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有回复,第二天也没有。
林沫想,也许这就是答案了。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只是她不想亲口说出来。
周一早上,林沫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没有早餐,桌斗里没有便签。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把以前夹在里面的便签条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好,放进书桌最下面的那个盒子里。
有写【今天降温,记得把外套穿上】的,有写【周一我给你带豆浆】的,有写【你不需要道歉】的。她一张一张地放,像在把一段日子慢慢收起来。
她又把书包上挂着的那只棕色玩偶熊取下来,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小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她伸手盖上了抽屉。
放学的时候,她不再等苏晚晴了。
铃声一响,她第一个站起来,背着书包往外走。
走到那个常分手的路口,她没有停,低着头一直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
她转回身,继续走。那天的路,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之后几天,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上课认真听讲,课间和陈佳佳说笑,吃饭的时候尽量把餐盘里的饭吃完。
陈佳佳问她最近怎么一个人走,她说苏晚晴忙。
陈佳佳又问她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她说没有。
她谁也没说。
她只是觉得,既然决定退回朋友的位置,那就退得干净一点。
不要再偷看她,不要再等在路口,不要再因为她的一个笑就心跳一整节晚自习。
可她们毕竟是同桌。
苏晚晴的笔袋还是放在两个人中间,她低头写字的时候,侧脸还是会被午后的光照亮。
林沫只能逼自己盯着课本,把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她甚至学会了在苏晚晴转头的时候提前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
可她高估了自己。
体育课,八百米测试。
她跑第一圈的时候还撑得住,第二圈开始,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咬着牙想跑完,结果在最后一个弯道,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了跑道上。
她摔倒的时候,身边一片惊呼。
有人喊【快叫老师】,有人跑过来扶她。她趴在地上,看着跑道的塑胶颗粒在眼前晃,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苏晚晴不在这个组。
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务室了。
陈佳佳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她睁眼,哇的一声就哭了:【林沫你吓死我了!你低血糖你知道吗!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林沫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佳佳哭着说:【你到底怎么了?你跟苏晚晴到底怎么了?我去问她,她什么也不说,你也什么都不说,你们俩是想急死我吗!】
林沫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洇进了枕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疼的,可能是饿的,可能是累的。
她只知道自己最近一直在数着日子过,数到周五,数到下周一,数到下一个路口。
她以为退回去就不会再难受了,可原来退回去,是把已经长好的伤口又撕开一遍。
那天傍晚,陈佳佳真的去找了苏晚晴。她堵在教学楼门口,开门见山:【苏晚晴,你到底怎么想的?林沫今天体育课晕倒了,低血糖,医生说至少一个礼拜没好好吃饭。你要是还想跟她做朋友,你就去看看她。你要是不想了,你就明明白白告诉她,让她死心,别这样吊着她!】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陈佳佳说完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
晚风吹过来,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天晚上,苏晚晴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翻到林沫发来的那条消息:【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们就先做回朋友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她留给林沫的便签上写的是,等她想到答案,她会告诉她。
可她一直没有想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以为她在给两个人时间,现在才发现,她给林沫的只有沉默,而沉默对林沫来说,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亮着,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她忽然想起跨年夜那晚,林沫站在满城的烟花下,眼睛红红地说【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的样子。
她那时候不知道林沫要说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她想,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一天,她一定会在林沫开口之前先告诉她,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不会走。