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迭香

作者:猫猫干员迷迭香 更新时间:2026/7/12 13:57:54 字数:4163

她叫迷迭香。她总是在擦那把刀。

不是战术刀,不是制式装备,是一把很旧的小刀,刀柄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刀刃被磨过很多次,薄了一些,但依然锋利。没有人问过她那把刀的来历,她也没有说过。她只是偶尔在夜里把它拿出来,慢慢地擦,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她住在走廊尽头。房间很小,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桌上没有摆任何东西,柜子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把刀。她不需要别的东西。她只需要那把刀,和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凯尔希。

那时候她还没有加入罗德岛。她住在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只有几千人。她父母都是感染者,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一个人活着。镇上的人知道她是感染者,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她去店铺买东西,店主会把钱放在柜台上,让她自己拿,不碰她的手。她走在路上,会有小孩朝她扔石子。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低着头,走回家,关上门,坐在黑暗里。

那时候她大概十二岁。

她学会了不期待任何人的帮助。她学会了不抬头看别人的眼睛。她学会了在别人骂她的时候不还嘴,在别人打她的时候不还手。她学会了活着,只是活着,不打扰任何人。

后来有一天,整合运动的人来了。他们冲进镇子,烧了几间房子,杀了几个人,然后开始抓感染者。她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和脚步声,从窗户翻出去,往后山跑。她跑得很快,但她太小了,跑不过那些大人。他们追上了她,把她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住她的手,把她和其他几个感染者一起扔进了一辆卡车的车厢里。

车厢里很暗,没有窗。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着引擎的声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喊叫声。她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车厢门被打开,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静,不紧不慢。

“这里还有几个。解开绳子,带他们出来。”

有人走过来,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把她拉起来。她眯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绿色的头发,白色的制服,眼神很冷。那个女人看着她,问了一句:“能走吗?”

她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没有多说,转身走了。她跟在后面,走出了车厢,走出了那个地方。她看到地上躺着几个整合运动的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只是昏过去了。她没有问。她只是跟着那个女人走。

那个女人把她带到了罗德岛。不是她自己来的,是她跟着那个女人来的。那个女人是凯尔希。

她后来才知道,凯尔希那天是去那个据点谈判的。谈判的内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凯尔希到了那里,看到那些被抓的感染者,就顺手把他们救了。对凯尔希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对迷迭香来说,那是她第一次被人从笼子里拉出来。

到了罗德岛,她被带去做了体检,确认感染,然后被分配了一间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小,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安全了。

第二天,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到凯尔希站在门口。凯尔希手里拿着一把刀——一把很旧的小刀,刀柄上的漆已经有些磨损了。她把刀递给迷迭香,说:“拿着。保护自己。”

迷迭香接过来,握在手里。刀很轻,刀柄被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很舒服。她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凯尔希。她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凯尔希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身走了。

迷迭香站在门口,握着那把刀,站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坐在床上,把刀放在桌上,看着它。刀柄上的漆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刀刃很薄,被磨过很多次,但依然锋利。她把刀拿起来,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开始在罗德岛生活。她出任务,完成任务,回来,休息。她不太和人说话,不是因为不喜欢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刀拿出来,擦一擦,再放回去。

她偶尔会在走廊里碰到凯尔希。凯尔希总是很忙,走路很快,身后跟着一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迷迭香看到她,会停下来,想打个招呼。但凯尔希通常没有看到她,或者看到了但没有时间停下来。她只是从迷迭香身边走过去,继续往前走。

迷迭香站在那里,看着凯尔希的背影走远,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知道凯尔希很忙。罗德岛很大,有很多事要处理,有很多人要管。凯尔希不可能只看着她一个人。她知道。她理解。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凯尔希还记得她吗?还记得那天从车厢里拉出来的那个小女孩吗?还记得给过她一把刀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擦那把刀。

有一天晚上,她睡不着。她坐在窗台上,把刀拿出来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刀上,反着光。她慢慢地擦着,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她听到有人走过来。她没有抬头。那个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了。她没有抬头。她继续擦刀。

又有一天晚上,她又睡不着。她又坐在窗台上,这一次没有擦刀,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窗外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她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她听到有人走过来。那个人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睡不着?”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那个人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走远了。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房间,把刀放回柜子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凯尔希。想起那天站在车厢门口的光线里,凯尔希看着她,问“能走吗”。想起第二天凯尔希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把那把刀递给她。想起凯尔希转身走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凯尔希对她来说算什么。是救命恩人?是信仰?是一个她想要记住但对方可能已经忘了她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把刀还在她手里,她还在擦它。

她想起有一次,她远远地看到凯尔希站在甲板上,和一个干员说话。那个干员看起来很激动,说着什么,声音很大。凯尔希站在那里,听着,没有打断。等那个干员说完了,凯尔希说了一句话。那个干员愣住了,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凯尔希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荒野。然后她也转身走了。

迷迭香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看着凯尔希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的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她把刀拿出来,握在手里。刀柄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刀刃被磨过很多次,薄了一些,但依然锋利。她握着那把刀,握了很久。

她不知道凯尔希有没有觉得累。她不知道凯尔希有没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不知道凯尔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夜里睡不着,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凯尔希给了她一把刀,让她保护自己。她一直在保护自己。她没有死。她还在活着。她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她偶尔会在走廊里碰到一个白色头发的女孩。那个女孩总是戴着耳机,走路很轻,像怕打扰到谁。她们第一次碰到的时候,那个女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然后她们各自走开了。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霜叶。她没有去了解更多。她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她,偶尔点头,偶尔擦肩。

有一次,霜叶半夜起来倒水,看到她坐在窗台上擦刀。霜叶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继续走向茶水间。迷迭香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霜叶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她没有抬头,她继续擦刀。

倒完水回来的时候,霜叶又走过她身边。这一次也没有说话。迷迭香还是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霜叶为什么停下来。她也不知道霜叶在看什么。她只是继续擦刀。

后来又有一个晚上。她又坐在窗台上。这一次她没有擦刀,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霜叶又走过来了,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睡不着?”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霜叶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走远了。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她在想霜叶为什么总是半夜起来倒水。她在想霜叶是不是也睡不着。她在想霜叶耳机里放的是什么歌。她不知道答案。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继续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那片黑暗。

有一天,她在食堂吃饭。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克洛斯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迷迭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克洛斯也没有说话。她们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后,克洛斯站起来,说了一句:“你的刀,擦得很亮。”

迷迭香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克洛斯怎么知道她有刀的。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拿出来过。她看着克洛斯,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说:“谢谢。”

克洛斯点了点头,走了。

迷迭香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

她走在走廊里,走过那扇窗。窗外是灰的天,灰的地,灰的线把天地分开。她没有停下来看。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她把抽屉拉开,拿出那把刀。刀柄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刀刃被磨过很多次,薄了一些,但依然锋利。

她把它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她想起克洛斯说的那句话:“你的刀,擦得很亮。”

她不知道克洛斯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也许是在训练场上,她不小心把刀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也许是在某个晚上,克洛斯也睡不着,在走廊里看到了她坐在窗台上擦刀。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人注意到了那把刀。有人注意到了她在擦它。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她只是觉得,那把刀被人看到了,被人说了一句“擦得很亮”,好像它就不只是一把放在抽屉里的旧刀了。好像它有了某种存在感。

她把刀放回抽屉,关上。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去训练场。

训练场上没有别人。她一个人站在靶位前,举起枪,瞄准,扣扳机。一发,一发,一发。靶纸上的洞越来越集中。她没有看成绩,只是重复着动作。瞄准,扣扳机,换弹匣。瞄准,扣扳机,换弹匣。

她打完了三个弹匣。然后她放下枪,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喝了一口水。

训练场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想起凯尔希。想起凯尔希站在甲板上的那个背影。想起凯尔希递给她刀的那只手。想起凯尔希说的那句话——“拿着。保护自己。”

她一直在保护自己。她没有死。她还在活着。

她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放下枪,走出训练场。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的。她走过的时候,脚步声被金属地板吞掉。她走过走廊尽头的窗,窗外是灰的天,灰的地,灰的线把天地分开。她没有停下来看。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把抽屉拉开,拿出那把刀。

她握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放回抽屉,关上。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站在车厢门口的女人。绿色的头发,白色的制服,眼神很冷。

那个女人问她:“能走吗?”

她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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