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北区，围墙以内最后一片开阔地。
原来是个操场，现在被翻成了田地。水泥地面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壤，用灵力温养了六年之后已经变得松软肥沃，踩上去会微微陷下去。田垄一排一排延伸到远处的围墙根，垄上长着变异作物的秧苗——叶子比旧时代的大了两圈，茎秆粗壮，颜色深绿近乎墨色，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一个戴草帽的女生蹲在田埂上，手指捏着一株变异小麦的茎秆，眯着眼看叶脉的走向。旁边站着一个扎双麻花辫的女生，手里捧着一只记录本，正在往上面写数字。
“第六垄的株高比第五垄高了四厘米，但穗粒数少了六粒。”蹲着的女生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根系发育得好，但营养往茎秆跑了，没往穗上走。下一轮追肥要把氮磷配比调一下。”
“调多少？”
“磷多加一成，氮少半成。不然光长叶子不结穗。”
麻花辫女生记下来，抬头看了看远处围墙根那一排长得更高的植株——将近一人高，茎秆粗得像小臂，顶端挂着暗红色的穗状花序，花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动。“那批变异高粱已经抽穗了，要不要先收？”
“再等三天。绒毛变黑了再收，现在割下来淀粉含量不够。”草帽女生从田埂上跨过去，走向另一片地。这块地种的不是粮食，是一片矮灌木，叶片小而厚，边缘有锯齿状突起，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辛辣的，像胡椒。她摘了一片叶子搓碎了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批驱虫灌木长得不错。精油含量比上批高了。”
“能用了？”
“能。晾干之后研磨成粉，拌进城墙的填料里，能驱低阶变异虫类。”她把碎叶子拍掉，“上个月西区围墙被蚀甲虫蛀了三个洞，用这个填上之后到现在没复发。”
麻花辫女生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朝更远处看了一眼。田地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围栏，栏里养着几只变异禽鸟。羽毛颜色灰扑扑的，体型比普通的鸡大了近一倍，爪子锋利得像小刀，正在围栏里低着头啄食一种混合饲料。
“今天禽类那边有情况吗？”
“三号栏那只母的下了一窝蛋。蛋壳比上窝厚了，钙质摄入量够了。”草帽女生说，“但是二号栏那几只公的又开始打架，昨天又啄伤了一只，已经隔离到单栏里了。”
“变异禽类的领地意识比普通品种强很多，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麻花辫女生把记录本翻到后面几页，“下午我去找后勤申请扩建围栏的竹材。用普通木头挡不住它们爪子。”
陆长生正蹲在围栏旁边修一块破损的栏板。他手里捏着一截铁丝，正在把栏板松动的地方重新绑紧。栏里一只变异禽鸟踱步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啄了一下他手边的铁丝。他挪了挪位置，它跟过去，又啄了一下铁丝。
“别啄了，这不是吃的。”他说。那只鸟歪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麻花辫女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绑铁丝：“你这样绑不牢，它一爪子就挠开了。用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暗褐色带子递给他，“变异藤蔓晒干之后搓的绳子，比铁丝有韧性，还能缓震。”
他接过来，把铁丝拆掉，用那根藤绳重新绕了两圈扎紧。打结的时候绳面触感粗糙又柔软，用力拉之后微微延展了一点点，但没有断裂的迹象。“这个能承重？”
“单根能吊一只成年变异禽，大概五六十斤。两股并在一起可以绑大型围栏的横梁。”
陆长生把栏板绑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围栏里那些变异禽鸟忽然集体朝一个方向转过头去——围墙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踩碎了地面。草帽女生直起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西边的变异野猪群又撞墙了。这次不知道是第几轮。”
“结构有损伤吗？”
“应该没有。上周才换了改良配方的混凝土填充层，掺了驱虫灌木粉末和变异高粱秸秆碎屑，强度和韧性都提升了不少。野猪群撞不开。”
她说完转身走回田埂，弯腰查看下一垄作物的叶片。
麻花辫女生把记录本合上夹在腋下：“长生，帮我把那捆藤绳搬到工具棚里去。下午外勤队要来领一批。”她指了指田埂尽头那一大捆灰褐色的藤绳。陆长生走过去弯腰拎了一下——比想象中重，藤绳盘了好几圈堆成一堆，勒着他的手掌。他拎起来往工具棚方向走，身后是田垄和围栏，几只变异禽鸟在栏里踱步，啄着地上的碎饲料。
工具棚不大，搭在田地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四面用竹板和变异藤编的帘子围起来。他弯腰进去把藤绳放在墙角，直起身的时候看到棚内墙上挂着一排工具——木锄头、骨铲、竹编的筛子、一把用异兽肋骨打磨成的镰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作物轮作表，字迹工整，列了七八种作物名称和对应的种植周期。
他看了一眼那张轮作表，然后转身走出工具棚。外面田地里有几个女生正在蹲着除草，其中一个戴着草帽抱着记录本，沿着田埂走动，查看下一垄作物的长势。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味、湿润的植物气息和远处变异禽类围栏里淡淡的草料味。围墙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云在慢慢动。
陆长生往田地中央走了几步，弯腰捡起被风吹落在地上的一根变异小麦穗。穗粒比正常小麦小一圈，但捏起来更饱满，颜色偏深褐。他把穗粒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淡淡的涩味，然后是回甘。
他想了想，把剩下的穗粒揣进口袋，走回工具棚门口蹲下，帮麻花辫女生把一捆散开的藤绳重新盘整齐。
远处围墙根那排变异高粱的红色花序在风里微微晃动，绒毛表面反射着薄薄的光。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