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冰室玲奈能被一顿饭收买吗?

作者:神明判我孤寂 更新时间:2026/7/11 19:30:02 字数:9038

比纸箱、快递和游戏周边更加棘手的问题,正在冰室玲奈那只几乎空荡荡的冰箱里等待着我。

准确来说,不只是等待。

它已经开始对她的生存造成实际影响。

周一晚上七点二十分,我刚刚回到栖月公寓,连外套都还没有脱,隔壁便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间隔完全一致。

不需要看门外监控,我也知道是谁。

会用这种像会议室敲门一样精确节奏的人,整栋公寓里大概只有一个。

我打开房门。

冰室玲奈站在走廊里。

她已经换下了公司里的深色西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

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后。

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手里拿着一个透明保鲜盒。

里面干干净净。

正是昨晚我装面条给她的盒子。

“洗过了。”

她把保鲜盒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来。

盒盖和盒身分开放置,边缘没有残留水渍。

洗得比我平时自己洗还要认真。

“味道没有留下吧?”她问。

“没有。”

“我用了两次清洁剂。”

“一个面盒不用这么严格。”

“食品容器需要保持卫生。”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干净得几乎反光的盒子。

“冰室。”

“什么?”

“你对洗饭盒这么认真,为什么布丁杯不洗?”

她表情一僵。

“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饭盒需要归还。”

“布丁杯属于垃圾。”

“垃圾也需要洗。”

“我现在知道了。”

她冷着脸说道。

“不会再出现同样问题。”

“那就好。”

我把保鲜盒放到玄关柜上。

冰室玲奈却没有离开。

她仍然站在门口。

视线短暂地向我房间里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我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只是确认你是否收到。”

“已经收到了。”

“嗯。”

她点头。

却还是没动。

走廊安静下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

冰室玲奈的目光再次越过我的肩膀,落向厨房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电饭锅正亮着保温灯。

我早上出门前预约了米饭。

厨房里隐约有刚煮熟的米香。

再回过头时,冰室玲奈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你还没有吃饭?”我问。

“吃过了。”

回答很快。

“吃了什么?”

“公司附近的东西。”

“具体呢?”

她沉默。

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我逐渐掌握一个规律。

只要她在生活问题上使用模糊表达,事实通常都不会太乐观。

“便利店?”

“算是。”

“布丁?”

“……”

“咖啡?”

“还有饼干。”

她补充。

我闭上眼。

和我猜得差不多。

“那不叫吃过饭。”

“能够提供热量。”

“你是不是只会用这一句话?”

“这是客观事实。”

“人体需要的不只是热量。”

“我中午正常吃了。”

“所以晚上就可以只吃布丁?”

“偶尔一次没有问题。”

“昨晚是面条。”

“前天是泡面。”

“再前一天呢?”

冰室玲奈移开视线。

“记不清。”

也就是说,大概率还是泡面、布丁或者外卖。

“你冰箱里还有什么?”我问。

“和上次一样。”

“一个周末过去,没有补充?”

“没有时间。”

“周日你在家。”

“整理房间用了很长时间。”

“只用了两个小时。”

“之后需要恢复体力。”

她把在家休息说得像刚完成高强度作战。

“你至少可以点一份正常外卖。”

“选择太多。”

“这也算问题?”

“比较菜单很麻烦。”

“随机选一家。”

“评分不一定可靠。”

“选择经常吃的。”

“容易腻。”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

“最后吃布丁。”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逻辑居然形成了完整闭环。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就在这时,冰室玲奈的腹部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但走廊太安静。

听得很清楚。

她身体瞬间僵住。

我也没有说话。

视线本能地向下移动了一点。

冰室玲奈立刻用冰冷眼神制止。

“不许看。”

“我没有看。”

“你刚才看了。”

“只是确认声音来源。”

“没有声音。”

“有。”

“是电梯。”

我们住在五楼。

电梯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走廊。

而且根本没有运行声。

我没有拆穿。

只是说道:

“我准备做饭。”

“米饭已经好了。”

“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罐头。”

“多做一份也不麻烦。”

冰室玲奈的神情明显动摇。

但嘴上依旧拒绝:

“不需要。”

“只是邻居之间普通分享。”

“协议里没有规定你需要负责我的饮食。”

“协议也没有禁止。”

她沉默。

这句话对她似乎格外有效。

因为凡是没有被明确禁止的内容,都可以暂时视为可协商事项。

“而且材料不多。”我继续说道,“只是简单炒饭。”

“不是正式请客。”

“也不需要你支付。”

“不行。”

她立刻说道。

“食材有成本。”

“一个鸡蛋和一点米饭。”

“仍然是成本。”

“那你下次补一盒鸡蛋。”

她认真考虑了两秒。

“可以。”

这基本等于答应。

“进来等?”我问。

冰室玲奈看向我房间。

眼神中出现短暂迟疑。

虽然她已经让我进入过她家。

但主动进入下属房间,似乎对她而言是另一回事。

“不方便?”

我问。

“不是。”

“只是没有必要。”

“炒饭需要十几分钟。”

“站在走廊会被邻居看见。”

这句话再次发挥决定性作用。

她立刻迈进玄关。

“只在客厅等。”

“好。”

“不会查看私人区域。”

“我相信你。”

她动作停了一下。

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说。

“不要轻易说相信别人。”

“我们已经签过十二页协议。”

“那也只代表规则明确。”

“至少你不会翻我抽屉。”

“当然不会。”

她换上我提前拿出的备用拖鞋。

随后走进客厅。

我的房间比她那里简单很多。

一张沙发。

一张小茶几。

电视柜。

书架。

没有展示柜。

也没有成堆周边。

大部分东西还保留着搬来时的整洁状态。

冰室玲奈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

“你的房间东西很少。”

“刚毕业,没钱买太多。”

“这样比较容易整理。”

“确实。”

她看向沙发。

上面只有一个靠垫。

“可以坐吗?”

“当然。”

“下面没有饼干?”

“没有。”

“遥控器呢?”

“在茶几上。”

三只遥控器整齐摆在固定位置。

她看了一眼。

似乎因为这份对比受到轻微打击。

“我的遥控器现在也有固定位置。”

“我知道。”

“只是以前暂时放错。”

“好。”

她坐到沙发边缘。

背挺得很直。

双手放在膝上。

完全不像来邻居家等饭。

更像在参加某种正式访问。

我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里面比她家充实一点。

但也仅限一点。

四个鸡蛋。

一盒前两天剩下的米饭。

半根火腿肠。

一罐金枪鱼罐头。

还有几瓶基础调味料。

原本我准备给自己做蛋炒饭。

多加一个人后,分量稍微有些勉强。

不过加入罐头和火腿,应该够吃。

“冰室。”

我从厨房探头。

“什么?”

“你吃金枪鱼吗?”

“吃。”

“火腿呢?”

“可以。”

“葱?”

“不要。”

“胡萝卜?”

“你冰箱里有吗?”

“没有。”

她看着我。

“为什么询问不存在的食材?”

“确认偏好。”

“没有必要进行假设性提问。”

还是熟悉的工作式回答。

“那就鸡蛋、金枪鱼和火腿。”

“可以。”

我开始准备。

先切火腿。

打开罐头沥干水分。

打散鸡蛋。

锅烧热后放一点油。

冰室玲奈坐在客厅里。

一开始非常安静。

过了几分钟,忽然问道:

“需要帮忙吗?”

我停了一下。

从厨房看出去。

她仍坐在沙发上。

神情认真。

不像客套。

“你会什么?”我问。

“可以按照指示执行。”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新入职员工。

“那帮我拿两个盘子。”

“在哪里?”

“餐具柜第二层。”

冰室玲奈站起来。

走进厨房。

打开餐具柜。

里面放着几只普通白色盘子和饭碗。

她拿出两个盘子。

认真检查了一遍。

“这个大小可以?”

“可以。”

“需要饭碗吗?”

“直接装盘。”

“勺子?”

“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

里面是筷子、勺子和叉子。

冰室玲奈看了一会儿。

“需要哪一种?”

“普通勺子。”

“大的还是小的?”

“吃饭用的。”

“这是模糊标准。”

“右边第二格。”

她按照位置拿出两只。

摆在盘子旁边。

然后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

“没有了。”

“我可以继续。”

“厨房空间不大。”

“两个人反而碍事。”

她皱眉。

“我不会影响。”

“那你帮我看着鸡蛋。”

“怎么看?”

“等边缘开始凝固,告诉我。”

她立刻看向锅里。

神情专注得像在监控项目数据。

鸡蛋液进入锅中后迅速膨胀。

边缘开始变色。

“现在。”

她说道。

我翻炒几下。

加入火腿与金枪鱼。

最后倒入米饭。

锅里发出持续的滋啦声。

香味很快散开。

冰室玲奈站在旁边。

视线一直落在锅里。

“要加多少盐?”

她问。

“一点。”

“具体多少?”

“凭感觉。”

“烹饪不能只依靠感觉。”

“家庭料理可以。”

“如果每次分量不同,结果不稳定。”

“所以边加边尝。”

“这属于过程中调整。”

“没错。”

她似乎第一次发现,做饭与工作流程存在某种相似之处。

“那你尝了吗?”

“还没有。”

我盛起一点。

吹凉后尝味道。

盐稍微少。

又补了一点。

冰室玲奈站在旁边看着。

“现在呢?”

“差不多。”

“为什么不是准确答案?”

“味道本来就没有统一标准。”

“可以根据个人偏好量化。”

“那你喜欢淡一点还是咸一点?”

“淡一点。”

“昨晚你说面条盐多。”

“只是稍微。”

“今天会少一点。”

她轻轻点头。

似乎满意。

炒饭出锅时,米粒均匀裹上蛋液。

火腿丁和金枪鱼分散其中。

不算精致。

但至少看起来正常。

我把两份装盘。

自己的那份稍多。

她的稍少。

“先吃,不够再加。”

冰室玲奈看着盘子。

“为什么我的少?”

“我不知道你能吃多少。”

“可以平均。”

“锅里还有。”

“分配应当公平。”

“只是第一轮。”

她似乎还是不满意。

但没有继续争论。

我们把饭端到茶几。

冰室玲奈坐回沙发。

我坐在另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只是普通炒饭。”我说道,“不用太期待。”

“我没有期待。”

她拿起勺子。

先观察了一下炒饭。

又闻了闻味道。

动作谨慎。

像是在进行食品安全检查。

“没毒。”我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吃?”

“刚出锅,很热。”

非常合理。

我先吃了一口。

味道普通。

鸡蛋稍微有点老。

金枪鱼罐头增加了咸味。

火腿则提供了一点油脂。

作为临时料理,勉强合格。

冰室玲奈终于舀起一勺。

吹了几下。

放入口中。

然后停住。

她没有立即评价。

只是慢慢咀嚼。

我看着她。

“怎么样?”

“普通。”

“难吃?”

“没有。”

“那就是还可以。”

“普通就是普通。”

她又吃了一口。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盐呢?”

“比昨晚合适。”

“鸡蛋?”

“稍微老。”

“因为你一直问问题。”

“这和我无关。”

“金枪鱼?”

“可以。”

评价依旧冷静。

可她的进食速度已经明显加快。

不到几分钟,盘子里便只剩下一小部分。

她平时在公司吃饭时,总是动作很慢。

即使员工食堂人多,也维持着非常规整的节奏。

今天却像是真的饿了。

大概布丁和饼干根本没有提供多少饱腹感。

我没有指出。

免得她再次尴尬。

“锅里还有。”我说道。

“先吃完再说。”

她低头继续。

最后一勺入口。

冰室玲奈放下勺子。

盘子干干净净。

她端坐在沙发上。

似乎在等待什么。

“还要吗?”我问。

“如果剩下会浪费。”

“可以放冰箱明天吃。”

“隔夜炒饭口感会下降。”

“所以?”

“可以再装一点。”

我起身去厨房。

锅里还剩大约一碗半。

原本准备留给我第二天早上。

我给她盛了半碗。

“够吗?”

冰室玲奈看了一眼。

“可以。”

我把盘子递回去。

她接过后继续吃。

这一次没有再等待降温太久。

也没有逐项评价。

只是安静地把第二份吃完。

我坐在旁边。

忍不住问:

“你中午真的正常吃饭了吗?”

她动作一顿。

“吃了。”

“多少?”

“一份沙拉。”

“还有呢?”

“咖啡。”

“没有主食?”

“沙拉里有玉米。”

“那不算主食。”

“有少量意面。”

“多少?”

“……”

真相已经很明显。

她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饱。

难怪在走廊站着都会肚子叫。

“以后工作忙也要正常吃饭。”我说。

“工作时间不固定。”

“可以准备饭团。”

“便利店有。”

“或者提前买便当。”

“热量和营养不够稳定。”

“你吃布丁时怎么不考虑营养稳定?”

她沉默。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布丁不需要选择。”

原来核心问题还是选择困难。

菜单太多。

店铺太多。

她工作中可以在多个方案间迅速判断。

生活里却会因为外卖选项过多,最后放弃吃饭。

“那就固定几家店。”我建议。

“每周轮换。”

“会腻。”

“准备固定菜单表。”

“按照星期选择。”

她动作停住。

显然对“固定菜单表”产生兴趣。

“例如?”

“周一吃便当。”

“周二吃面。”

“周三吃饭团和沙拉。”

“周四吃咖喱。”

“周五随便。”

“周末自己做。”

“最后一项无法执行。”

她立即指出。

“可以学。”

“没必要。”

“只会煮泡面不算会做饭。”

“我会煎蛋。”

“你试过?”

“没有。”

“那不叫会。”

“理论上会。”

“游戏攻略看懂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她看着空盘。

似乎想反驳。

最终却没有。

“以后再说。”

她使用了拖延式结束语。

我也没有逼她。

至少今晚已经吃了两碗炒饭。

比布丁和饼干好。

吃完后,冰室玲奈主动收拾盘子。

“我来洗。”

她说道。

“你是客人。”

“食物是你提供的。”

“清洗可以由我负责。”

“只有两个盘子。”

“还有锅。”

“锅很油。”

“所以需要清洗。”

她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动作很坚定。

我只能跟过去。

“洗洁精不用放太多。”

“知道。”

“锅先泡一下。”

“知道。”

“不要用钢丝球刮涂层。”

“我知道。”

她转头看我。

“我不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

“垃圾分类正确率不到一半。”

“今天讨论的是洗碗。”

“好。”

我靠在厨房门口。

看着她洗盘子。

冰室玲奈做事时非常认真。

哪怕只是洗碗。

每个盘子冲洗两次。

确认没有油污。

再用干净毛巾擦干。

摆放位置也完全对齐。

锅则按照我说的方法先加水浸泡。

“其实你很会做这些。”我说。

“只是平时不做。”

她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工作结束后不想再处理。”

“今天为什么愿意?”

“因为是别人的厨房。”

“不能留下麻烦。”

她对别人的空间比对自己的更负责。

这大概也是她会在公司里承担所有问题,却回家后彻底失去动力的原因。

“你可以把自己也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我说道。

冰室玲奈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很奇怪。”

“哪里奇怪?”

“人不能同时是管理者和被管理对象。”

“可以。”

“制定规则,再执行。”

“像你写垃圾分类表一样。”

她思考片刻。

“执行者疲劳时,规则会失效。”

“所以需要降低难度。”

“比如固定菜单。”

“或者提前准备简单食材。”

“鸡蛋、冷冻蔬菜、面包。”

“不需要复杂烹饪。”

她没有拒绝。

只是说道:

“以后评估。”

在她的语言中,这已经接近“可以考虑”。

厨房整理完以后,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半。

冰室玲奈准备离开。

我把剩下半碗炒饭装进刚才洗好的保鲜盒。

“这个带回去。”

她看着盒子。

“不是已经吃完?”

“锅里剩的。”

“明天可以当早餐。”

“隔夜口感下降。”

“你刚才说过。”

“但比空腹好。”

她似乎无法反驳。

接过保鲜盒。

“费用怎么算?”

“不算。”

“食材有成本。”

“你已经答应补一盒鸡蛋。”

“还有米饭、火腿和罐头。”

“下次请我吃饭。”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停住。

这听起来像某种主动邀约。

冰室玲奈也明显愣了一下。

客厅里的气氛短暂凝固。

我迅速补充:

“或者补相同食材。”

“都可以。”

她低头看着保鲜盒。

“我不会选择餐厅。”

“那就补食材。”

“好。”

回答很快。

像是为了避开一起吃饭的选项。

我心里产生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也很正常。

我们只是上下级与邻居。

而且她真正信任的男性网友,仍然是灰烬守夜人。

她并不知道就是我。

“明天给你。”她说道。

“不急。”

“费用应该及时结清。”

“一个鸡蛋不用结清。”

“是两个。”

“炒饭用了三个。”

“你也吃了一份。”

“所以你补两个。”

“还有罐头。”

“那补一罐。”

“火腿。”

“半根。”

“你准备切半根还我?”

“可以买一整根。”

“那我反而赚了。”

“可以在下次食物中抵扣。”

她已经开始建立邻居食材结算系统。

我及时制止:

“不需要这么精确。”

“否则以后分享食物会很麻烦。”

冰室玲奈皱眉。

“以后?”

又是不经意出现的词。

我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几秒后,她先移开视线。

“只是理论上的以后。”

“明白。”

“不要误解。”

“没有。”

她抱着保鲜盒走向玄关。

换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炒饭。”

“怎么?”

“鸡蛋确实稍微老。”

“我知道。”

“但整体可以。”

“谢谢评价。”

“只是客观意见。”

“嗯。”

“下次盐保持这个程度。”

她说完以后,动作僵住。

意识到自己已经默认存在“下次”。

我没有指出。

只是点头。

“记住了。”

冰室玲奈迅速打开门。

“晚安。”

“晚安。”

她回到二十八号。

房门关上。

我站在玄关。

看着空下来的客厅。

刚才她坐过的沙发边缘,还留着很浅的褶皱。

茶几上没有盘子。

厨房也已经恢复干净。

一顿简单炒饭结束得很快。

却让我的房间第一次有了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把多余念头压下去。

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

剩下三个鸡蛋。

明天大概会变成一整盒。

以冰室玲奈的性格,甚至可能连品牌、规格和生产日期都确认清楚。

果然。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公寓时,二十八号门口放着一个购物袋。

袋子上贴着便签。

食材补充。

里面是一盒十枚鸡蛋。

两罐金枪鱼罐头。

一整袋火腿。

还有一小包我根本没有使用过的海苔碎。

明显超过昨晚消耗的分量。

我敲响她的门。

冰室玲奈很快打开。

“这些太多了。”

我把购物袋提起来。

“按照市场最小包装购买。”

她回答。

“鸡蛋没有两枚装。”

“罐头可以买一罐。”

“第二罐是误差补偿。”

“什么误差?”

“昨晚无法精确计算米饭与调味料成本。”

“所以增加一罐?”

“总价值接近。”

“海苔呢?”

“炒饭可以用。”

“我昨晚没放。”

“下次可以尝试。”

她又说出“下次”。

这一次自己似乎没有发现。

“我收下。”我说道。

“但以后不用算这么精确。”

“避免欠人情。”

“邻居分享一顿饭不算人情债。”

冰室玲奈沉默。

“对你来说可能不算。”

“对我来说需要记录。”

她不喜欢欠别人。

哪怕只是一碗炒饭。

这大概是她一直不愿意接受帮助的原因之一。

因为一旦接受,就会觉得必须用等价方式归还。

“那就把多出来的部分放在我这里。”我说。

“以后一起吃的时候再用。”

“不是我的。”

“是你买的。”

“已经交付给你。”

“那我决定以后做饭用。”

她看着我。

似乎想反驳。

却找不到理由。

“随你。”

她最终说道。

“还有。”

“什么?”

“昨天的保鲜盒。”

她转身从玄关柜上拿出来。

盒子已经洗干净。

里面却放着一张折叠便签。

“这是什么?”

“使用反馈。”

我打开。

字迹依旧整齐。

上面只有两行:

分量不足。

建议下次增加百分之三十。

我抬头看她。

“你昨晚吃了两碗。”

“第一份分配过少。”

“第二份只是补足。”

“结果不是一样?”

“心理预期不同。”

“所以你还想吃?”

“我只是在提供优化建议。”

她表情平静。

耳朵却有一点红。

我把便签收进口袋。

“知道了。”

“下次增加百分之三十。”

“不是我要求下次。”

“只是如果再做。”

“明白。”

她迅速关门。

我提着食材回到自己家。

看着那盒鸡蛋和两罐金枪鱼。

忽然有一种被上司用物资强行预订下一顿饭的感觉。

晚上九点,我登录游戏。

月见团子已经在公会大厅。

她的角色今天穿着一套新时装。

白色长袍外面加了一条浅蓝色围裙。

看起来像游戏活动中的料理服。

“你怎么换成这套?”我问。

“今天抽到的。”

“你不是说这套属性不好?”

“只是外观。”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生活系外观?”

“偶尔。”

她向我发出组队邀请。

我接受后,两人坐到公会大厅长椅上。

“今天上班怎么样?”她问。

“普通。”

“没有被上司骂?”

“没有。”

“工作顺利?”

“还可以。”

我回答完,反问:

“你呢?”

“也普通。”

“那个麻烦邻居没有来?”

“今天没有。”

“那你吃饭了吗?”

耳机那边短暂安静。

“吃了。”

“什么?”

“炒饭。”

“自己做的?”

“不是。”

“邻居?”

她停顿一下。

“嗯。”

语气听起来尽量平淡。

“味道怎么样?”

“普通。”

和昨晚现实中的评价完全一样。

“只是普通?”

“鸡蛋有一点老。”

“盐还可以。”

“分量不足。”

我忍不住笑。

“你评价得很详细。”

“既然吃了,就应该提供反馈。”

“吃了多少?”

“一点。”

“两碗?”

她立刻警觉。

“你怎么知道?”

我心脏一紧。

差点直接暴露。

“随便猜的。”

“为什么猜两碗?”

“你平时玩游戏时总说自己吃得少。”

“实际可能食量不小。”

“没有。”

“那到底多少?”

“一碗多一点。”

她明显修改了事实。

两盘炒饭在她口中变成一碗多一点。

“看来你很喜欢。”我说道。

“只是饿了。”

“如果不好吃,饿也不会吃两碗。”

“没有两碗。”

“好,一碗多。”

团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邻居虽然工作上笨手笨脚。”

我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他工作笨手笨脚?”

“听他说过。”

“你们会聊工作?”

“不算。”

她大概意识到说得太多。

迅速修正。

“只是偶尔提到。”

“所以他和你在同一家公司?”

危险。

如果我继续追问,她可能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暴露与桐谷的关系。

“不是重点。”

团子立即转移话题。

“重点是,他做饭意外还不错。”

我靠在椅背上。

她白天在现实里只说普通。

现在却以团子的身份承认还不错。

“原来如此。”

我说道。

“看来那个邻居也不是完全没用。”

“本来就不是。”

她脱口而出。

随后停住。

“只是生活方面稍微有用。”

“工作呢?”

“工作……”

她犹豫几秒。

“还需要学习。”

“但不是做不到。”

我没有说话。

这和她过去评价桐谷悠真时几乎一样。

工作笨手笨脚。

但做饭不错。

她正在游戏里向灰烬夸奖现实中的我。

而我本人就在耳机另一边听着。

这种感觉比被她在公司里直接表扬更加奇怪。

甚至让我产生一点难以抑制的高兴。

“你很关注他。”我试探道。

“没有。”

“连工作能力和做饭都知道。”

“因为他住隔壁。”

“还是公司——”

我及时停住。

“还是经常帮忙的邻居?”

“对。”

团子没有发现险些出现的漏洞。

“只是观察。”

“客观评价。”

“那他有什么优点?”

我问。

“为什么要讨论他?”

“你先提的。”

“我只是在说炒饭。”

“那就继续说炒饭。”

“没有其他。”

她明显不愿意继续。

可停顿片刻后,又低声补充:

“他很细心。”

“会注意别人没吃饭。”

“也不会因为房间乱就一直嘲笑。”

“虽然说话有时候很烦。”

“但答应保密以后,应该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我握着鼠标。

刚才那点高兴逐渐变成更复杂的情绪。

她虽然还没有真正信任现实中的我。

却已经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评价我。

不只是没用的新人。

也不只是发现秘密的麻烦邻居。

而是一个会做饭、细心、暂时值得相信的人。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我说道。

团子沉默几秒。

“勉强。”

“还是勉强?”

“需要继续观察。”

“那你会继续吃他做的饭吗?”

“看情况。”

“如果他再做?”

“为了避免浪费。”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和邻居一起吃饭很正常。”

“你前几天还说很奇怪。”

“情况已经变化。”

“什么变化?”

“签了协议。”

“吃过一次饭。”

“还补了食材。”

她说得越来越自然。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已经足以说明双方距离正在缩短。

“所以关系变好了?”我问。

“没有。”

“只是建立了稳定邻里协助机制。”

“听起来像项目合作。”

“这样更清楚。”

“那你要给他绩效评价吗?”

“如果有必要。”

“第一项是什么?”

“保密能力。”

“第二项?”

“生活协助。”

“第三项?”

她停顿了一下。

“做饭。”

我笑起来。

“目前评分呢?”

“暂时合格。”

“只有合格?”

“炒饭鸡蛋太老。”

“你很严格。”

“指出问题是为了下次改进。”

她再次说出“下次”。

这一次我没有提醒。

只是说道:

“那他应该会越来越好。”

“希望如此。”

团子轻声回答。

“否则食材就浪费了。”

我们坐在公会大厅里。

没有立刻去打副本。

她继续讲邻居的炒饭。

说金枪鱼意外适合。

说火腿切得不够均匀。

说第二份比第一份更好,因为温度稍低。

嘴上始终坚持只是普通。

细节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而我听着这些评价。

第一次觉得。

也许一顿普通炒饭真的能够收买冰山上司。

至少,已经让她在游戏里对现实中的我,多说了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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