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最近除了那个人。”
冰室玲奈停顿了一下。
“现实里。”
“我好像也开始在意一个人。”
那一瞬间。
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大脑停止了工作。
如果按照职场标准。
现在最合适的反应应该是:
保持礼貌。
尊重隐私。
然后立刻离开办公室。
但现实中的我。
只是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前一句。
刚刚承认灰烬守夜人对她很重要。
后一句。
又说现实中开始在意另一个人。
也就是说。
冰室玲奈现在可能同时在意两个人。
一个是游戏里的灰烬。
一个是现实中的某个人。
问题是。
灰烬守夜人是我。
而那个现实中的人。
会不会也是我?
这个想法刚出现。
我就觉得荒谬。
不。
不是荒谬。
是危险。
如果她现实中在意的是我。
那么现在的关系会变成:
冰室玲奈在游戏里依赖灰烬守夜人。
在现实中在意桐谷悠真。
而这两个人。
其实都是我。
这已经不是三角关系。
更像是一个人被拆成两份。
然后和同一个人形成了三角关系。
---
“桐谷。”
她叫我。
“是。”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
我努力寻找一个正常回答。
“这是您的私人问题。”
“我不应该随便评价。”
“刚才你问了很多。”
“……”
她说得没错。
刚才追问灰烬是谁的人。
也是我。
现在突然强调隐私。
怎么看都像心虚。
“那个人是谁?”
我还是问了。
冰室玲奈看着我。
“不能说。”
“为什么?”
“还没有确认。”
“确认什么?”
“是不是在意。”
她回答。
“也可能只是因为近期接触比较多。”
“或者。”
“对方在工作和生活上提供了帮助。”
“所以产生依赖错觉。”
工作和生活上提供帮助。
我心里一跳。
这句话的范围。
已经非常接近我。
工作上。
我是她的执行助理。
生活上。
我帮她整理房间。
做饭。
处理快递。
陪她采购。
还让她暂住过我家。
如果这还不算“近期接触比较多”。
那我不知道什么才算。
“是公司的人?”
我问。
她沉默。
没有否认。
“同部门?”
继续沉默。
“比您年纪小?”
她看向我。
“桐谷。”
“是。”
“不要继续。”
“抱歉。”
我立刻停下。
因为再问下去。
答案可能会直接落到我头上。
“出去吧。”
“明白。”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我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
回到工位后。
水野前辈立刻看向我。
“副经理找你聊什么?”
“工作。”
“聊了这么久?”
“还有一些私人问题。”
她眼睛立刻亮了。
“私人问题?”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什么都没想。”
这句话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每次她说完。
都代表她已经想了很多。
“桐谷。”
她压低声音。
“你脸怎么这么红?”
“办公室有点热。”
“副经理办公室空调开得比外面低。”
“……”
我决定不再解释。
解释只会让事情更加严重。
但接下来一整天。
我都无法集中精神。
冰室玲奈说现实中开始在意一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理性分析。
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她不喜欢社交。
公司里真正会进行私人交流的人很少。
高桥前辈?
不可能。
两人只是稳定的工作关系。
水野前辈?
更不可能。
虽然关系不错。
但她说的是“后辈”可能性更高。
项目组其他新人?
她几乎没有额外接触。
剩下最符合的人。
只有我。
可问题是。
她为什么会在意我?
因为住在隔壁?
因为我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
还是因为。
她已经习惯我在身边?
越想越混乱。
更麻烦的是。
晚上。
我还要作为灰烬守夜人。
听她讨论现实中的那个人。
---
晚上十点。
月见团子上线。
没有组队。
而是直接发来消息。
【月见团子:在吗?】
【灰烬守夜人:在。】
【月见团子:想问你一件事。】
我看着这句话。
心里已经有预感。
【灰烬守夜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月见团子:如果。】
【月见团子:总是注意一个人。】
【月见团子:这代表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
果然。
她开始讨论现实里的那个人。
而且找的对象。
偏偏是灰烬守夜人。
也就是说。
我现在需要以游戏身份。
分析她是不是喜欢现实中的我。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
【灰烬守夜人:要看怎么注意。】
【月见团子:会观察他的工作状态。】
【月见团子:会担心他是不是又勉强自己。】
【月见团子:也会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盯着屏幕。
这些内容。
几乎全部和我有关。
【灰烬守夜人:还有吗?】
【月见团子:他和别人关系太好时。】
她停顿。
【月见团子:会觉得不舒服。】
我的手指僵住。
【灰烬守夜人:谁?】
【月见团子:公司后辈。】
终于。
她说出来了。
公司中的后辈。
如果是在品牌项目二组。
符合条件的年轻男性后辈并不多。
而且同时和她有工作、生活接触的人。
只有一个。
桐谷悠真。
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维持灰烬的语气。
【灰烬守夜人:听起来像在意。】
【月见团子:我也这样判断。】
【灰烬守夜人:那为什么还问?】
【月见团子:无法确认。】
【月见团子:可能只是因为他最近总是制造问题。】
我:
“……”
这句话突然让我从心动回到现实。
【灰烬守夜人:制造什么问题?】
【月见团子:生病。】
【月见团子:忘记照顾自己。】
【月见团子:工作时过度投入。】
【月见团子:还会对某些候选玩家产生奇怪偏见。】
最后一条。
明显是灰烬守夜人。
也就是说。
现实中的我。
在她眼里不仅是值得在意的人。
还是会莫名讨厌灰烬的麻烦后辈。
想到这里。
我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正在嫉妒自己。
她也正在因为我对自己的态度而困惑。
---
【灰烬守夜人:那你希望和他关系变近吗?】
我问。
这一次。
她很久没有回复。
【月见团子:不知道。】
【月见团子:如果变近。】
【月见团子:可能会影响工作。】
非常冰室玲奈的回答。
先分析风险。
再考虑感情。
【灰烬守夜人:不一定。】
【月见团子:但他是后辈。】
【灰烬守夜人:你只是想接近。】
【灰烬守夜人:又不是立刻改变关系。】
【月见团子:怎么接近?】
我看着这句话。
陷入沉默。
她竟然在询问灰烬。
应该如何接近桐谷悠真。
也就是说。
我要指导自己喜欢的人。
追求现实中的自己。
这已经超出正常恋爱咨询范围。
【灰烬守夜人:先增加私人交流。】
【月见团子:已经有。】
【灰烬守夜人:比如?】
【月见团子:一起吃饭。】
【月见团子:采购。】
【月见团子:临时住在他家。】
我差点被水呛到。
她竟然如此自然地列出来。
【灰烬守夜人:你们已经很近了。】
【月见团子:那只是邻居互助。】
熟悉的说法。
【灰烬守夜人:那就主动邀请他做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
【月见团子:什么事?】
【灰烬守夜人:喝咖啡。】
【月见团子:为什么是咖啡?】
【灰烬守夜人:简单。】
【灰烬守夜人:不会太正式。】
【灰烬守夜人:也不会让对方压力太大。】
对面输入了很久。
【月见团子:需要准备话题吗?】
【灰烬守夜人:不用太刻意。】
【月见团子:如果沉默怎么办?】
【灰烬守夜人:可以聊日常。】
【月见团子:日常包括什么?】
我看着屏幕。
突然有一种在给机器人进行情感模块训练的感觉。
【灰烬守夜人:兴趣。】
【灰烬守夜人:休息日。】
【灰烬守夜人:最近喜欢的东西。】
【月见团子:要记录吗?】
【灰烬守夜人:什么?】
【月见团子:建议。】
下一秒。
她发来一张截图。
笔记内容:
《与后辈进行非工作交流的初步方案》
一、选择低压力场所。
二、主动邀请喝咖啡。
三、避免讨论项目进度。
四、准备兴趣、休息日、最近喜欢的事物等话题。
五、控制时间,不给对方造成负担。
我看着这份笔记。
彻底沉默。
【灰烬守夜人:你真的记下来了?】
【月见团子:避免遗漏。】
【灰烬守夜人:这不是工作。】
【月见团子:所以更需要准备。】
我无话可说。
这确实是冰室玲奈。
越是不擅长。
越要提前制定流程。
【灰烬守夜人:最后一条。】
【月见团子:什么?】
【灰烬守夜人:不要表现得像工作面谈。】
【月见团子:我不会。】
我盯着这句话。
产生一种强烈预感。
她一定会。
---
第二天下午三点。
预感成真。
我刚结束玩家社群调研。
冰室玲奈走到我的工位旁。
“桐谷。”
“是。”
“有时间吗?”
“现在?”
“嗯。”
她停顿一下。
“去喝咖啡。”
周围瞬间安静。
水野前辈抬起头。
高桥前辈也看过来。
我怀疑整个项目组都听见了。
“我?”
“嗯。”
“和您?”
“有什么问题?”
“没有。”
“那就走。”
语气非常正式。
听起来不像邀请。
更像临时会议通知。
我们来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冰室玲奈选择靠窗位置。
坐下。
打开手机。
我看见屏幕上。
似乎有一份备忘录。
她迅速关闭。
“喝什么?”
她问。
“美式。”
“糖和奶?”
“不需要。”
她点头。
“记录。”
“什么?”
“没有。”
她立刻否认。
几分钟后。
咖啡送来。
我们面对面坐着。
然后。
陷入沉默。
不是普通沉默。
而是明显有人提前准备了话题。
却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沉默。
“副经理。”
“嗯?”
“您不是说喝咖啡?”
“现在正在喝。”
“我的意思是。”
“您有事吗?”
“没有。”
回答太快。
我忍不住问:
“那为什么突然邀请我?”
冰室玲奈握着咖啡杯。
表情认真。
“增加私人交流。”
“……”
她说出来了。
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
她停顿。
“我们最近除了工作。”
“交流内容过于集中在生活问题。”
我沉默。
这句话很奇怪。
生活问题本来就属于私人交流。
但在她的分类里。
整理垃圾、做饭、房间漏水、临时借住。
似乎都只是问题处理。
真正的私人交流。
必须专门建立。
“所以今天。”
她说道。
“进行非工作对话。”
“……”
我看着她。
“您现在的语气。”
“很像工作面谈。”
她身体僵了一下。
很明显。
她想起灰烬昨晚的提醒。
“不是。”
她立刻调整坐姿。
“这是普通咖啡。”
“我知道。”
“也没有提前准备流程。”
“……”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显示备忘录标题:
《非工作交流事项》
我们同时看见。
冰室玲奈迅速按灭屏幕。
空气安静。
“没有准备?”
我问。
“简单记录。”
“内容是什么?”
“无关信息。”
“……”
她耳朵开始变红。
---
为了避免她彻底陷入僵局。
我主动开口。
“您休息日一般做什么?”
这是她昨晚记录的标准问题。
冰室玲奈明显松了一口气。
“游戏。”
“还有?”
“整理资料。”
“这不是休息。”
“有时候会看动画。”
“什么类型?”
“……”
她停顿。
似乎担心说得太具体。
“普通类型。”
“普通是?”
“幻想。”
“战斗。”
“冒险。”
非常安全的回答。
“桐谷呢?”
她反问。
“休息日?”
“游戏。”
“做饭。”
“偶尔出门。”
“最近喜欢什么?”
问得非常直接。
完全按照备忘录顺序。
我差点笑出来。
“咖啡。”
我随口说道。
“具体品牌?”
“只是普通喜欢。”
“需要记录吗?”
“为什么要记录?”
“……”
她再次沉默。
“只是了解。”
“明白。”
我喝了一口咖啡。
“副经理。”
“嗯?”
“您是不是有人教您这么做?”
她手指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的流程感很明显。”
“……”
“先邀请喝咖啡。”
“再问兴趣。”
“休息日。”
“最近喜欢的东西。”
“像是按照建议执行。”
她移开视线。
“只是参考。”
“谁的建议?”
“一个朋友。”
我当然知道是谁。
因为那个朋友就是我。
这件事荒谬到让我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很可靠的朋友?”
我故意问。
冰室玲奈点头。
“嗯。”
“您很信任他?”
“嗯。”
回答得非常自然。
我心里一动。
“比现实中的人还信任?”
她看向我。
“为什么比较?”
“随便问问。”
“没有必要比较。”
她说道。
“关系不同。”
关系不同。
这句话让我稍微清醒。
灰烬守夜人。
是她长期依赖的游戏搭档。
桐谷悠真。
是她现实中开始在意的后辈。
如果她对两个人都有特别感情。
那么我是不是……
同时被她喜欢了两次?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
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
用两个身份。
分别进入同一个人的感情范围。
这种事情正常吗?
更重要的是。
如果未来身份公开。
两份感情会合并。
还是一起消失?
---
咖啡喝到一半。
冰室玲奈忽然问: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交流。”
“……”
她竟然还要进行结果评估。
“很特别。”
“特别?”
“第一次和上司喝咖啡。”
“只是上司?”
她问得很轻。
我愣了一下。
“也是邻居。”
“……”
她似乎不满意。
但没有继续。
“还有呢?”
“您很认真。”
“这是优点?”
“看情况。”
“今天呢?”
“有点像面谈。”
冰室玲奈表情一僵。
果然。
灰烬的提醒。
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需要改进?”
“其实不用。”
我说道。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您。”
她看着我。
“什么意思?”
“如果您突然表现得很会聊天。”
“反而会奇怪。”
她沉默。
“所以。”
我继续说道。
“现在这样就好。”
“不需要完全按照别人建议。”
她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很久以后。
轻轻说道:
“知道了。”
---
回公司以后。
水野前辈立刻靠过来。
“怎么样?”
“什么?”
“咖啡面谈。”
“不是面谈。”
“副经理刚才拿着备忘录。”
“……”
她竟然看见了。
“只是普通交流。”
“普通交流为什么要记录?”
“……”
我无从解释。
另一边。
冰室玲奈已经恢复工作状态。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午剩下的时间里。
她有两次抬头看向我。
每次都在我发现之前迅速移开。
我越来越怀疑。
她现实中在意的人。
真的是我。
---
晚上。
月见团子上线。
第一条消息就是:
【月见团子:执行了。】
我差点笑出声。
【灰烬守夜人:什么执行了?】
【月见团子:咖啡。】
【灰烬守夜人:结果呢?】
【月见团子:一般。】
【灰烬守夜人:为什么?】
【月见团子:他说像工作面谈。】
我看着这句话。
强忍笑意。
【灰烬守夜人:我提醒过。】
【月见团子:已经尽量避免。】
【灰烬守夜人:你是不是带了备忘录?】
对面沉默。
【月见团子:只记录了必要事项。】
【灰烬守夜人:那就是面谈。】
【月见团子:不是。】
【灰烬守夜人:他怎么说?】
【月见团子:他说。】
她停顿。
【月见团子:现在这样就好。】
我看着这句话。
有一种自己在听别人转述自己发言的奇怪感觉。
【灰烬守夜人:那不是很好吗?】
【月见团子:不知道。】
【灰烬守夜人:至少他不讨厌。】
【月见团子:嗯。】
【月见团子:而且。】
【月见团子:他说不需要完全按照别人的建议。】
我突然有些心虚。
毕竟那个“别人”。
也是我。
【灰烬守夜人:他说得对。】
【月见团子:你不介意?】
【灰烬守夜人:为什么介意?】
【月见团子:因为建议是你给的。】
【灰烬守夜人:建议只是参考。】
【灰烬守夜人:他想了解的是你。】
消息发出去以后。
我自己先停住。
这句话。
像是在劝她。
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桐谷悠真想接近的。
不是按照攻略行动的冰室玲奈。
而是真实的她。
同样。
她在意的究竟是灰烬守夜人。
还是现实里的桐谷悠真?
如果两边都是。
那么她喜欢的。
是不是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部分?
想到这里。
我心里那种荒谬的嫉妒稍微减轻。
却出现了更复杂的期待。
---
【月见团子:灰烬。】
【灰烬守夜人:嗯?】
【月见团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灰烬守夜人:今天已经问很多了。】
【月见团子:最后一个。】
【灰烬守夜人:问吧。】
聊天窗口安静了几秒。
随后。
她发来一句话。
【月见团子:】
【那你现实中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