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们放心约会，剩下的交给我们’。然后她悄悄地把一个耳机塞进了我手里。”
餐厅里的空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和陶瓷餐具碰撞的声响。
十香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桌子的菜——天妇罗、炸猪排、乌冬面、亲子丼、还有三盘她刚才指着菜单说“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不知名料理。她正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碗里的乌冬面，筷子夹起面条的动作行云流水，嘴角还挂着一小截天妇罗的面衣。
士道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
他看了看十香鼓鼓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包。钱包张着口，里面只剩两张千元钞和一些零碎的硬币。刚才点菜的时候他没来得及阻止十香，或者说，他试着阻止了，但十香指着菜单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的速度比他开口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
……这顿大概吃掉了半个月的零花钱。
他正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待会儿能不能刷卡或者跟店里商量洗碗抵债的时候，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您点的天妇罗拼盘。”
服务员把菜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动作自然地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士道的手心。士道低头一看——是个很小的耳机。
他猛地抬起头。
面前的服务员抬起头来，灰色的长发从帽檐下垂落，眼睛下面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村雨令音。
士道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令、令音老——”
令音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她直起身，用正常服务员的口吻说了句“请慢用”，同时用只有士道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放心约会。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士道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耳机。然后他把它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琴里的声音，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嫌弃：“——别发呆了。十香快把盘子也吃掉了。”
士道转头看向十香。她正举着一个空盘子，用困惑的眼神打量着它，似乎在考虑这个盘子是不是也能吃。
“十香……那个不能吃。”
十香把盘子放下。“……哦。”
时间到了下午。
利姆露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银蓝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身上穿着便利店的绿色围裙。收银台的屏幕亮着，旁边摆着一排口香糖和电池。下午的客人不多，她刚刚把一批新到的饮料补上货架，这会儿正靠在柜台边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天音还在学校。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自动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紫色的身影跑了进来，速度极快，黑色长发在身后飘扬，身上穿着来禅高中的制服。她冲进货架区，开始以惊人的效率扫荡货架上的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布丁、果冻，一样接一样地出现在她的怀里。
然后自动门又滑开了一次。一个蓝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士道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收银台后面那个银蓝色长发的少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走了过来，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她。
利姆露抬起头。
“欢迎光临。”她说。
士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便利店的围裙移到她扎起的头发，又移回收银台的屏幕上。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近怎么样？”
利姆露微微歪了歪头。“……还好。”
“家里呢？还好吗？”士道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他看着她的脸，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一个银蓝发的小孩，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冰棍；一个人走在街上；一个人在公园里喂鸽子。他见过她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人。现在她穿着便利店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起来像是在工作。但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利姆露刚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士道！”
十香抱着一堆零食走了过来，怀里堆得像一座小山，最上面还搁着一盒布丁。她把零食一股脑地放在收银台上，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士道。“我选好了。”
士道看了看那堆零食，又看了看十香，又看了看利姆露。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利姆露开始扫描商品。条码的滴滴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响着。十香在旁边踮着脚看着收银台上的数字跳动，嘴里小声念叨着“那个布丁是巧克力味的”。
“一共两千八百元。”利姆露说。
士道付了钱，把零食装进袋子里。十香抱起袋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最上面那盒布丁。士道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利姆露站在收银台后面，正低头把找零放回收银机。银蓝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便利店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打工学生没什么区别。
士道收回视线，走出了自动门。
在他离开的位置，便利店的玻璃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安静地站在街对面。白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风中轻轻飘动，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士道和十香离开的方向。
鸢一折纸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表情平静。她看着那个蓝发少年和紫发少女并肩走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视线。
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士道和十香刚才离开的背影——蓝发少年和紫发少女并肩走在街上，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折纸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白色的短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而在便利店里，利姆露把最后一个购物篮放回架子上，回到了收银台后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今日销售额，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亮得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路口等红灯，有人牵着狗在散步。看起来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利姆露收回视线，继续站在收银台后面，等着下一位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