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中走出来，观月千代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相较于密闭空间内的水汽，更让少女面红耳赤的是此刻还在花洒下沐浴的人。
按理说，刚刚应该是身为“姐姐”的她帮妹妹洗澡才是。
但，先前对万璃承诺得有多么坦然，千代真行动起来时就有多么扭捏。
“千代不先出去的话，不行吧？”
看出“姐姐”窘迫的观月万璃短短一句话，就将千代从困境里解救出来。当然作为代价，千代坐上了那个本该属于妹妹的位置，还被万璃反过来用香皂将全身上下都抹了个遍...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
少女摇了摇头，试图将与妹妹共浴的经历暂时性忘却，可那些点滴好似浮漂，丢入记忆之海，也只会悬停于表面，永远无法下沉。
抱着复杂的心思，千代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听见门外传来好友的脚步声，雪见新菜赶在千代踏入屋内前收拢好幻想，匆匆站起身子，“小千代，你洗好了？”
“嗯...嗯。”换上桃子图案睡衣的少女木木地回应，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冷淡，转而换上更加亢奋的语气道：“新菜你着急嘛？再等一会就可以洗啦！”
“不着急呢。”尽管千代的样子有点奇怪，新菜却没有升起什么疑心。
毕竟，刚刚她也在想些不能说的事情。
拿起手边的吹风机向好友晃了晃，新菜轻声道：“我来帮小千代吹头发吧？”
[不用啦~新菜，我自己吹就好。]
这般想法在千代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不断作祟的“愧疚心”否决得干干净净。
“好呀，那就...麻烦新菜了。”
应完好友的话，千代缓步走到小桌前的矮凳边坐下，拿掉自己包在头顶的毛巾。
几缕垂落的杏发也顺势黏上睡衣的领口，带着些许浴室残留的温热湿气。
紧靠在桌旁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得朦胧，不只是现实，就连投映在墙面的少女们的影子，也在缓缓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新菜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将好友不听话的发尾尽数撩起，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近得就在千代耳畔，“烫的话，小千代就及时和我说呢~”
“嗯...”
不觉间，千代也乖巧主动地坐直身子。
伴着吹风机嗡地一声响起，热风瞬间漫卷过少女湿漉漉的杏发，新菜纤细的手指慢慢插了进去，将纠缠起来的发丝轻轻拨弄开来，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触上她柔软的后颈，冷热交加之下，千代止不住缩了缩肩膀。
“小千代？”察觉到好友细微变化的新菜赶忙停下机器发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千代给出否定答复，宽慰道：“新菜弄得很舒服，是我太敏感了。”
虽然观月千代这样说了，但雪见新菜仍旧有些过意不去，再度按下吹风机的开关，她手上的动作明显变得更慢也更加柔和起来...却也更加像方才浴室中的观月万璃。
[我在想些什么？]
千代十分清楚，自己不该回避新菜温柔的好意，可心底的慌乱就是止不住地蔓延，有还没褪去的、和万璃共处浴室的羞赧，还有对身后近在咫尺的好友的局促与不安。
两种心绪如丝线般缠绕在一起，搅得少女思虑纷乱。
“小千代的头发，好软。” 新菜的低声呢喃，将好友从感情的纠结中暂时拉了回来。
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子有多么僵硬，千代动了动喉咙，勉强开口道：“还好...就是湿的时候，容易结在一起。”
“我会分好呢~”
安慰完好友，新菜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不再多言。
房间内，又只剩下吹风机持续的嗡鸣声，而千代的杏发，也渐渐褪去湿气，一点点变得蓬松。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新菜才关掉开关，嗡鸣骤然消失，唯有发丝间还留着热风的余温。
“小千代，都吹干了。”
新菜伸出指腹，理顺最后几缕乱发。
不知怎地，千代竟暗自松了口气。
“辛苦你啦，新菜。”
“不辛苦。”新菜俯身贴在千代的耳边回应道，“话说回来，小千代的耳朵一直红红的呢~”
“啊哈，是嘛？可能我...”千代偏过头，刚打算找些理由应付过去，没成想她慌张的样子直接被新菜捕捉在了眼中。
冰凉的手贴上好友的面颊，雪女没有戳穿千代的小小心思，只是关切地道，“脸这里也是呢~红的厉害。”
她抬起另一只手，从掌中凝出一小块冰来。
“像下午小千代暖我一样，现在，轮到我给小千代可以稍微降降温的东西了呢~”
说着，她将冰块郑重地放进了好友的手里，语气也变得玩味起来。
“至于剩下的...等我回来。”
视线扫过好友依旧泛红的脸，新菜嘴角藏住那抹浅浅笑意，拿上衣服将房门带了起来。
......
当千代的房门被新菜关上时，浴室的玻璃门恰好被万璃打开。
短发的少女穿着与“姐姐”同款的水果睡衣（不过是橘子图案的）走了出来。
万璃原本略显阴郁的脸，在看到新菜后立即换上一副明朗模样，她露出开朗的表情道：“雪见姐，进去的时候慢一点，地上水很多。”
“好。”冲好友妹妹点了点头，新菜的回答很简短，“谢谢你，万璃。”
万璃尽可能扬起自己的嘴角应道：“不客气。”
“对了。”与短发的少女擦肩而过后，对他人一向寡言的雪女破天荒地又开了口，“小千代，她很累呢~现在已经睡着了，记得...千万不要去开门打扰她。”
明知这是谎言的万璃，在他人面前又装作一副对千代无所谓的态度来，“当然，我不会去打扰她的。”
“那就好。”关上浴室门，新菜的声音悠悠从玻璃后传来。
小小的手如浮漂一般悬停在“姐姐”房间门的把手上方，观月万璃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短发少女只感觉此刻的自己似海中游鱼，想要咬上面前的钩子，却怕再也无法回归那片熟悉的海域。
默默收回手，无声地退到自己的房间里。
在浴室中被种下名为“逾矩”情愫的人，从来都不止有观月千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