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利穆镇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面包房的烟囱冒着热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卖菜的农妇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小孩追着跑过石板路,笑声洒了一地。广场中央,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安静!”一个厚重又带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今天冒险者工会聚集了很多实力强大的冒险者,最高有3个A级,都是工会的底牌。
听到那个声音后,工会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才五十多岁他的头发就基本上全白了,长的不是很高,大概175的样子,脸上也全是皱纹,左眼上还有一条大概5厘米长的疤,腰上挂着一把长剑,仅仅只看剑鞘就知道这把剑已经跟随男人很久了,全都是岁月的痕迹,而这些也足以证明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就是利穆镇冒险者工会的会长——莱茵,他正在指挥聚集的冒险者。
“不好了!”一个瘦瘦的男人破门而入,左手已经骨折,全身都是伤,“森林里的魔物突然开始暴走,无差别攻击进入森林里的人,已经有人受伤了!”
“你说什么!”会长眉头紧锁,看着那个男人,然后又看向冒险者们。
“你们听好了!”会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接下来我们将前往森林调查并封锁那片异常区域,尽可能的讨伐发生异变的魔物!记住!在那里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现在,我们出发!”
“噢!——”冒险者们大声回应。
人群开始涌动。装备穿戴整齐,武器出鞘声此起彼伏。最前排,三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是身形高大的男人,银色的板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圣徽雕刻精细。他把长剑扛在肩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圣骑士·阿尔伯特,A级。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红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法袍上绣着火焰与山峦的纹路。她双手抱胸,指尖有细小的火星跳动——魔法师·艾琳,同样A级,擅长火与土双属性。
而在两人中间,一个矮小的身影被宽大的黑色魔法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她一言不发,像一团沉默的阴影——暗属性魔法师,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工会请来的外援,等级同样是A级。有人说她不是人类,也有人说她连血族都不是,是更古老的存在。但此刻,没人有空探究。
“出发!”会长莱茵一挥手,队伍浩浩荡荡向镇外开进。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条小路上,白璃和雪正手牵着手,朝着那片紫云的方向走去。
“姐姐,你说那个裂缝里会有什么?”雪轻声问。
“不知道。”白璃握紧她的手,“但不管有什么,只要我们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雪笑了,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们不知道,在同一片森林的另一边,几十个冒险者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而她们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森林深处。
队伍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就越压抑。原本熟悉的鸟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却让人觉得那声音里藏着什么。
“停。”莱茵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表情凝重:“前方有大量魔力波动,很混乱。至少有十几只魔物,等级不明。”
“能绕过去吗?”有人问。
“不行。”艾琳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这片区域的地脉已经紊乱,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被它们感知到。”
“那就打过去。”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话音刚落,前方树丛剧烈摇晃,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
“列阵!”莱茵大喝。
魔物群扑了出来——体型巨大的狼形,毛皮上浮动着诡异的紫纹;几只鹰形盘旋在空中,利爪泛着金属光泽;还有几只从未见过的形态,身体半透明,像是由纯粹的魔力凝结而成。
“C级到B级不等!”艾琳快速判断,“注意那只半透明的,可能是A级!”
阿尔伯特拔剑,剑身亮起金色光芒:“圣光啊,护佑我等——”
他冲向最前方,一剑斩落一只扑来的狼形魔物。剑锋划过,白色圣光炸开,魔物哀嚎着化为灰烬。
艾琳后退几步,法杖顿地:“大地啊,请护佑我们!”
土墙从地面隆起,护住队伍两侧。紧接着她扬起法杖,火焰从天而降,砸向空中那几只鹰形魔物。
战斗激烈而混乱。
那个披着黑披风的身影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暗紫色的光球,光球缓慢旋转,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了进去。
“暗影——「侵蚀」。”
光球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缠绕向那只半透明的A级魔物。魔物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但那些丝线像是活的一样,越缠越紧,最后硬生生将它勒碎,化作魔力碎片消散。
“好强……”有冒险者喃喃道。
但黑袍人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身形晃了晃。
“你没事吧?”阿尔伯特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她声音依旧平静,拿出一瓶魔力药喝下。
“不要分心!往你们那里过去了!”
一只狼型魔物突然在她们后面出现。
“这玩意还会隐身!”阿尔伯特举起盾牌
“圣光......”
阿尔伯特还没咏唱玩,身后就传来魔法发动的声音。
“「暗黑子弹」”
一团漆黑的魔力在黑袍人的指尖上凝聚然后射出,在阿尔伯特的身边划过一条漆黑的拖尾——魔物的脑袋爆开,当场死亡。
“喂!刚刚差点就打到我了!”阿尔伯特回过头怒吼。
“这不是没打到吗?”黑袍人用平静的语气回复他,“你该回去最前面了,他们已经快不行了。”
阿尔伯特砸了下舌瞪了她一眼就往最前面跑去。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森林里到处充斥着魔法留下的痕迹。魔物群终于被清理干净,但代价也不小——三人重伤,两人死亡。
艾琳看着那些尸体,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阿尔伯特单膝跪地,为牺牲者做最后的祈祷。
黑袍人站在一旁,兜帽下看不清表情。她的目光却越过战场,落在东北方向的更深处。
“那里……”她轻声说,“还有什么……”
“什么?”莱茵走过来。
“裂缝……”黑袍人说,“但……现在消失了。”
莱茵皱眉:“消失了?”
“嗯。”她点点头,“像是被……关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在这时,一个冒险者跑过来报告:“会长!前方发现一片空地,那里有很多焦黑的枯树和奇怪的蘑菇!”
莱茵快步赶过去。
空地上,一切正如姐妹俩离开时那样——焦黑的树,诡异的蘑菇,但正中央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烧焦的土地。
“有人来过。”艾琳蹲下,仔细观察地面,“看,这里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
阿尔伯特也蹲下:“两具魔物的尸体,被解剖过,手法很熟练。还有……”
他捡起一小片布料,是白色的。
“这……”莱茵接过布料,沉思片刻,“会是那两个小姑娘吗?”
“白璃和雪?”艾琳惊讶,“她们不是只有D级吗?这种地方……”
黑袍人忽然开口:“她们......被认可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原来如此......”
她没有多说,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她说,“这里暂时安全了。”
太阳西斜时,两支队伍几乎同时回到了镇上。
白璃拉着雪的手,从小路悄悄绕到广场边缘。她探头看了看,发现工会门口聚集着很多人,还有担架和被抬进去的伤员。
“他们回来了……”雪低声说。
“嘘,我们从后面溜进去。”白璃拉着她,猫着腰往公会后门跑。
但还没跑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白璃小姐,雪小姐。”
两人僵住,慢慢回头。
莱茵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表情严肃。
“会……会长……”白璃挤出笑容。
“你们去哪儿了?”莱茵走过来,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璃左臂的伤口上——虽然喝了药水,但血迹还在。
“我们……我们去外围警戒了!”白璃理直气壮,“您不是说我们可以协助外围警戒吗?”
莱茵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回来就好。有没有受伤?”
“没有!”白璃赶紧摇头。
莱茵看了看她袖子上的血迹,没有戳破。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说:“对了,明天你们来一趟公会,有东西给你们。”
“诶?什么东西?”
“到时候就知道了。”莱茵摆摆手,走进公会。
姐妹俩面面相觑。
“姐姐,会长是不是发现了……”雪小声问。
“应该……没有吧。”白璃也有点心虚,“算了,不管了,回家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往森林深处走去。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雪把晚餐端上桌,白璃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小雪。”
“嗯?”
“明天我们去镇上玩吧。”
雪回过头看她。
“不是说好要约会吗?”白璃眨眨眼,“今天太累了,明天好好放松一下。”
雪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点头。
“好!”
第二天,利穆镇的集市上,多了一对引人注目的姐妹。
白璃拉着雪的手,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是雪前几天帮她挑的,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雪则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用白色丝带系成低马尾,整个人温婉得像一幅画。
“姐姐,你慢点……”雪被她拉着,嘴角却带着笑。
“快点快点,那边有卖糖画的!”白璃兴奋地指着前方。
糖画摊前,老艺人正用勺子浇出各种图案。白璃盯着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条龙:“我要这个!”
老艺人点点头,三两下浇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白璃接过来,却转身递给雪:“给你。”
雪愣了一下:“不是姐姐要的吗?”
“是我要给你的呀。”白璃眨眨眼,“你不是喜欢龙吗?”
雪看着手里的糖画,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甜的。
“好吃吗?”
“嗯。”
“那就好。”白璃又拉着她往前走,“接下来去那边,听说有卖很漂亮的手链……”
一上午,她们逛遍了整个集市。糖画、棉花糖、烤串、果汁,一样没落下。白璃还给雪买了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吊坠。
白璃牵起妹妹的手,笨手笨脚地帮她扣上,扣了半天没扣好。
“姐姐好笨。”
“谁说的!是这东西太难扣了!”
雪笑着,自己扣上了。她举起手腕,对着阳光看了看,银色的月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她说。
“当然好看,因为是小雪戴着。”白璃得意地笑。
中午,她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端菜时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姐妹俩感情真好。”她说,“我家那两个小子,天天打架,可没你们这么亲。”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他们没有我们聪明。”白璃一本正经地说。
老板娘被逗得哈哈大笑。
吃完饭,她们去了镇外的湖边。湖水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两人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山。
“姐姐。”雪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白璃伸手搂住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傻瓜。”她轻声说,“要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白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白璃看着湖面,声音温柔,“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雪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姐姐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对视着,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脸越来越近,缓缓闭上眼,嘴唇上传来炽热。夕阳渐渐西沉,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不舍的分开,双唇缓缓分离,拉出一道细长而晶莹的银丝,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像是不舍分离的证明。那丝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终悄然断裂,仿佛将他们的灵魂又拉近了几分。
两人相互对视着,脸上泛着红晕。
“小雪。”
“嗯?”
“明天就要开始变强了。”
“好。”
“会很累的。”
“和姐姐一起,我不怕。”
“那说定了。”
“说定了。”
白璃笑了笑。
“走吧,回家。”
两人十指紧扣着,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去。
晚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湖水的味道。
远处,木屋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那是她们的家。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了。
雪去准备晚餐,白璃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姐姐,吃饭了。”
白璃坐起来,看着雪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两碗热汤,几片面包,还有一小碟腌菜。
“好香。”
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餐,偶尔对视一眼,都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吃完饭,雪收拾碗筷,白璃坐在壁炉前发呆。
“姐姐在想什么?”雪收拾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白璃顿了顿,“那个白色身影说的话。”
雪靠在她肩上:“什么话?”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以后的路,可能不会太平淡。”
雪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白璃看着她,笑了。
“好。”
壁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远处,森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低语。
木屋里,姐妹俩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听着风声。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