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先是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然后慢慢爬过昨晚随意丢在地上的外套，爬上床尾那团乱糟糟的被褥。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飘着。
白璃的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脚趾头正对着那道光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后颈。
旁边床铺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过了几秒，那个小包动了动，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红眼睛。
雪眨了眨眼，看了看窗外的光，又看了看隔壁床上的姐姐。
光柱正好落在床尾那团乱糟糟的被子上，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趾头照得微微发亮。
她盯着那只脚趾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姐姐的睡姿，果然还是一言难尽。
白璃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旁边摸——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发现雪已经不在床上了。
“小雪？”
“姐姐醒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璃松了口气，倒回床上。过了几秒，又爬起来，披上外套往外走。
厨房里，雪正端着早餐往桌上放。看见姐姐出来，她笑了：“早安，姐姐。”
“早……”白璃揉着眼睛坐下，看着桌上的煎蛋和面包，“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要去公会啊。”雪在她对面坐下，“会长不是说有东西给我们吗？”
白璃这才想起来。昨天从森林回来后，会长莱茵确实说过让她们今天去一趟公会。
“对哦。”她咬了一口面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雪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眼睛却一直看着姐姐。
白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雪笑了，“只是觉得，姐姐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白璃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吃你的饭！”
半个时辰后，姐妹俩站在冒险者公会门口。
今天的公会比平时安静，门口没有排队的冒险者。白璃推开门，发现大厅里只有几个人——艾米莉在前台整理文件，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还有……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是昨天那个A级暗属性魔法师。
“白璃小姐，雪小姐！”艾米莉看见她们，热情地招手，“会长在二楼等你们。”
白璃点点头，拉着雪往楼梯走。路过那个黑袍人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低着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
“看什么？”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璃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莫名地移不开视线。
“你们就是昨天违反命令进入那片区域的人？”她问。
“是......”白璃下意识握紧雪的手。
黑袍人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她个子很矮，比雪还要矮一点，披风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蘑菇。
“我叫莉莉丝。”她说，“从今天起，我会和你们一起。”
姐妹俩愣住了。
“一起？”
“嗯。”莉莉丝点点头，“会长安排的。说让我带你们修行。”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
但莉莉丝没再多解释，转身往楼梯走：“走吧，会长在等。”
二楼，会长办公室。
莱茵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两个小盒子。看见姐妹俩进来，他点了点头：“来了。”
“会长，这是……”白璃看着桌上的盒子。
“打开看看。”
白璃打开面前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利穆镇冒险者公会的标志。雪打开另一个，同样是一枚徽章。
“这是……”白璃抬头看他。
“C级冒险者徽章。”莱茵说，“你们昨天做的事，虽然违反了命令，但也确实提供了重要情报。而且……”他顿了顿，“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解决了两个C级魔物，说明你们的实力已经够了。”
白璃愣住了。
C级？
她和雪，从D级直接升到C级？
“但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但是。”莱茵打断她，“这是公会决定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莉莉丝，“从今天起，她会负责你们的修行。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能通过升级考试，这枚徽章就正式属于你们。如果通不过，收回。”
白璃看向莉莉丝。那个矮小的身影靠在墙边，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三个月……”她喃喃道。
“有问题吗？”
“没有！”白璃赶紧摇头。
莱茵点点头，又看向雪：“雪小姐，你的身体……”
“已经好了。”雪轻声说，“谢谢会长关心。”
莱茵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行了，去吧。莉莉丝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走出公会，白璃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C级……”她捏着那枚徽章，“我们真的可以吗？”
“可以。”雪握住她的手，“和姐姐一起，一定可以。”
“嗯。”白璃笑了，然后看向旁边的莉莉丝，“那个……莉莉丝小姐，我们要做什么？”
莉莉丝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往镇外走：“跟我来。”
姐妹俩赶紧跟上。
——————
莉莉丝把她们带到镇外的一片空地。
这里远离森林，周围是开阔的草地，偶尔有几棵树。莉莉丝站在空地中央，转过身，看着她们。
“你们的战斗方式，我昨天看到了。”她说，“白璃，你擅长近战，会用身体强化，还会血魔法......雪，你擅长结界和冰魔法，会用无展开法。”
姐妹俩楞了一下，点点头。
“但你们的弱点也很明显。”莉莉丝继续说，“白璃，你太依赖蛮力，战斗中没有章法，而且，你应该还会用其他的魔法吧。雪，你太依赖结界，一旦结界被破，你就没有自保能力，和你姐姐一样，除了冰魔法应该还会其他属性的魔法吧。”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教你们两件事。”莉莉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配合。你们是姐妹，应该比任何人都默契，但昨天的战斗，你们各自为战。”
“第二，应变。”她看向白璃，“你不能只靠蛮力，要学会用脑子战斗。”又看向雪，“你不能只靠结界，要学会在结界被破后保护自己。”
“一个月？”白璃问。
“有什么问题吗，后面两个月还有其他安排。”莉莉丝冷冷的看着她。
“那……我们要做什么？”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从基础开始。白璃，你和我打。雪，你在旁边看着。”
白璃愣了一下：“和你打？”
“怎么，怕了？”
“谁怕了！”白璃拔出短刀，给自己上了身体强化，直接冲了过去。
下一秒，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
莉莉丝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动过手。
“太慢了。”她说，“再来。”
白璃爬起来，又冲过去。又被掀翻。
再来。再掀翻。
第五次被掀翻时，白璃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姐姐！”雪想冲过去，被莉莉丝抬手拦住。
“别过去。”莉莉丝说，“她还没到极限。”
雪咬着嘴唇，看着姐姐艰难地爬起来，又一次冲过去。
这一次，白璃没有被掀翻。她在被击中的瞬间侧身闪开，虽然还是被擦到，但稳住了身形。
“很好。”莉莉丝点点头，“再来。”
……
一上午，白璃被掀翻了无数次。但她一次比一次坚持得更久，最后一次，甚至能在被攻击的瞬间反击——虽然还是没打中。
“休息吧。”莉莉丝终于开口。
白璃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雪冲过来，给她递水擦汗。
莉莉丝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午，雪训练。白璃看着。”
“好……”白璃有气无力地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
上午白璃训练，下午雪训练，晚上两人一起接受莉莉丝的指导。
白璃的训练内容是与莉莉丝对战，学习如何预判、闪避、反击。雪的训练内容是结界被破后的自保——莉莉丝会用各种方式打破她的结界，然后让她在短时间内重新展开，或者用其他方式防御。
一开始，两人都跟不上莉莉丝的节奏。但渐渐地，她们开始适应，开始进步。
一个月后，白璃已经能偶尔击中莉莉丝的衣角。两人联手，甚至能让莉莉丝后退一步。
“不错。”莉莉丝难得地夸了一句。
姐妹俩相视而笑。
这段时间，她们也渐渐了解了莉莉丝。
她话很少，几乎从不主动开口。但偶尔，她会说起一些过去的事——她活了很久，比看上去久得多。她不是人类，不是血族，也不是魔族。她说自己是一种被诅咒被遗忘的种族。
“那你怎么会来利穆镇？”白璃问。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人让我来的。”
“谁？”
“不知道。”她摇摇头，“只是感觉到，这里有我该见的人。”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们抓起来？”白璃小心的卡口。
“抓你们？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吧，我们会用只有血族才会用血魔法......”
“那又怎么了？血魔法而已，我也会用，而且......”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
“而且，会长早就知道了——啊，别告诉会长我跟你们说了这些。”
两人楞了一下，“嗯，但是会长？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坏人，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你们是他带来的。”
“你认识爷爷？”白璃惊讶的问。
“不只认识，我们曾经还是伙伴，但......”莉莉丝把帽檐拉低把整个脸挡住。
“那个骗子......”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爷爷他......”
白璃刚想反驳就被她打断。
“好了，天就聊到这，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进行魔法的修行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做好每天都要受重伤的准备。“
“好~”两人绝望的躺在草地上敷衍的回复。莉莉丝看了她们一眼就从原地消失了。
——————
第二天清晨，姐妹俩按时来到空地，却发现莉莉丝早已等在那里。晨露沾湿了她的黑色披风，她却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来了？”她抬起头，兜帽下的暗红色眼睛平静无波，“今天开始，你们要学的是——魔法。”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你们会哪些魔法？”莉莉丝问。
白璃想了想：“除了圣属性，其他属性的魔法我都知道一些，但……都不太熟练。平时主要用身体强化和血魔法。”
雪轻声说：“我会结界魔法、冰魔法，还有一点火魔法和水魔法，但用得不多。”
莉莉丝点点头：“你们的魔力储量，比人类最高要低，比血族最低也要低。所以，你们不可能像那些A级法师一样，用高耗魔的魔法碾压对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们有一个优势——你们会很多种魔法。只要学会如何把它们衔接起来，如何配合，就能用最小的魔力发挥最大的效果。”
“那我们要怎么做？”白璃问。
莉莉丝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火球。然后，她轻轻一推，火球飞向白璃。
白璃下意识想躲，却发现火球在半空中突然变成水球，又变成冰刺，最后化作一阵风，消散在她面前。
“这就是衔接。”莉莉丝说，“用不同属性的魔法连续攻击，让对手防不胜防。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战斗中流畅地切换魔法，让每一次攻击都成为下一次的铺垫。”
姐妹俩若有所思。
“现在，开始练习。”莉莉丝指向空地，“白璃，你负责进攻，用不同属性的魔法攻击我。雪，你在旁边观察，学习如何配合。”
白璃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但马上意识到不能用刀。她收起刀，开始调动魔力。
第一个魔法——火球。她记得咒语，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从掌心飞出，直扑莉莉丝。莉莉丝侧身闪过，火球落空。
“太慢了。”莉莉丝说，“继续。”
白璃咬牙，第二个魔法——水箭。水箭射出，莉莉丝抬手一挥，水箭被击散。
“太弱。继续。”
第三个，风刃。第四个，土刺。第五个，冰锥……白璃把所有会的攻击魔法都试了一遍，没有一个击中莉莉丝。
“停。”莉莉丝说，“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白璃喘着气，摇摇头。
“你每次释放魔法后，都要停顿一下，才释放下一个。这个停顿，足够对手反击十次。”莉莉丝走到她面前，“你要学会，在释放第一个魔法的同时，就开始准备第二个魔法。”
她示范了一次。右手凝聚火球，左手已经开始凝聚水球。火球飞出的瞬间，水球也准备好了，紧接着射出。火球和水球在半空中几乎同时到达。
“看明白了吗？”
白璃点头，开始尝试。第一次，手忙脚乱，差点炸到自己。第二次，稍微好一点。第三次，第四次……一上午过去，她终于能勉强连续释放两个不同的魔法。
“休息。”莉莉丝说。
雪赶紧给姐姐递水擦汗。
下午，轮到雪训练。
莉莉丝的要求是，雪要学会在维持结界的同时释放其他魔法。这对雪的魔力控制是巨大的考验。
一开始，雪只能维持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然后试着释放一个冰刺。结界瞬间崩溃，冰刺也歪了。
“再来。”莉莉丝面无表情。
雪咬着嘴唇，重新开始。一次，两次，三次……她的脸越来越苍白，魔力消耗巨大。
“别急。”莉莉丝难得地放缓语气，“你姐姐上午摔了几十次，你现在才几次？”
雪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担忧的姐姐，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
直到太阳西斜，她终于成功在维持结界的同时释放了一个小冰锥。
“不错。”莉莉丝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
白璃冲过来，抱住雪：“小雪好厉害！”
雪靠在她怀里，嘴角扬起。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训练。
白璃的魔法衔接越来越流畅，从两个到三个，从单属性到多属性。雪的结界也越来越稳固，能同时维持结界并释放两三个魔法。
莉莉丝偶尔会加入一些干扰——用魔法打断她们的衔接，或者同时攻击两人，考验她们的配合。
“配合不是简单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莉莉丝说，“要懂得互相弥补对方的弱点。白璃攻击时，雪要负责防御和控场；雪被攻击时，白璃要及时支援。”
一个月后，姐妹俩已经能默契地配合：白璃用火球、风刃连续进攻，雪用结界保护两人，同时用冰魔法封锁敌人的退路；当敌人突破结界时，白璃立刻用土墙阻挡，雪趁机重新展开结界。
“很好。”莉莉丝难得露出笑容，“现在，你们可以试试联手攻击我。”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白璃的火球和雪的风刃同时射出，从两个方向夹击。莉莉丝侧身闪过，但刚落地，白璃的土刺已经从地面突起。她跳起躲开，雪的冰锥却从天而降。她抬手用魔力震碎冰锥，但白璃的血魔法已经凝聚成刃，刺向她的后背。
莉莉丝转身，一掌拍碎血刃，但就在这时，雪的结界突然收缩，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白璃趁机冲上前，短刀抵在她喉咙前。
战斗结束。
姐妹俩愣住了——她们赢了？
莉莉丝看着喉咙前的短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错。”她说，“一个月前，你们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现在，你们赢了。”
白璃和雪同时欢呼起来。
但莉莉丝下一句话让她们瞬间蔫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基础。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学的，是真正的实战。”
第二个月的训练更加残酷。
莉莉丝把她们带到森林深处，让她们面对真实的魔物。一开始是E级，然后是D级，最后是C级。每一次，她都站在旁边看着，只会在她们濒死时才出手。
“记住，战斗不是练习。”她说，“敌人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你们必须在生死之间，把学到的东西变成本能。”
白璃和雪伤痕累累，但每一次战斗后，她们都变得更强。
有一次，她们遇到一只C级魔物，速度快得惊人。白璃连续攻击落空，雪几次展开结界都被撞碎。眼看魔物就要扑向雪，白璃忽然想起莉莉丝说过的话：“当速度跟不上时，就用魔法封锁它的行动。”
她立刻释放土墙，在魔物周围竖起一圈土墙。魔物撞碎土墙，但雪的冰魔法已经从天而降，冻住了它的后腿。白璃趁机冲上前，一刀结果了它。
战斗结束后，姐妹俩相视而笑。
莉莉丝走过来，点点头：“很好。”
两个月后，姐妹俩回到那片空地。
“时间到了。”莉莉丝说，“明天，你们去参加升级考试。如果通过了，你们就是正式的C级冒险者。”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舍。
“莉莉丝姐姐……”雪轻声说，“谢谢你。”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雪的头。
“别谢我。”她说，“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白璃和雪都愣住了。
莉莉丝收回手，转身离开。
“明天见。”她的声音飘回来。
姐妹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
与此同时，利穆镇的领主府里。
克里格子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装饰华丽的信函。信纸边缘烫着金边，上面盖着王室的火漆印章。
管家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国王的生日宴。”克里格揉了揉眉心，“一个月后，在王都。”
管家微微欠身：“大人要提前出发？”
“嗯。”克里格站起身，走到窗边，“王都那边有许多事要准备。而且……”他顿了顿，“这次宴会规格很高，不能失礼。”
窗外，花园里的仆人们正在修剪草坪。爱莉希雅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克里格看着女儿，眉头渐渐舒展开。
“爱莉希雅也要参加。”他说，“这是她第一次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管家点点头：“小姐的礼服已经在准备了。”
“问题不在这里。”克里格转过身，“我要提前半个月出发，但爱莉希雅只能在宴会开始前三四天过去。这中间的半个月……”
“大人是想找人护送小姐？”
“嗯。”克里格坐回椅子上，“骑士团当然可以派人，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孩子你也知道，从小就不喜欢被陌生人围着。尤其是那些骑士，一个个板着脸跟在她身后，她浑身不自在。”
管家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爱莉希雅小姐虽然性子温和，但对贴身护卫这件事，从小到大就没顺过心。
“所以，我想找两个女护卫。”克里格说，“年纪和她相仿，最好是能说上话的那种。一路上不至于太闷。”
管家想了想：“大人说的是……冒险者公会那两位？”
“嗯。”克里格点点头，“白璃和雪，对吧？听说她们最近通过了C级考核，莉莉丝亲自带的徒弟。实力应该没问题，而且……”他笑了笑，“那丫头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过她们。”
“小姐认识她们？”
“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一面。”克里格说，“但她说那两个姐姐看起来很好相处。”
管家沉默片刻，又问：“大人打算现在就请她们？”
“嗯。”克里格站起身，“明天你跑一趟，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报酬方面好说，只要这半个月能陪着爱莉希雅，等到了王都，自然有王室的人接手。”
管家欠身：“是，大人。”
几天后，姐妹俩从莉莉丝那里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木屋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穿着得体的长袍，举止恭敬有礼。看见她们，他微微欠身。
“请问，是白璃小姐和雪小姐吗？”
白璃下意识挡在雪身前：“你是谁？”
“我是克里格子爵府上的管家。”那人微笑着说，“奉大人之命，前来邀请两位小姐。”
“邀请？”
“是的。”管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大人想请两位小姐担任爱莉希雅小姐的护卫，为期半个月。报酬优厚，包食宿。如果两位有意，明天可以来府上一叙。”
白璃接过信，和雪对视一眼。
雪轻轻点了点头。
白璃看向管家，笑了。
“我们明天过去。”
管家欠了欠身，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白璃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纸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味。
“护卫……”她喃喃道，“去领主府？”
雪靠过来，和她一起看着那封信。
“姐姐想去吗？”
白璃想了想，笑了。
“去看看吧。反正……”她顿了顿，“莉莉丝说接下来几天让我们自己练习。”
雪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姐妹俩站在领主府门前。
这座宅邸比她们想象的要朴素。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高大的围墙，只有一扇普通的铁门和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路两边种着白色的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
他领着她们穿过花园，来到一间明亮的会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克里格子爵坐在沙发上，看见她们进来，站起身。
“又见面了。”他微笑着说，“请坐。”
白璃和雪在他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克里格倒是很自然，先问了问她们最近的训练情况，又聊了几句公会的事。等气氛稍微放松些，他才转入正题。
“事情管家应该已经跟你们说了。”他说，“我想请你们担任爱莉希雅的护卫，护送她前往王都。”
“王都？”白璃愣了一下。
“嗯。”克里格点点头，“国王的生日宴，一个月后举行。我将会在是三天后出发提前处理一些繁琐的事，还有为宴会做准备，然后再让爱莉希雅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骑士团当然可以派人，但那孩子从小就不喜欢被陌生人跟着。尤其是那些骑士，一个个板着脸跟在她身后，她浑身不自在。”
白璃想起那个在凉亭里安静看书的金发少女，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所以，我想找两个女护卫。”克里格看着她们，“年纪和她相仿，最好是能说上话的那种。一路上不至于太闷。”
“可是……”白璃有些犹豫，“我们只是C级冒险者……”
“我知道。”克里格笑了，“但莉莉丝跟我说过你们。她说，你们虽然等级不高，但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威胁。而且……”他顿了顿，“爱莉希雅自己也想让你们来。”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
“她认识我们？”
“只是见过一面。”克里格说，“但她说你们看起来很可靠。”
雪轻轻握住白璃的手。
白璃想了想，问：“具体要做什么？”
“很简单。”克里格说，“你们只需要陪着她，确保这一路上平安无事。从利穆镇到王都，骑马的话大概需要七到八天。我会安排马车和随行人员，你们只需要守在爱莉希雅身边就好。等到了王都，自然会有王室的人接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出发日期在考试结束两周后，时间完全来得及。”
白璃看向雪。
雪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愿意。”白璃说。
克里格子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太好了。”他说，“报酬方面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这几天你们可以抽空过来，让爱莉希雅跟你们熟悉熟悉。那孩子……”他笑了笑，“平时话不多，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也会笑得很开心。”
白璃和雪相视一笑。
“好。”
走出领主府时，阳光正好。
白璃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雪。”
“嗯？”
“明天要考试了。”
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紧张吗？”
“和姐姐一起，不紧张。”
白璃笑了，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
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公会的决斗场里已经挤满了人。
第一阶段，实战模拟。考官是阿尔伯特和艾琳，两人都是A级。
白璃和雪站在台上，深吸一口气。
“开始！”莱茵宣布。
阿尔伯特持剑冲来，剑身亮起金色圣光。白璃侧身闪过，同时释放火球。阿尔伯特挥剑击碎火球，但雪的冰刺已经从侧面射来。他翻身跳起，躲过冰刺，但刚落地，白璃的土墙已经竖起，困住他的退路。
“漂亮！”台下有人惊呼。
艾琳见状，立刻开始咏唱魔法。白璃冲向阿尔伯特，短刀直刺。阿尔伯特举剑格挡，两人缠斗在一起。雪则专注应对艾琳——她用结界挡住艾琳的火焰，同时释放水魔法抵消她的土系攻击。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最后，阿尔伯特和艾琳同时停手。
“够了。”阿尔伯特笑道，“你们通过了。”
姐妹俩愣了一下，然后欢呼起来。
第二阶段，救援任务。她们被派往森林深处，寻找一个“失踪”的冒险者。实际上，这是一场考验——那个冒险者是假的，真正的考验是在寻找过程中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森林里布满了陷阱和伪装魔物。姐妹俩小心翼翼地前进，用雪的魔力感知避开陷阱，用白璃的经验识破伪装。一个时辰后，她们找到了“失踪者”——一个躺在树下的假人。
“通过。”莱茵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来，“回来吧。”
第三阶段，与会长决斗。
莱茵站在决斗场中央，拔出长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来吧。”他说，“两个人一起上，抱着杀死我的觉悟。”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白璃给自己上了身体强化，拔出短刀。雪开始构建结界，蓝色光晕浮现。
战斗开始。
白璃率先冲过去，短刀直刺莱茵胸口。莱茵侧身闪过，长剑横扫。白璃低头躲过，同时雪的一圈冰刺射向莱茵身后。
莱茵翻身跳起，冰刺落空。但他刚落地的瞬间，白璃已经再次冲来——这次她用了血魔法，地上的血迹化作利刃刺向他的后背。
莱茵挥剑斩断血刃，同时一脚踢向白璃。白璃被踢飞，但还没落地，雪的结界就接住了她。
“不错。”莱茵笑了，“再来。”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姐妹俩用尽了这两个月学到的一切——魔法衔接、配合、应变。莱茵始终游刃有余，但也没有下重手。
最后，白璃和雪同时发起攻击。白璃正面强攻，雪用结界困住莱茵的退路。莱茵闪开白璃的短刀，却被雪的冰刺划破了衣角。
他停下动作，看着衣角上的破口，忽然笑了。
“够了。”他说，“你们通过了。”
白璃和雪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真的？”白璃问。
“嗯。”莱茵收起剑，“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两个月的成长。配合默契，应变迅速，而且……”他看着她们，“你们让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彼此。”
白璃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会长。”
考试结束后，莱茵把她们叫到办公室。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说，“关于那片异常区域。”
姐妹俩对视一眼，认真听着。
“调查队后来去仔细勘察了那片区域。”莱茵说，“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有人为的痕迹。”莱茵拿出一份报告，“在裂缝的底部，发现了魔法阵的残留。那个魔法阵很古老，不是现代的风格。而且……”他顿了顿，“在附近找到了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
“这是商人工会的徽章。”莱茵说，“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只有大商人才有。”
白璃愣住了。
商人？
她想起第一章那个打听她们的商人。
“难道……”
“嗯。”莱茵点点头，“我们怀疑，那个异常区域是人为制造的。而制造者，很可能就是那个商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莱茵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那之后失踪了。没有人再见过他。”
白璃和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那片区域现在已经被结界封锁了。”莱茵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但……”他看着她们，“你们要小心。如果那个商人真的是幕后黑手，他可能会再出现。”
“我们知道了。”白璃说。
莱茵点点头，又拿出两个盒子：“这是你们的C级徽章。正式授予你们。”
姐妹俩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银色的徽章。
“恭喜你们。”莱茵难得地露出笑容，“从今天起，你们就是C级冒险者了。还有，你的剑术，应该不是短剑的流派吧。”
白璃点点头。
“是的，因为这把短剑是爷爷留下的，所以不太想换。”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流派适合那种武器但是，要发挥这个流派的真正实力还是要一把对应的武器好，建议你去买一把。”
“我会的。”
走出公会，天已经黑了。
——————
白璃和雪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姐姐。”雪忽然开口。
“嗯？”
“今天好累啊。”
“嗯。”白璃笑了，“但值得。”
雪也笑了。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雪又说：“姐姐，你说那个商人……还会出现吗？”
白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如果他出现，我们会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白璃握紧她的手，“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雪看着她，笑了。
“嗯。”
回到木屋时，已经快半夜了，此时门似乎前站着一个身影，身穿黑色长袍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是莉莉丝，但她这次没有把兜帽带上，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的下垂到腰间，闭着眼靠在门前。
“你们回来了。”她睁开眼，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们。“你们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徒弟。“
“做你的徒弟？”两人将莉莉丝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嗯，因为你们很特别，更何况，你们是他带大的。”
“你果然和爷爷有关系。”白璃看向小雪，小雪轻微的点头，”我们愿意，但是你要告诉我们你和爷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没问题。那从现在开始我就住这了，顺便提一嘴，你们是我的第一批徒弟。”
“你要住这？！”白璃又大声的把莉莉丝的话重复了一遍。
莉莉丝没有理会，只是径直走进屋内，不过没有开门而是直接传了过去。
两人打开门跟上去。
“我就住在自己的亚空间里，不会打扰你们的。”说完就从一个漆黑的门里消失了。
两人在原地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有点不可置信，楞了一会，雪去准备夜宵，白璃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想起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修行、保护爱莉希雅、升级考试、那个神秘的商人，还有刚刚成为了莉莉丝的徒弟，一切都在变，但有一件事没变。
她回头看向厨房，雪正端着两碗热汤走出来。
“姐姐，吃夜宵了。”
白璃笑了。
“好。”
她接过汤，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雪。
“小雪。”
“嗯？”
“谢谢你。”
雪愣了一下笑了，靠在她肩上。
“傻瓜。”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那片曾经出现过紫云的天空，现在只剩下漫天的星星。
木屋里，壁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