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周一早上,林沫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空空的。
没有包子,没有豆浆,没有便签条。
她站在座位前愣了几秒,然后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翻开课本,低头背单词。
旁边的座位空着,苏晚晴还没有来。
上课铃响之前,苏晚晴到了。
她放下书包,坐下,翻开英语书,整个过程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沫用余光偷偷看她,她没有看自己,没有打招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早。】林沫小声说。
【早。】苏晚晴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对一个陌生人。
林沫低下头,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以前每天早上,苏晚晴都会问她【早餐吃了吗】,会随手递过来一盒牛奶。那些话现在听起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那一整天,她们坐在同一张课桌旁,之间的距离和以前一样近,但空气里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课间陈佳佳跑过来喊她们一起去接水,苏晚晴说:【你们去吧,我把这道题做完。】
林沫张了张嘴,也想说【我也不去了】,但陈佳佳已经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你陪我去!】
中午吃饭,林沫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苏晚晴一个人坐在一张空桌前,低着头喝汤。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她吃得很慢,味同嚼蜡。
放学的时候,林沫收拾好书包,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值日生。
苏晚晴没有等她。
林沫一个人走出校门,走过那排银杏树。
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一层灰扑扑的雪。
她走到那个常分手的路口,停下来,站了很久。
以前走到这里,苏晚晴总会停下来,说【明天见】。
有时候天冷,她会把手里的热饮塞给林沫,说【拿着暖暖手】。
林沫站在那里,盯着路口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忽然发现,原来这条路这么长。
一个人走的时候,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忽然觉得很冷。
那天的路,她一个人走了回去。
晚上回到家,林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点开苏晚晴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跨年夜她发的:【明天下午,河边长椅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下面没有回复。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消息。
翻到【周一我给你带豆浆】,翻到【今天降温,记得把外套穿上】,翻到那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那些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里,像一排排褪了色的照片。
她翻到最底下,看到那天的第一句,是苏晚晴发来的【你到家了吗】。
那是她们第一次聊天的开始。
林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从那天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个月。
四个月,短得好像昨天才刚认识,长得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她在想苏晚晴说的那句话:【你让我觉得,我这一整个学期的喜欢,都像个笑话】。她反复地想,想到心口发麻。
她喜欢她,是真的。她骗她,也是真的。
她每天晚上都在贪恋苏晚晴的温柔,却又每天都不敢告诉她真相。
她享受着林沫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靠近,却从没有勇气为这份靠近负责。
她抱着那只棕色的玩偶熊,把脸埋进它毛绒绒的肚子里。
小熊是她和苏晚晴一起抓的,苏晚晴手里还有一只白色的,是一对。
现在,它们大概永远凑不成一对了。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光。
第二天早上,林沫顶着黑眼圈到教室,课桌上还是空的。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桌柜里空空荡荡,她伸手进去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动作,习惯了指尖先碰到塑料袋的触感,但什么都没有了。
中午的时候,陈佳佳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们俩……吵架了?】
林沫摇头:【没有。】
【那你俩怎么不一起吃饭了?】
林沫扒了一口饭,说:【她最近忙。】陈佳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说:【林沫,你要是心里难受,别憋着,跟我说。】
下午上课铃响了,林沫坐下来,翻开课本,忽然发现桌柜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叠好的便签条。
她心脏猛跳,手忙脚乱地打开。
上面是秀气的字迹:【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等我想到答案,我会告诉你。】便签末尾,端端正正地签着一个【苏】字。
林沫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把便签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课本里,和以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她又抬眼看了看苏晚晴,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课本,林沫也不好打扰对方。
但林沫心中窃喜,这是否意味着她们之间还有可能。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要多久。
但她决定等。
这是她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