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平安夜前,千代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连洗澡都能变得战战兢兢的。
这不能怪她吧?
要知道几乎就是赤身的观月万璃,现在正和她挤在狭小的浴室里面。
作为前世就有亲妹妹的人,观月千代自然不可能对血亲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前世带来的影响,也时刻告诫着她:看到其他女孩子的果体,是不正确的、值得羞愧的行为。
少女就像被还之以自由,但仍旧戴着简易镣铐的囚犯——明明可以随意地挣开限制,偏偏因为心存的内疚,非得留下这份肉体上的桎梏。
哗啦~哗啦~
温热水流涤荡过千代的发丝与肌肤,却无法浇灭那团煎熬少女内心的火焰。
[万璃...在想什么呢?]
妹妹的思绪,千代好像真的有些猜不透了。
虽说自己是想过拉近与万璃的关系,从拉近距离开始...但那也不应该是在浴室这种地方呀?
热水蒸腾的雾气在小小空间弥漫,除了万璃手里那条白色毛巾外,这是千代唯一能阻挡住视线的手段了。
可有时候,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到来什么。
“千代。”
妹妹突如其来的呼喊,像隔着湿润纱布撞向洪钟般沉闷而带着回响。
“嗯...嗯?”听见万璃呼喊,千代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啦?”
“为什么不看着我?”
短发少女不悦的语气里,似乎又多了一丝郁结。
“???”手中的花洒差点没有拿稳掉在地上,千代足足愣神了数秒才慌张地解释起来,“万璃,洗澡这种事情怎么能对着别人呢?”
话音刚落,万璃便立刻紧逼道:“我在千代眼中,也是别人吗?”
“不是的!”
闻言,千代赶忙转过身子。
“万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纵使隔着层层水雾,万璃的表情还是被千代看得真切。
那与她相似的清丽面庞上,眉心正轻拧着,将少女的小小心思都聚在了里面,其下的杏色眼瞳也敛着与话语中郁结相似的伤愁,脸颊因为温度的缘故泛着桃红,同向下弯曲的唇角作出并不般配的呼应。
至于那只手...还是紧紧压着毛巾按在平坦的胸口。
“真的嘛?”
万璃像是在问千代,更像是在问自己,失落的表情几乎不可察地出现半分松动。
“当然是真的!”千代的回答很坚定。
毕竟,这本就是她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想法。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宛若少女因言辞恳切而流下的泪珠。
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捂住了胸口,千代慢慢朝妹妹走过去拉住她垂在一旁的手。
“要我说多少遍都不会变...万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万璃任由“姐姐”托起自己。
明明已经很满足了,嫉妒心却还是促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比雪见姐还重要嘛?”
“...”
千代陷入了沉默,虽然只是霎那,但那点错愕还是被万璃捕捉到了。
好不容易消失的失望神情近乎瞬间地重新出现在后者的脸上。
“这不一样,万璃!”反应过来的千代顾不上那点羞耻心,刚才还掩在胸前的手,此刻也放了下来,“新菜是我的朋友,而你是我的...”
说到这,她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妹妹的眼瞳道:“...家人。”
“我明白了。”万璃的回答比千代想象中来得快得多,“那,就让我做一些只有家人才能优先做的事情吧。”
说罢,她松开了手。
不过...是自己胸前的那只。
少了外力的按压,白色毛巾直直地落在满是积水的地面,发出啪哒~的声响。
万璃光洁的身体就这般出现在了千代的眼前。
如尚带青涩的林檎,细密汗珠是她沁出的晨露;似未经雕琢的璞玉,氤氲水汽是她无衣的轻纱。
挺直仅有些许拢起的胸脯,少女学着“姐姐”的动作,将对方的双手彻底包夹在了自己的掌心当中。
“千代没有看过吧?没有看过除了自己以外,别的女孩子赤裸的身体...所以万璃是第一个呢?对嘛?”
愈是问到后面,万璃的声音就愈发地颤抖,与决绝的举动完全是两种状态。
“万璃,我们不能...”
千代还想抽手,可她显然低估了妹妹的决心与力气。
包裹住她的小手虽然纤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与执拗。
不断被侵入的不止有千代指缝,她的内心同样如此,那加剧的心跳声,似乎正一点点地与万璃同频。
“万璃是千代的家人。”复述完“姐姐”的话,万璃的语气也随之坚定起来,“那么家人间一起洗澡,在千代看来是奇怪的事情嘛?”
她炽热的吐息近在咫尺,伤愁消退后的眼瞳里,闪烁着不容逃避的波光。
“可...”
千代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反驳万璃的言论了。
那副限制少女的镣铐,早在妹妹松手时,便与白巾的遮挡一同坠落在地。
“千代,是在嫌弃万璃?嫌弃万璃的身材到...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短发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牵引着“姐姐”的手按上自己心口。
尽管肉眼看上去是那样的贫瘠,可真当肌肤与肌肤相贴时,那份触感却毫无疑问是柔软的。
凑上“姐姐”的耳朵,万璃像讲悄悄话般细声细语地道:“如果千代不嫌弃的话,就证明给万璃看好了。”
言毕,观月万璃缓缓放开了自己的手。
浴室中的雾气,仿佛在此刻尽数涌入了观月千代的胸腔,将少女从里到外烧得滚烫。但就算如此,她还是维持住原本的姿势,给出妹妹想要的证据。
“我没有嫌弃过万璃,从来都没有。”沉默后再开口,千代的声音有些细碎沙哑,她带着难掩的羞怯与妥协继续道,“如果这就是万璃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情,我会陪着你的。”
望着表情认真的“姐姐”,万璃轻轻点了点头,迈过地上的毛巾,也同步迈过心中长期以来的坡坎。
万璃知道的,逼迫千代做出选择是自私且卑劣的行径。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现在...千代是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