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城中心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林沫被苏晚晴拉着穿过人群。
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有人举着发光的发箍，有人拿着气球，空气里飘着烤肠和爆米花的味道，远处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新年快乐】的字样。
【还有两个小时才倒数，我们先找个地方站。】苏晚晴说，拉着她挤到广场边上的一处台阶上。
她们并肩坐下来。
广场上空的天幕是深蓝色的，远处的楼顶亮着灯，像撒了一把碎钻。
林沫的掌心全是汗，她把手悄悄在衣摆上蹭了蹭，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
她正仰着头看天空，烟花还没开始，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映着满城灯火，亮亮的。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唱歌，身边的人跟着一起。
苏晚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个暖宝宝，一个贴在自己手心，一个塞进林沫手里：【拿着，一会儿倒数的时候手就不会冰了。】林沫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暖宝宝，心里也像贴了一个，热得发烫。
【林沫。】苏晚晴忽然叫她。
【嗯？】
【一会儿烟花开始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苏晚晴没有看她，声音被广场上的音乐盖掉了一半，但林沫听清了每一个字。
林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把要说的话排练了一百遍：【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我也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但真正坐到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排练不出来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广场上的灯忽然暗下来，人群开始齐声倒数。
【十、九、八、七……】
林沫的掌心全是汗。
【六、五、四……】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她。
【三、二、一！】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照亮了苏晚晴的侧脸。
人群欢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林沫！】苏晚晴大声喊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的勇敢，【我喜欢你！】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蓝的、金的光在她们头顶交叠成一片璀璨的瀑布。
林沫整个人愣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拧小了音量，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那句【我喜欢你】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从一年前就喜欢你】，想说【我喜欢你喜欢到每天回家都在想你】。
那些话在胸口翻涌了一整个秋天，终于涌到了喉咙口。
但她看着苏晚晴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话却卡在了半路。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答应。
她还没有告诉她自己是谁，她不能让苏晚晴喜欢上一个连名字都是借来的、连过去都说不清楚的人。
【我……】林沫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眼中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什么事？】
林沫看着她，胸口堵得发疼。她张了张嘴，那些排练了一百遍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等烟花放完，我再告诉你。】最后她只能说。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一声接一声。
林沫看着满天的光，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残忍。
她明明知道苏晚晴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却还是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回答。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再等一等，等我把我的秘密说出来，再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苏晚晴没有追问。她看了林沫几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语气温柔：【不急。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听。】
林沫低下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
她的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旧学生证硬硬的边缘，像碰到一团烧红的炭。
烟花还在放，人群还在欢呼。
全世界都在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满城的光亮里，握着那个藏了一整个秋天的秘密，觉得自己像一个马上要拆穿自己骗局的骗子。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身边的人开始互道新年快乐，苏晚晴也笑着对她说：【新年快乐，林沫。新的一年，多多指教。】
【新年快乐。】林沫说。
回家的路上，她们依然并肩走着。
路灯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两个影子并排挨在一起。
苏晚晴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今天我很开心。】林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我也很开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沫没有开灯。
她坐在床上，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打开手机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苏晚晴，我喜欢你。这件事，我藏了很久。但在答应你之前，我想先让你认识真正的我。】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反反复复，直到天快亮。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河边长椅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但她没有撤回。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