”
隔壁客厅里可能还有三个遥控器和一堆外卖盒。
我努力不笑。
“那就好。”
“灰烬。”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呼吸声。”
“你最好是。”
她下线。
好友列表中的名字变成灰色。
我摘下耳机。
房间重新安静。
隔壁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碰撞。
大概是她在移动纸箱。
我走到墙边。
犹豫了一下。
没有再贴上去听。
保密协议中虽然没有明确禁止。
但这显然属于可疑行为。
我关掉电脑。
准备洗漱。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游戏消息。
而是冰室玲奈以公司聊天软件发来的私人信息。
内容很短。
“下周六下午两点。”
“不要迟到。”
我看着屏幕。
这句命令与团子过去确认线下见面时几乎完全一样。
不要迟到。
不要临时取消。
我回复:
“收到。”
几秒后,她又发来一条。
“还有。”
“今天的事,必须全部忘掉。”
我看向隔壁墙壁。
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一下。
忘掉大概是不可能了。
无论是痛衣。
抱枕。
满地垃圾。
还是冰箱里整齐排列的六个布丁。
全都已经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不过,我确实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
关灯躺下。
黑暗中,隔壁传来很轻的游戏登录提示音。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收到月见团子的消息。
“灰烬。”
“我今天遇到了一件非常倒霉的事。”
我盯着那行字。
再看向只隔着一堵墙的方向。
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月见团子就住在我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