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握成拳,尽量想做出一个战斗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黑雾,“至少要躲过去...”
那团黑雾动了,这次比刚才快,整团黑雾猛地压缩成一束,朝她正面冲过来。地面被划出一道深色裂痕,碎石子朝两边崩开,她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快——侧身一闪,那束东西从她耳边擦过去,几缕深灰卷发被气流扯起来。黑雾撞在身后墙上留下蛛网状裂纹,顿了一下重新聚拢转向她。第二下又来了,一团暗色球状东西朝她脸上砸过来,她右腿一蹬整个人横移出去两尺多,动作干净得像排练过。
她站稳了“……以前跑个八百米都费劲。”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黑雾似乎也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能连躲两次。它重新凝聚起来,体积大了半圈,边缘翻涌着细小的涡流,把路灯的光吞进去一截。她盯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变快了。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很多。搁以前那个身体早被拍墙上了。能躲,但又能怎样?它还在,还在膨胀。
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远处一栋楼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银灰色中长发被风撩起来,左耳上四枚耳钉在夜色里反射着微弱的光。那栋楼隔了至少三四条街,但她看得清耳钉——她诧异了一下,视力变好了,但能变这么好吗?那个人抬手,光丝从空气里抽出来绕着他手指纠缠,逐渐凝固成一把弓。他拉弦,一道星光射出来,整条街道被照得像白天一样亮,轰在面前那团黑雾正中央。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一个坑——完整的坑,以黑雾为圆心凹进去一大片,边缘焦黑。路灯、垃圾桶、碎石子都没了。她站在坑边,鞋尖正好踩在坑的边缘线上。她抬头,天台上已经没人了。手心还渗着血,裙子还沾着灰。她蹲下来碰了一下坑边缘的焦土,热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稳,在她身后几步停住了。她转过头,银灰色中长发,冰蓝色眼睛,左耳四枚耳钉,正低头看着她。“……你干嘛蹲着?”佐仓遥问。灰岛芽衣站起来。“……你那是什么?”佐仓遥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哦,这个?是我挺喜欢的一个角色的,造型还不错,顺手。”
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看她:“你刚才躲那两下倒是挺利索的。以前练过?”“没有,跑个八百米都费劲那种。”“哦?”佐仓遥眼里那点好奇深了一点。
一团白绒绒突然从他肩侧冒出来:“遥酱——刚才那一击没收好力哦。”佐仓遥偏过头,“……扣多少?”“不多,但上个月已经扣过了,这个月再扣可能要补两场演唱会。”“补什么?”“演唱会呀,魔法少女为数不多被允许的副业之一嘛。”
佐仓遥面无表情地捏住白绒绒的耳朵把它拎下来,转向灰岛芽衣。“你听到了。麻烦死了。”灰岛芽衣站在坑边,脑子里还在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弓是动画角色造型、白毛球会说话、魔法少女、系统、绩效、演唱会。“……你有演唱会要开?”佐仓遥看了她一眼,“……下次别乱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你就记住一件事——刚才那东西你能躲两次是因为你身体变了。不是你运气好。明天放学来天台,我告诉你原因。”然后她走了,白绒绒小跑着跟上去,一蹦一蹦地消失在拐角。
灰岛芽衣终于推开家门。出租屋门锁有点紧,拧了两下才拧开。踢掉鞋,书包甩到椅子上,整个人倒进床里,脸埋进枕头闷了几秒才翻过来。天花板上一道细裂缝,她盯着它看,脑子里三股东西在打架——一股是今天刚灌进来的,魔法少女、魇、使魔、银灰色学姐、射爆地面的弓
一股是旧的,三十一年的记忆,挤地铁改PPT老板拍桌子。两股东西撞在一起搅得她脑仁疼。然后第三股渗进来了,很淡,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灰岛芽衣的记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她看到一间小县城的屋子,厨房里女人在炒菜,然后火车站两个背影越走越远。她睁开眼。“……不在家也好。”如果父母在家,肯定能察觉出不对。
手机亮了:【恭喜你哦!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本公司已检测到您于今日20:43分时的精彩表现。根据初步评估,您已符合入职标准。本公司已派出代表前往您的住宿地址,请保持手机畅通,等待对接。】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精彩?被人救了叫精彩?站在坑边发呆叫精彩?”她把手机放下来,“不是,这公司租用童工了吧?”说完又愣了一下,不对,这公司从头到尾就不正常——哪有正经公司半夜发入职通知的?哪有正经公司用“哦”字结尾的?
“嗒。”窗台传来一声轻响。窗帘底下探出一截粉红色尾巴尖,然后是整只东西挤了进来——巴掌大,圆滚滚的,粉红绒毛泛着柔和的光,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你好呀~”
“我丢你老母啊!”手机滑了砸床垫上。粉红小东西往后缩了半步,“其实我觉得,考虑你以后的职业生涯……还是少说脏话比较好。”她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是真的,会呼吸会动的,但长得像布偶。“……你是什么东西?”“我是你的专属使魔!系统派我来对接、引导、通知,以及陪你适应新生活!”
“……所以你们招人都不先问一声?在我变成这玩意儿之前,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它沉默了一下,“……系统通常认为,既然已经使用过能力了,就默认接受全部附加设定。”
“什么霸王条款。”
“条款的名字确实叫这个。”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那你说说,为什么选我?”
小东西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仰头看她。“我们今天检测到的不是战斗表现。是你的选择。你今天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收了一封信。你知道那信不该收,但你看到递信的人紧张到手都在抖,你还是收了,没有伤害他。第二件,那个小孩。你什么力量都没有,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你冲上去了。”它又走了一步停在她床边,“我们要找的人不是看你能打——能打的系统可以慢慢练。但有些人看到别人害怕的时候脚会自己往前走,那种人很难找。”
“……那如果我没冲上去呢?”
“那你可能还是会被选上,”小东西诚实地说,“但我们会犹豫一下。”
它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灰岛芽衣靠着床头坐着,深灰卷发散了一肩,冷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静了一拍。“……你有名字吗?”
“还没有哦,要你取。”
“先欠着。”
“好哦。”它从地板上跳起来落在枕头边沿上,缩成一团暖融融的绒毛球。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去天台。
灰岛芽衣是被粉红色那团东西拱醒的。她睁开眼,伸手摸向裙子侧边的口袋——昨晚没换衣服就睡了,空的。转头看见书桌上那封信安静躺着,边角折痕还在,心形贴纸还在。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塞进书包夹层里,换上干净的水手服出门了。
早上的教室照旧。她坐下来,课本摊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里那个人坐在靠窗第三排,背挺得很直,头微微往这边偏了一下,她马上把目光收回来。同桌说了句什么,她“嗯”了一声,根本没听清。
有人从后门进来了。佐仓遥,银灰色头发扎成低马尾,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她穿过教室走到灰岛芽衣桌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去哪?”
“天台。”
走廊里日光斜照,灰岛芽衣跟在佐仓遥身后上了天台。铁门“哐”一声合上,风迎面灌过来。佐仓遥背靠护栏,双手撑在栏杆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挺不错嘛,都交上男朋友了。”“……哈?”“靠窗第三排那个,看起来挺纯情的。”“纯情个屁啊……我都快被折磨死了。”
话音刚落,一团粉红色的东西从她书包里冒出来,飞到肩旁悬停着:“还是要注意一下语言哦——以后要当魔法少女的人了。”另一团白绒绒从佐仓遥校服口袋里探出脑袋:“太好了!你也找到新主人了!以后没准能组个团队呢——”佐仓遥伸手把白绒绒按回去,“别乱说话。”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灰岛芽衣。“说正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放学后多一份工作。今天下午你得先去公司做一次正式注册。魔法少女需要通过变身设备来把自己的魔力外放到最大,再给自己注册个代号。什么都可以,想叫‘色情’的魔法少女也行。”
灰岛芽衣还没接话,肩上的粉红毛球开口了:“呀——遥酱怎么不提提自己的呢?”佐仓遥的嘴角僵了一瞬。“……你别多嘴。”“她的代号叫什么?”“——战争。”佐仓遥说,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
灰岛芽衣站在她旁边,深灰卷发被风吹得乱飘。“战争”不像个好词,也不像个正常魔法少女会取的代号。但想想昨天那把射爆地面的弓,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公司取代号都不审核一下的吗?”“审核了,通过了。”她沉默了一下,把视线从佐仓遥身上移开,看着远处那栋写字楼。“行吧。”
风从她面前吹过去,深灰卷发被撩起来,别了一下又滑下来。未来应该是一片奇怪的、得穿裙子打怪的、得学会怎么上厕所的、还得给自己想个代号的光明——凑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