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扮演两个人。
听起来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在不同场合使用不同身份。
白天是桐谷悠真。
晚上是灰烬守夜人。
公司里负责《幻境远征Online》周年联动项目。
游戏里陪月见团子刷副本。
理论上。
两个身份互不干涉。
只要我足够谨慎。
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但理论通常有一个问题。
它很少考虑现实会把两个身份放进同一个项目。
更不会考虑。
其中一个身份。
会亲自邀请另一个身份参加自己负责的工作。
此刻。
我坐在电脑前。
看着聊天窗口里的那句话。
【月见团子:】
【你愿不愿意参加我们公司的测试活动?】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没有想好。
恰恰相反。
我已经想了整整一天。
甚至准备了五个拒绝版本。
问题是。
真正看见这句话以后。
所有准备好的理由。
突然都显得不够自然。
如果拒绝得太快。
她会怀疑。
如果犹豫太久。
她同样会怀疑。
而且。
她不是以项目负责人冰室玲奈的身份询问。
而是以月见团子的身份。
这意味着她没有直接发送公司邮件。
也没有使用正式措辞。
她是在私人聊天里。
询问最信任的游戏搭档。
是否愿意参加她负责的项目。
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大。
公司邀请可以拒绝。
但月见团子的邀请。
让我很难轻易说不。
【灰烬守夜人:你们公司负责这次联动?】
我先装作刚刚知道。
【月见团子:嗯。】
【月见团子:我也在项目组。】
她没有说自己是负责人。
大概是不想暴露太多现实信息。
【灰烬守夜人:听起来很厉害。】
【月见团子:不厉害。】
【月见团子:现在压力很大。】
我看着这句话。
脑中浮现她白天坐在会议室前方的样子。
冷静。
严肃。
要求所有判断都有依据。
没有人看得出她紧张。
可到了晚上。
她会告诉灰烬。
自己压力很大。
【灰烬守夜人:测试活动是什么?】
【月见团子:内部体验。】
【月见团子:主要测试双人流程和活动机制。】
【月见团子:公司希望邀请高等级玩家。】
【月见团子:你的名字在候选名单里。】
我当然知道。
甚至比她知道得更早。
但我只能继续表演。
【灰烬守夜人:原来我这么有名?】
【月见团子:不是有名。】
【月见团子:是符合条件。】
熟悉的纠正方式。
哪怕在这种时候。
她也不会进行没有依据的夸奖。
【灰烬守夜人:那你希望我参加吗?】
消息发送后。
对面安静了很久。
输入状态出现。
消失。
再次出现。
最后。
【月见团子:希望。】
只有两个字。
没有理由。
没有项目需求。
也没有“如果方便”。
她说。
希望。
我盯着屏幕。
心里那份已经准备好的拒绝。
突然变得更难发送。
---
但是。
我不能答应。
一旦答应。
后续就不只是游戏聊天。
公司会确认账号。
安排线上会议。
发送保密协议。
测试期间还需要语音沟通。
即使我能继续隐藏。
也无法同时作为执行助理和测试玩家出现在同一个流程里。
除非我掌握分身术。
或者学会让两个账号同时说话。
可惜。
现实没有这种技能。
而且也没有冷却时间结束后重新尝试的机会。
暴露一次。
就是永久失败。
我把准备好的理由重新看了一遍。
最终选了最普通的一个。
【灰烬守夜人:抱歉。】
【灰烬守夜人:最近现实工作比较忙。】
【灰烬守夜人:可能没办法稳定参加测试。】
发送。
聊天窗口安静下来。
我坐在屏幕前。
突然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了。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我几乎可以想象。
隔壁的冰室玲奈。
此刻正坐在电脑前。
看着这几行字。
也许没有明显反应。
也许只是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告诉自己。
这是合理的拒绝。
每个人都有现实生活。
不能要求别人为了自己的项目调整时间。
一分钟后。
她回复。
【月见团子:知道了。】
语气很正常。
正常得几乎没有情绪。
【月见团子:工作优先。】
【月见团子:不用勉强。】
我看着这两句话。
心里更不舒服了。
如果她抱怨。
或者追问。
我反而容易应对。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主动替我整理好了拒绝理由。
工作优先。
不用勉强。
这就是冰室玲奈。
即使失望。
也不会让别人因为她感到负担。
【灰烬守夜人:对不起。】
【月见团子:不需要道歉。】
【月见团子:只是项目邀请。】
只是项目邀请。
我知道不是。
至少。
不完全是。
如果真的只是工作。
她不会使用月见团子的账号来询问。
也不会打出“希望”两个字。
【灰烬守夜人:你很想让我去?】
我问。
这一次。
她很久没有回答。
【月见团子:因为熟悉。】
【月见团子:如果是你的话。】
【月见团子:测试过程中会比较安心。】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安心。
这大概是她能够说出的。
最接近依赖的表达。
而我刚刚拒绝了。
【灰烬守夜人:抱歉。】
我再次发送。
【月见团子:说了不用道歉。】
紧接着。
她发来一条组队邀请。
【月见团子:打副本吗?】
我看着邀请。
点击接受。
她没有再提测试。
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
可那天晚上。
我们的配合明显和平时不同。
她很少说话。
技能释放依然准确。
路线也没有出错。
只是每次副本结束。
都会停留几秒。
才进入下一轮。
“月见。”
我打开语音。
“嗯。”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真的?”
“嗯。”
“因为测试邀请?”
对面安静了一下。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项目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
她回答。
“只是有点累。”
我知道。
她在撒谎。
或者说。
只说了一部分事实。
可我没有资格拆穿。
因为让她失落的人。
也是我。
---
第二天。
我的工作变得更加荒谬。
上午九点。
冰室玲奈将一份新的任务表放在我桌上。
“灰烬守夜人拒绝邀请。”
她说道。
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普通进度。
我坐在工位上。
努力维持正常表情。
“拒绝了?”
我假装第一次知道。
“嗯。”
“原因呢?”
“现实工作繁忙。”
她停顿了一下。
“无法稳定配合测试。”
我点头。
“合理。”
冰室玲奈看向我。
“你觉得合理?”
“每个人都有现实安排。”
“项目测试周期比较长。”
“无法参加也正常。”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似乎在判断什么。
“你昨天不是不希望邀请他?”
“是从项目风险角度提出疑问。”
“现在他主动拒绝。”
“问题自然解决。”
“……”
冰室玲奈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起来很高兴。”
“没有。”
“有。”
“只是觉得筛选工作减少。”
我说完。
自己都觉得解释很差。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任务表翻到第二页。
“寻找替代人选。”
“什么?”
“灰烬守夜人空出的名额。”
她说道。
“你负责补充一名守护骑士玩家。”
我看着任务表。
心里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谬感。
白天。
我需要替公司寻找能够替代自己的玩家。
晚上。
我还要安慰被自己拒绝的月见团子。
如果这不是精神分裂训练。
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筛选条件?”
我问。
“守护骑士。”
“满级。”
“近三个月高活跃。”
“最好有双人高难内容经验。”
“情绪稳定。”
“配合度高。”
“能够持续参与完整测试。”
她一项项说完。
我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些条件。
几乎都是按照灰烬守夜人的特征设置的。
“需要和灰烬完全一样吗?”
我问。
冰室玲奈动作一停。
“不是。”
“但条件很接近。”
“因为项目需要这种类型的玩家。”
“不是因为想找替代品?”
“……”
她没有回答。
而是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今天下班前给我三个人选。”
“是。”
“理由必须具体。”
“明白。”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觉得。
她虽然接受了拒绝。
却并没有真正放下。
---
上午十一点。
我开始寻找自己的替代者。
第一名候选玩家。
守护骑士“钢铁壁垒”。
满级。
高难副本经历丰富。
缺点是脾气不好。
论坛争议较多。
排除。
第二名。
守护骑士“北境钟声”。
活跃稳定。
技术优秀。
但主要参与大型团队副本。
双人协作记录很少。
暂时保留。
第三名。
守护骑士“沉默海岸”。
条件不错。
社区评价也很稳定。
但最近两个月活跃度下降。
可能无法保证测试时间。
排除。
我看着候选名单。
突然产生一种微妙的不满。
这个人情绪不够稳定。
那个人协作经验不够。
还有一个不够耐心。
看来看去。
都不如灰烬守夜人。
想到这里。
我停住。
我为什么要拿别人和自己比较?
这不只是没有意义。
而且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
我发现自己竟然不希望玲奈很快找到一个能够替代灰烬的人。
明明是我主动拒绝。
也是我最想让公司换人的。
可当她真的要求我寻找替代者时。
我又开始不舒服。
像是某个只属于自己的位置。
即将被另一个人占据。
测试搭档。
双人协作。
稳定可靠。
这些原本都是她对灰烬的评价。
如果新的守护骑士加入。
她是不是也会逐渐信任对方?
是不是会在测试里形成新的配合?
甚至。
在游戏之外。
开始和另一个人频繁联系?
我盯着名单。
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正在嫉妒。
问题是。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嫉妒谁。
桐谷悠真嫉妒灰烬守夜人?
不可能。
那是我自己。
灰烬守夜人嫉妒现实里可能靠近玲奈的人?
也不准确。
因为现实中。
距离她最近的人同样是我。
我好像同时站在两边。
然后嫉妒另一个身份能够获得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
这种感觉荒谬到无法解释。
---
下午两点。
我把三名备选玩家提交给冰室玲奈。
她在办公室里逐一查看。
“北境钟声。”
“团队经验足够。”
“但双人内容较少。”
“是。”
“为什么保留?”
“他在大型副本里长期担任主坦克。”
“沟通和应急能力不错。”
她点头。
“合理。”
翻到第二位。
“白银树。”
“活跃度稍低。”
“但社区记录里,他长期帮助回流玩家。”
“说明耐心和解释能力不错。”
“嗯。”
第三位。
“夜行渡鸦。”
冰室玲奈皱眉。
“这个人职业不是守护骑士。”
“副职业是。”
“主要角色是刺客。”
“为什么选择?”
“他的双人挑战记录很多。”
“如果测试重点是协作机制。”
“职业熟练度不足可以通过体验阶段判断。”
她沉默片刻。
“思路可以。”
“但优先级放到第二轮。”
她合上文件。
“整体没有问题。”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
果然。
还有但是。
“这三个人。”
她说道。
“都不如灰烬守夜人合适。”
我心里出现一瞬间的高兴。
随后立刻觉得自己有病。
明明是我负责找替代者。
上司说替代者不如我。
我竟然感到高兴。
“候选范围本来就有限。”
我说道。
“而且灰烬的条件确实比较完整。”
“你承认了?”
“什么?”
“昨天你还认为他不适合。”
“……”
她居然还记着。
“那是昨天的判断。”
“今天改变了?”
“经过资料对比。”
“发现他确实有优势。”
冰室玲奈看着我。
“你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大。”
“工作判断应该根据新信息调整。”
“是吗?”
她明显不完全相信。
但还是低头在名单上做了批注。
“先联系北境钟声。”
“其余两人保留。”
“好。”
我准备离开。
冰室玲奈却突然叫住我。
“桐谷。”
“是。”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桌上的候选名单。
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开口的问题。
“你觉得。”
她终于说道。
“被重要的人拒绝。”
“应该怎么处理?”
我愣住。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工作问题。
也不像她平时会询问下属的内容。
“重要的人?”
我重复。
“假设。”
她立刻补充。
“只是一般情况。”
“不是具体人物。”
“……”
她越强调。
越说明有具体人物。
“要看拒绝什么。”
我说道。
“邀请。”
“对方因为有自己的安排。”
“拒绝了一次邀请。”
“那应该尊重。”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但是。”
“知道合理。”
“和不失望。”
“是两件事。”
我看着她。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确实失望了。
而且。
灰烬守夜人的拒绝。
对她而言。
不是普通候选玩家拒绝项目。
是重要的人。
拒绝了她的邀请。
“可以告诉对方。”
我说道。
“告诉什么?”
“你很失望。”
冰室玲奈立刻摇头。
“那会造成压力。”
“那就不需要说得很重。”
“只要说明。”
“你原本很期待。”
她沉默。
“有必要吗?”
“如果对方很重要。”
“就有。”
“为什么?”
“因为对方可能不知道。”
我说完。
自己先心虚了。
我当然不知道。
至少在她询问之前。
我没有真正意识到。
这次邀请对她有多重要。
“可是。”
她说道。
“如果告诉对方。”
“对方会不会因为愧疚改变决定?”
“可能。”
“那就不是他真正想做的。”
“……”
这确实是她会担心的问题。
她宁愿自己失望。
也不愿意让别人因为内疚答应。
“那就尊重结果。”
我说道。
“但允许自己失望。”
“失望不代表不理解对方。”
“只是说明。”
“你真的很希望他在。”
冰室玲奈安静了很久。
最后轻轻点头。
“明白了。”
她看向我。
“你很擅长处理这种问题?”
“不擅长。”
“那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也经常不说。”
“……”
她似乎理解了。
“所以。”
她低声说道。
“你也会因为不想给别人压力。”
“把真实想法藏起来。”
“嗯。”
“很麻烦。”
“彼此彼此。”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反驳。
---
回到工位后。
我一直无法集中精神。
她说的重要的人。
明显是灰烬。
这一点不需要继续推理。
如果只是普通游戏朋友。
一次项目邀请被拒绝。
不会让她专门询问:
被重要的人拒绝应该怎么办。
重要。
这个词让我在意。
过去。
月见团子经常和灰烬一起打副本。
分享工作烦恼。
讨论日常。
甚至会说起现实中那个麻烦的邻居。
我一直把这种关系理解为长期游戏搭档。
亲近。
信任。
但仍然属于网络朋友。
可现在。
她似乎已经把灰烬放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这份情感。
是否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
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对此感到高兴还是不安。
如果她喜欢灰烬。
那她喜欢的是我。
理论上。
这是好事。
可问题是。
她不知道灰烬就是我。
她喜欢的是屏幕里的那个身份。
那个永远耐心。
永远稳定。
能够倾听。
不会在现实里让她尴尬的灰烬守夜人。
而现实中的桐谷悠真。
是她的下属。
邻居。
见过她房间混乱的人。
知道她不会做饭的人。
还见过她喝醉、怕黑、抱枕头睡觉。
这两个身份。
在她心里的位置完全不同。
我突然产生一种非常荒谬的嫉妒。
我嫉妒灰烬。
因为他能够被玲奈称为重要的人。
可灰烬就是我。
所以。
我其实是在嫉妒自己。
---
晚上。
我上线得比平时晚。
月见团子已经在线。
但没有进入副本。
只是坐在公会驻地的长椅上。
我操控角色走过去。
【灰烬守夜人:在等人?】
【月见团子:没有。】
【灰烬守夜人:那为什么不打副本?】
【月见团子:今天不想。】
我在她旁边坐下。
游戏里的天空正处于黄昏。
远处是虚拟海面。
这种景色。
我们看过很多次。
【灰烬守夜人:还在想测试的事?】
【月见团子:一点。】
她终于承认。
【灰烬守夜人:对不起。】
【月见团子:不用道歉。】
【灰烬守夜人:可是你失望了。】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月见团子:嗯。】
第一次。
她没有否认。
【月见团子:原本以为。】
【月见团子:如果你也参加。】
【月见团子:我会更安心。】
【灰烬守夜人:因为我是固定队友?】
【月见团子:不只是。】
我的手指停住。
【灰烬守夜人:还有什么?】
输入状态出现。
又消失。
【月见团子:不知道。】
【月见团子:只是觉得重要的事情。】
【月见团子:希望你在。】
这句话比白天那句“重要的人”更加直接。
我坐在电脑前。
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高兴。
愧疚。
还有无法整理的慌乱。
【灰烬守夜人:以后如果有机会。】
【灰烬守夜人:我会参加。】
【月见团子:不用为了安慰我承诺。】
【灰烬守夜人:不是安慰。】
【灰烬守夜人:是真的。】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操控角色站起来。
【月见团子:走吧。】
【灰烬守夜人:去哪?】
【月见团子:刷副本。】
【灰烬守夜人:心情好了?】
【月见团子:没有。】
【月见团子:但是日常次数不能浪费。】
“……”
果然。
再复杂的情绪。
也不能影响月见团子领取每日奖励。
---
第二天上午。
我去冰室玲奈办公室确认替代玩家联系进度。
北境钟声已经回复。
表示愿意进一步了解测试内容。
项目流程暂时恢复正常。
我把确认结果放到她桌上。
“对方愿意参加初步沟通。”
“嗯。”
冰室玲奈看完。
“安排周四晚上进行线上说明。”
“好。”
“你负责整理职业相关问题。”
“明白。”
工作交代结束。
我却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经过昨晚的对话。
我总觉得。
应该说些什么。
“副经理。”
“什么?”
“昨天的问题。”
她动作停住。
“哪个?”
“被重要的人拒绝。”
“……”
“您后来想明白了吗?”
她低头看文件。
“只是一般性问题。”
“我知道。”
“那就不需要继续讨论。”
“……”
明显是在回避。
我本来应该离开。
但不知为什么。
昨天那种嫉妒感再次出现。
我想知道。
灰烬在她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那个人。”
我问。
“对您很重要吗?”
冰室玲奈抬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
“这和工作无关。”
“抱歉。”
我立刻意识到越界。
“我只是……”
“桐谷。”
她打断。
“你最近是不是很在意我的私人关系?”
我身体一僵。
“没有。”
“有。”
“只是昨天是您主动询问。”
“所以今天确认后续。”
“……”
这个解释听起来像项目跟进。
实际上。
连我自己都不信。
冰室玲奈看了我很久。
忽然问:
“你不希望我有重要的人?”
“当然不是。”
我回答得太快。
“那你为什么表情不高兴?”
“……”
我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
“可能是睡眠不足。”
“你昨天几点睡?”
“十二点。”
“和平时一样。”
“……”
她连我的作息都知道。
继续解释只会更加可疑。
我只能沉默。
冰室玲奈收回视线。
“那个人确实很重要。”
她说道。
“但是。”
“关系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我也不确定。”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文件边缘。
这是她紧张时会出现的小动作。
“有时候。”
“习惯和一个人说话。”
“习惯他一直在。”
“就会很难判断。”
“到底是依赖。”
“还是其他感情。”
我没有说话。
因为这已经非常接近答案。
她对灰烬的感情。
确实不只是普通朋友。
至少。
她自己也开始怀疑。
“那您会告诉他吗?”
“不会。”
“为什么?”
“还没有确认。”
她回答。
“而且。”
“对方可能没有同样的想法。”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紧。
如果我是灰烬。
我应该高兴。
可作为桐谷。
我又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
因为她正在考虑喜欢另一个身份。
而不是眼前的我。
即使两个身份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这种分裂感仍然存在。
“明白了。”
我说道。
“我先出去。”
“等等。”
冰室玲奈突然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
她看着我。
眼神里出现了一点犹豫。
“其实。”
“最近除了那个人。”
她停顿。
似乎在认真选择措辞。
“现实里。”
“我好像也开始在意一个人。”
我站在办公桌前。
彻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