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是一款游戏。
那么我最近接到的隐藏任务,大概越来越奇怪。
任务名称:
《照顾喝醉的冰山上司》
任务目标:
将无法行动的目标安全送回房间。
失败条件:
让目标发现自己在醉酒状态下说了什么。
奖励:
未知。
惩罚:
大概率是社会死亡。
而且。
这个任务最麻烦的地方在于。
目标本人。
就是发布任务的人。
冰室玲奈睡着以后。
我花了大约三十秒确认了一件事。
她真的睡着了。
不是闭眼思考。
不是短暂休息。
是真的因为一罐低度酒进入休眠状态。
“玲奈?”
我轻声喊了一次。
没有回应。
“冰室副经理?”
依然没有回应。
“月见团子?”
……
这一次。
她有反应了。
“副本……”
我愣住。
“什么?”
她靠在我肩膀上。
声音很轻。
“还有一个副本……”
“你醒着?”
“没有。”
“那为什么回答?”
“自动回复。”
“……”
醉酒后的冰室玲奈。
似乎把大脑切换成了低功耗模式。
但游戏相关关键词仍然可以触发。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分。
天台风越来越大。
继续待下去显然不行。
问题是。
我要怎么把她送回去?
正常情况下。
应该叫醒她。
让她自己走。
但看她现在的状态。
估计走三步会停两次。
于是。
我只能选择最安全的方法。
“玲奈。”
“嗯?”
“回家。”
“不回。”
她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愣住。
“为什么?”
“副本还没打完。”
“现实没有副本。”
“有。”
“在哪里?”
“电脑。”
“你电脑在家。”
“那回家。”
“对。”
“但是……”
她睁开眼。
看向我。
“你不能走。”
我停住。
“为什么?”
“因为……”
她认真思考。
像是在处理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你是队友。”
“……”
“队友不能提前离开。”
这句话。
完全是月见团子的语气。
我甚至能想象她登录游戏时坐在电脑前。
一本正经要求灰烬守夜人陪她刷副本。
只是现在。
这个状态出现在现实。
而且对象还是我的上司。
“先回家。”
我说道。
“回家以后再打。”
“不行。”
“为什么?”
“你会消失。”
“……”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因为它不像醉话。
更像她真正担心的事情。
“不会。”
我说道。
“我就在隔壁。”
“隔壁也会消失。”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闭上眼。
“大家都会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
我还是把她送回了二十八号。
过程比想象中困难。
不是因为她醉得厉害。
而是因为她非常不配合。
比如。
走到门口。
她突然停下。
“不想进去。”
“为什么?”
“房间很乱。”
我愣住。
“你自己的房间?”
“嗯。”
“不是已经整理过?”
“还是乱。”
“……”
这句话非常符合她。
明明别人看来已经非常整洁。
但在她眼里。
永远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进去。”
“不。”
“为什么?”
“会看到。”
“看到什么?”
“失败。”
我沉默。
她低着头。
“工作不能失败。”
“所以工作要做好。”
“但是生活……”
她停顿。
“生活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很容易失败。”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主动说出这种话。
不是公司里的冰室玲奈。
不是游戏里的月见团子。
只是一个喝醉以后。
觉得自己生活很糟糕的普通女孩。
“没有失败。”
我说道。
“只是不会。”
她抬头。
“不会?”
“不会做饭。”
“不会整理。”
“不会社交。”
“不会放松。”
“这些都只是不会。”
“不是失败。”
她看着我。
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
点头。
“有道理。”
下一秒。
她又说道:
“但是冰室玲奈很麻烦。”
我愣住。
“什么?”
“冰室玲奈。”
她指着自己。
“这个人。”
“最麻烦。”
“……”
“工作要求很高。”
“对别人要求高。”
“对自己更高。”
“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
“还要假装没有压力。”
“……”
她开始评价自己。
而且用的是第三人称。
“她为什么不能普通一点?”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
她说的是自己。
“她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
“下班以后什么都不想。”
“玩游戏。”
“吃东西。”
“睡觉。”
“可是她做不到。”
她低声说道。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厉害。”
“如果她表现得不好。”
“别人会失望。”
我看着她。
第一次看见那个公司里最可靠的人。
露出这样的表情。
“玲奈。”
“嗯?”
“其实别人没有要求你一直完美。”
“有。”
她回答。
很快。
“他们有。”
“但是……”
她停顿。
“最开始要求的人。”
“是自己。”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因为这句话太真实。
很多时候。
最累人的不是别人期待。
而是自己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好不容易进入房间。
我准备把她扶到床上。
结果刚松开手。
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等等。”
“怎么了?”
“不要走。”
我愣住。
“我只是帮你盖被子。”
“盖完也会走。”
“……”
她抓得更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麻烦?”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为什么总想离开?”
“……”
这个问题。
我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太复杂。
我不是想离开她。
我只是害怕靠近真实的她。
害怕她知道。
那个每天陪她聊天的人。
其实就在她身边。
“我没有。”
我说道。
“我只是让你休息。”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松开手。
“灰烬。”
我心里一跳。
她说的是游戏名字。
“嗯?”
“明天上线。”
“好。”
“陪我刷副本。”
“好。”
“不能骗人。”
“不会。”
她终于放心。
闭上眼。
几秒后。
又突然睁开。
“不能录音。”
我愣住。
“什么?”
“醉酒状态。”
她认真说道。
“禁止录音。”
“……”
原来她还有这种意识。
“放心。”
我笑了一下。
“不会录。”
“也不能截图。”
“没有。”
“聊天记录不能保存。”
“现实没有聊天记录。”
她似乎确认安全。
终于闭上眼。
睡着。
我替她盖好被子。
关掉房间灯。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和之前相比。
已经整齐很多。
桌上的游戏周边摆放整齐。
电脑旁边放着月见法师的角色模型。
这就是冰室玲奈真实的一面。
不是公司里的冰山。
不是别人眼里的完美职场女性。
只是一个喜欢游戏。
喜欢研究角色。
害怕麻烦别人。
又希望有人陪伴的普通女孩。
我站在门口。
忽然想到。
如果现在问她:
“你是不是月见团子?”
她大概率不会回答。
甚至可能因为醉酒状态结束。
明天完全不记得。
但我没有问。
因为今晚。
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秘密。
而是她愿意交给我的脆弱。
这种东西。
比身份更加重要。
第二天早上。
我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准确来说。
是被消息吵醒。
【冰室玲奈:昨天谢谢。】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七点半。
她已经恢复正常。
果然。
冰室玲奈恢复速度比酒量强。
我回复:
【没事。】
几秒后。
她又发来:
【昨天没有发生什么吧?】
我看着这句话。
忍不住笑。
机会来了。
于是。
我回复:
【发生了一些。】
对面很快显示:
正在输入。
消失。
重新出现。
再次消失。
最后。
【什么?】
我慢悠悠回复:
【你说了一些重大秘密。】
这一次。
足足一分钟没有回复。
然后。
消息出现。
【我说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
脑中浮现昨晚。
抱怨工作。
抱怨生活。
抱怨自己。
以及要求灰烬陪她刷副本。
如果全部告诉她。
她大概会当场进入社会死亡状态。
所以。
我决定稍微逗她一下。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涉及隐私。】
【……】
【你自己想。】
聊天窗口沉默。
三分钟后。
她发来:
【桐谷。】
【嗯?】
【如果我真的说了重要事情。】
【你会告诉别人吗?】
我看着这句话。
收起玩笑。
认真回复:
【不会。】
几秒后。
她回复:
【知道了。】
然后。
又补充一句:
【谢谢。】
我看着这两个字。
忽然想到。
昨晚她说过。
“你是队友。”
“队友不能提前离开。”
或许。
对于冰室玲奈来说。
能够相信一个人。
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现在。
她正在一点点。
把我从“邻居”和“下属”。
变成一个真正可以依赖的人。
当然。
前提是。
她还不知道。
这个人。
也是她每天晚上一起刷副本的灰烬守夜人。
想到这里。
我看向手机。
下一秒。
新的消息弹出。
【冰室玲奈:另外。】
【桐谷:?】
【冰室玲奈:昨晚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桐谷:比如?】
【冰室玲奈:比如……】
她停顿很久。
【我有没有说讨厌冰室玲奈之类的话?】
我看着这句话。
差点笑出声。
原来。
她最担心的。
不是自己暴露宅女身份。
而是自己醉酒以后。
骂了自己。
我回复:
【没有。】
【冰室玲奈:真的?】
【桐谷:真的。】
【冰室玲奈:那就好。】
【桐谷:为什么?】
过了几秒。
她回复:
【因为那样的话。】
【感觉会很失礼。】
我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可以在公司里毫不留情指出别人错误。
却会因为醉酒时可能说了自己坏话而感到不安。
“冰室玲奈。”
我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打开游戏。
等待晚上。
等待月见团子上线。
因为现在。
我又多知道了一件事情。
那个总是说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女孩。
其实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可以放心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