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浴室高窗斜斜照下来，在地面凝成一大片暖光。
女子异能学院的公共浴室是旧时代体育馆的更衣室改造的，地面铺着防滑的灰色瓷砖，墙壁上的水管粗大锃亮，热水从地底的灵力锅炉房引上来。浴池是后期扩建的，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水汽常年氤氲不散，天花板上的通风扇呜呜转着，却也抽不尽满室的潮热。
陆长生蹲在池边，袖子卷到肩膀，水珠沿着他苍白的小臂往下滚。
"再左边一点。对，就是那儿。"
苏苏趴在大理石池沿上，光裸的后背从水面露出大半截。水珠顺着她的肩胛骨轮廓滑进脊沟，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她侧头趴在交叠的小臂上，眼睛半阖，声音懒洋洋的。
陆长生的手掌带着白色泡沫覆上她的左肩，拇指沿着肩胛骨边缘缓缓打圈。他指腹上那层薄茧恰到好处地按压着紧绷的肌理，每按一下，苏苏肩头的线条就松弛一分。
"你手法越来越好了。"苏苏含含糊糊地说。
池子里另外三个女生泡在对岸，肩膀以下的部位都在水里，只有脑袋浮在水面说话。其中一个长头发的趴在浮板上，两截纤细的小腿在水下轻轻摆动。
"苏苏你行了啊，"长头发女生冲这边喊了一声，"让长生留点力气，下午我们班还要用他呢。"
"急什么。"苏苏头也不抬，"我这是正事儿，拉伤的肌肉不揉开下午怎么给你们示范三阶水系术式？"
"拉伤？"另一个短发的女生从水里坐起来，水珠从她胸前哗啦啦淌下去，"你昨天晚上跟沈知意巡逻的时候胳膊还是好的，怎么一夜就拉伤了？"
苏苏没回答。她的耳朵尖在雾气里悄悄红了一小片。
陆长生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下按到她的腰窝处。掌心贴着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向下方推，温水浸泡过的肌肤滑腻温热，他推得很克制，只到腰线以上就收了手。
"好了。"他轻声说。
苏苏撑起上半身，转过身来面对他。水珠从她下巴滴落，砸在他膝盖前的地砖上。她离得很近，湿漉漉的睫毛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梁。
"你头发也汗湿了。"她伸手撩开他额前垂下来的黑发，指腹蹭过他的眉心，"要不要进来泡一会儿？水温刚好。"
池子那边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陆长生耳尖烧起来。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被蒸汽吞没："不用了苏苏姐……我、我还要给林学姐送衣服。"
"林学姐的衣服？"苏苏挑眉，"她自己不会拿？"
"她让我送新丝袜过去，昨晚上巡逻刮破了。"
苏苏看了他两秒。她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软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什么。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嗓音忽然柔了："去吧。丝袜在我更衣柜里，第三格，我昨天多买了一双新的。"
"谢谢苏苏姐。"
"快去吧。"她缩回水里，整个人往下一沉，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吐了几个泡泡。
陆长生站起来，拿过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出浴室。他白色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领口敞着，锁骨上凝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公共浴室外面是一条铺着木质地板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各个班级的公告板。陆长生经过三班的公告板时，脚步慢了半拍。
板子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个女生的合影，蹲在废墟的断壁残垣前面，脸上涂着迷彩油彩，笑得龇牙咧嘴。最左边那个高挑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一只手比着胜利的手势，另一只手搭在旁边女孩肩膀上。
慕晚晴。
陆长生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三楼东侧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很多。单人宿舍的门上挂着门牌，林薇的名字写在烫金的小牌子上。陆长生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薇穿着白色浴袍站在门内。湿透的长发垂在肩头，水珠把浴袍领口浸成半透明，锁骨以下一片泛粉的肌肤若隐若现。她的眼睛下面也有一圈淡青，跟她那些学生差不多，都是值夜熬出来的。
"进来。"她侧身让开。
陆长生走进去。宿舍不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灵力灯，窗台摆了几盆变异的绿植，叶片边缘泛着微弱的蓝荧光。他把那双崭新的黑色丝袜放在床尾。
"学姐，丝袜放这里了。"
"嗯。"林薇坐在床边，一只手拢着浴袍前襟，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过来。"
陆长生走过去。
林薇仰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了一个头，看他的时候得抬起下巴。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浴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
"昨晚防御阵东区有波动。"她说，"我在核心控制室盯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查到。"
"可能是能量潮汐导致的阵发自校，"陆长生垂着眼说，"最近两个月灵气潮汐确实比往年频繁。"
林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那种目光跟学生不一样，更沉、更安静。像在观察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东西。
"是吗。"她终于收回目光，拍了拍身边的床垫，"坐下，把丝袜拿过来。帮我穿。"
陆长生愣了一下。
"学姐，你手不是好好的……"
"我在给你机会说话。"林薇又抬眼看他，唇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从上周开始就躲着不跟我单独待在一起。昨晚我叫你来核心控制室，你也不来。陆长生，你是怕我问你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
水珠从林薇发梢滴落，砸在浴袍的绒面上，洇开一小点深色。
"没有。"陆长生低声说，"我只是……避嫌。"
"避什么嫌？"
"学姐是教官，我是学生。"
林薇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无奈，也有别的东西。她伸手把床尾的丝袜拿过来，拆开包装，展平，然后递到他面前。
"学生也好，教官也好。"她声音平静下来，"你要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丝袜你得帮我穿，我待会儿要开教官会议。"
陆长生接过来。丝袜薄如蝉翼，黑色透亮，在他掌心里叠成一团柔软的光滑触感。
他单膝跪下去。
林薇把脚伸出来。她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刚洗过澡的皮肤还透着温热的潮气。陆长生托住她的脚踝，指尖触到的皮肤柔软微烫。
他小心翼翼地把丝袜套上她的足尖。指腹裹着丝质面料从脚背缓缓向上推，抚过足弓的弧度，经过跟腱内侧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林薇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停。丝袜裹上她的小腿，他的指尖顺着曲线一路往上抚平每一丝褶皱。到了膝盖位置，丝袜的边缘卡在膝弯附近，他不得不把浴袍下摆往上推了推。
林薇配合地抬高了一点腿。浴袍从她大腿上滑落，露出整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陆长生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但手指依然稳定而精准。他将丝袜边缘妥帖地拉直，沿着大腿外侧推到大腿根部，隔着一层薄纱，能感觉到她肌肉轻微的绷紧。最后他把弹性边缘卡在髋部最高的位置，收回了手。
"好了。"他声音哑了一下，清了清喉咙。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双妥帖的黑色丝袜。她伸手摸了摸膝盖上方被指尖抚过的那一处，然后抬眼。
"谢谢你，长生。"
"不客气。"陆长生站起来，退到门口，"那我先……"
"晚上。"林薇打断他，"防御阵核心维护，我需要你在场。七点，核心控制室。这次不许不来。"
陆长生的脚步顿在门口。他背对着她，衬衫后腰处洇着一片汗渍，从肩胛骨往下直到腰窝，看得出他刚才跪在那里时绷得多紧。
"好。"他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陆长生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左胸口那块黑色晶体微微烫了一下，一股温热从那里流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到千里之外某个方向的尸姬部队有了一点轻微的异动，又立刻被他压了回去。
他睁开眼，眼角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片深蓝色校服裙摆一闪而过。
陆长生看着那个方向停顿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下走了。
拐角后面，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背靠墙壁站着。她手里攥着一本异能理论书，封面被她捏得变了形。她刚刚在这里站了多久，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长、生。"
她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快步朝反方向走去，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石板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