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习惯。
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
比如。
每天早晨确认手机有没有消息。
比如。
回家以后下意识看向隔壁房门。
比如。
晚上打开游戏时。
第一件事不是看任务。
而是看好友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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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某一天。
你突然发现。
那个习惯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
那个你等待的人。
不会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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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远征Online》。
晚上九点三十分。
我登录游戏。
角色出现在主城。
熟悉的音乐响起。
熟悉的NPC站在原来的位置。
玩家们依旧在聊天。
公会频道依旧有人讨论装备。
一切。
都和以前一样。
除了。
少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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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好友列表。
月见团子。
灰色。
没有上线。
最后登录时间。
停留在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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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
关闭了列表。
“……”
以前。
如果这个时候上线。
她应该已经发消息了。
“灰烬。”
“今天刷副本吗？”
或者。
“灰烬。”
“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任务。”
然后。
她会花十分钟解释一个三分钟就能说完的事情。
最后。
我会发现。
她只是想找个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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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
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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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我打开副本界面。
选择了那个熟悉的副本。
【熔星遗迹】
推荐等级：
高级。
曾经。
这是我们最喜欢刷的地方。
准确来说。
是她最喜欢。
因为这里掉落法师装备。
虽然。
她每次都因为追求输出。
差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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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
“我觉得我的伤害已经够高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死？”
“因为你站在怪物技能范围里。”
“可是。”
“这样输出最高。”
“……”
“所以。”
“这是必要牺牲。”
“你把死亡说得像战术。”
“因为我是专业玩家。”
“你只是一个喜欢冒险的法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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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对话。
现在想起来。
全部变得清晰。
清晰到让我觉得。
她好像下一秒还会出现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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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副本。
我一个人。
完成过去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任务。
以前。
她负责输出。
我负责保护。
她负责制造混乱。
我负责收拾残局。
现在。
我需要同时做所有事情。
操作没有问题。
装备没有问题。
副本机制也熟悉。
甚至。
比以前更快通关。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觉得更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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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副本完成】
【获得奖励】
我看着奖励列表。
没有开心。
也没有成就感。
因为。
以前通关以后。
第一件事。
不是看奖励。
而是听她说：
“灰烬！”
“我这次没有死！”
然后。
停顿三秒。
“虽然只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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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退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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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频道。
突然有人发消息。
【夜行猫】：最近团子怎么不在线？
【小铃】：……
【夜行猫】：她不是每天都来吗？
【小铃】：她暂时不会上线。
【夜行猫】：发生什么了？
小铃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
她发了一句话。
【小铃】：她需要一点时间。
频道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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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聊天记录。
突然意识到。
不仅是我。
公会里的所有人。
都发现了。
那个一直活跃的人。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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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
小铃私聊我。
“小铃？”
“灰烬。”
“嗯。”
“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没有回答。
因为。
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
刚打出一个字。
又删除。
最后。
只回复：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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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发来一句：
“你还是这样。”
“什么？”
“遇到事情。”
“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别人没事。”
我愣住。
因为。
这句话。
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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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
她继续。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
“你一直想找到一个完美的时间。”
“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坦白时机。”
“所以你一直等。”
“等自己准备好。”
“等她不会难过。”
“等事情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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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字。
一行一行出现。
像是在替某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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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小铃说道。
“根本没有那种时机。”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
“只要你说出来。”
“就一定有人会难过。”
“区别只是。”
“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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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
没有回复。
因为。
我知道。
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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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想告诉她。”
小铃继续。
“你只是害怕。”
“害怕她知道以后。”
“你不能再当那个被她信任的人。”
我看着屏幕。
第一次。
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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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灰烬。”
“她难过的不是你是谁。”
“她难过的是。”
“她一直等你主动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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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我才回复。
“谢谢。”
小铃没有继续安慰。
只是说道：
“别谢我。”
“我只是觉得。”
“你们两个都很笨。”
“……”
“一个知道了却不问。”
“一个害怕却不说。”
“真的很像轻小说剧情。”
“……”
“不过现实里。”
“没有作者帮你们安排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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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游戏后。
我坐在电脑前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是公司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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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岗位调整申请】
发送人：
冰室玲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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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动作停住。
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
申请人：
冰室玲奈。
申请事项：
周年项目结束后。
调整工作部门。
理由：
个人职业规划及组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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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最后一句。
很久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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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准备离开项目组。
也就是说。
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
她会离开现在的部门。
离开二组。
离开我的工作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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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识到。
事情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加严重。
她不是暂时冷静。
不是需要时间。
而是在主动把我们之间所有可能产生联系的地方。
一点点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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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依旧安静。
没有游戏声。
没有抱怨声。
没有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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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机。
想发送消息。
想问她。
为什么。
想告诉她。
我已经知道错了。
想告诉她。
我不想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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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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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
这一次。
我终于明白。
我不能再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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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如果现在去找她。
她还会愿意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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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城市灯光亮起。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
第一次觉得。
那个曾经让我觉得麻烦的隔壁。
已经变成了最安静的地方。
安静到。
让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