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周一,班主任重新排了值日表。
林沫被分到和苏晚晴一组,负责周三和周五放学后的打扫。
周三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值日。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佳佳拎着书包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林沫挥了挥手:【我先走啦!今天我妈做了红烧排骨,我要赶回去吃!】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整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林沫拿着扫把从最后一排开始扫。
她低着头扫地,扫得很仔细,把桌腿和墙角的灰尘都扫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
苏晚晴在擦黑板。她踮起脚擦黑板最上方的时候,白色的衬衫下摆从腰间露出一小截,林沫的目光不自觉地追了过去,然后赶紧移开,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和黑板擦撞击讲台的砰砰声。
林沫觉得这个安静有些让人紧张,又有些让人舍不得打破。
她偷偷看了苏晚晴一眼,发现苏晚晴擦完黑板之后正在讲台上整理粉笔盒,把断成半截的粉笔挑出来放到一边,动作不急不慢的。
【林沫。】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林沫抬起头。
【你英语是不是不太好?】
林沫愣了一下:【啊……也不算不好,就是不太稳定。】
苏晚晴从讲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半截粉笔,在最近的一张空桌上写了一行英文:【The path we walk together is never too long.】
她写的不是课本上的句子。行书字体流畅自然,字母之间连笔的地方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很舒服。
林沫低头看着那行字,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晚晴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以后放学值完日,我们一起学半小时英语吧。反正你也要等我一起走。】
林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为什么要教我英语?】她问。
苏晚晴歪了歪头,好像在想一个合适的理由,最后说:【因为我想教你,没有为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林沫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低下头继续扫地,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虾。
从那周开始,周三和周五的放学后变成了她们固定的【补习时间】。
第一次补习的时候,林沫紧张得连单词都念错了。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用笔在她的英语卷子上圈出错误的地方,耐心地给她讲解语法点。
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林沫能看清苏晚晴睫毛的弧度和她低头时侧脸在灯光下的轮廓。
苏晚晴讲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夏天傍晚的微风一样舒服。
但即使是苏晚晴的温柔教学,也挡不住林沫的脑子在补习的时候经常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她听不懂,而是因为苏晚晴凑得太近了,近到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从英语试卷上跑偏。
有一次苏晚晴讲完一道改错题,抬头问她:【听懂了吗?】
林沫盯着卷子上那一段被苏晚晴用红笔圈出来的句子,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懂了。】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自己把这句话再读一遍。】
林沫低头看那行英文,大脑飞速运转,她刚才讲的是什么来着?
她支支吾吾了五秒钟,然后苏晚晴轻轻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沫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我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晚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拿起笔,把刚才讲过的知识点又讲了一遍。这一次她讲得更慢,声音也更温柔,像是怕讲快了林沫又会走神一样。
林沫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苏晚晴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回报。
她低头看着英语卷子上苏晚晴用红笔写下的批注,字体工整漂亮,每一处修改旁边都附了简短的解释。
她忽然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林沫的世界里,唯一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认真对待的,就是苏晚晴。
不管是对林默还是对林沫,苏晚晴始终是苏晚晴。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窗外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教室里只剩下日光灯惨白的光线。
苏晚晴合上英语课本,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沫把自己的卷子和课本收进书包里。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苏晚晴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苏晚晴好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走吧。】苏晚晴拎起书包,朝她笑了笑,【送你到路口。】
她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林沫缩了缩肩膀,忽然感觉到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被披到了自己肩上。
【穿上吧,风大。】苏晚晴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事。
林沫抓着那件外套的领口,布料上有苏晚晴身上那种她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这一刻所有的心情。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拉紧了外套,和苏晚晴一起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